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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次分手(二) 宁父在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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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父在京城有了两年的履历后,再次回到南城任职,宁家因此再度回到了南城,宁汀重新转学,和席酒进了同一所初中。
他们初二,宁汀在席酒的隔壁班,不过一个月,他便因逆天的成绩而声名鹊起,等到期末考的时候,他的分数让第二名望尘莫及,“宁神”的称号从此声名满一中。
席家和宁家重新恢复了联系,两家时常走动,席酒去宁家时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那年他沉迷游戏,一放假就会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席酒邀请宁汀:“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他开玩笑的口吻,道:“宁神。”
宁汀想了想,坐到他旁边:“好。”
席酒没想到他会答应,有些兴奋,宁汀一向很自律,看的书席酒只能看懂封面,席酒觉得自己没什么地方比得过宁汀。曾经席酒笑着对宁汀说:“我觉得你得感谢我心大,否则换个人被你这么压得出不了头,哪能继续跟你做好朋友。”
宁汀便笑道:“谢谢。”
宁汀从来没玩过游戏,席酒自认自己还是有些优势的,他摩拳擦掌,想要好好地当一回老师,带宁汀这个游戏小菜鸟上岸。
宁汀果然很菜。
席酒道:“哎哎哎,回防啊,先发展,看城墙,别上别上别上。”
宁汀一律:“嗯。”
他很乖,但还是死得很快。
席酒乐不可支:“我还以为学神应该也很会打游戏呢,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我厉不厉害,服不服?”
宁汀望着他的笑,轻轻地弯了弯眉眼。
“嗯,服。小阿酒真厉害。”
这个小名脱口而出,宁汀微微怔了怔。
“喂喂喂。”席酒说,有些脸红。
他看起来对这个小名还是不太适应,但还是没有反驳,似乎是记得自己曾经的应允。
宁汀的食指在鼠标上滚动了两下,目光从席酒的脸颊移到窗外,夏日的日光炽烈,天地一片刺目的白,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篱墙下有花开。
宁汀静了静,忽然道:“我想起一件事。小阿酒,我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过?”
他表情平静,甚至眉目含笑,像是在调侃。
席酒便也轻松地笑了:“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初吻给了你呢,可亏了,你一个男的,又没有女孩子香,又没有女孩子软。”
席酒抓抓头发,笑道:“不过算了,你初吻大概也是我的。敲,我们这算什么?相亲相爱的兄弟?”
宁汀缓缓地笑了笑。
“噢,可能吧。”
席酒继续道:“这么说来我初恋也是你的,毕竟是正儿八经说过在一起的,嗨,这么想想,有点搞笑。”
“两个小孩子懂什么。你说是不是?”
席酒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他挑起眉眼看宁汀,嘴角带笑,随意地跟宁汀搭着话。
于是宁汀便懂了,此时此刻,席酒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
没有一句假话。
宁汀的眸光从席酒的眉眼移开,他看着窗外,觉得自己似乎想不起满天星到底是在哪个季节开花。
宁汀扯了下嘴角:“大概吧。我下楼去拿果汁,你喝什么?”
席酒随意点了点头:“橙汁就好。”
宁汀“嗯”了一声,然后推开门,下楼。
他在拐角处扶着楼梯的扶手,脚步顿了顿,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楼下走。
他听见了心潮澎湃,也听见了潮水蔓延。
风从空荡荡的胸口穿堂而过。
这个夏天,太长了。
他回去的时候神色如常,把一杯橙汁放在了席酒的手边,席酒顺手端起喝了一口,他随手翻着一本书。
宁汀坐在席酒对面,抬眼看了一眼封面。
“The long goodbye.”
席酒慢条斯理地念出来。
他扬起书笑了下:“漫长的再见?”
“漫长的告别。”宁汀说。
“噢我喜欢这个翻译,很文艺。”席酒随意地笑了下,翻开书看了看。
书的前面有部分插画和一些节选,其中有这么一段话。
“就在这时,一个美梦走进酒吧。
有一瞬间,我觉得酒吧里没有了任何声音,
时代精英停下了唇枪舌战,
高脚凳上的醉汉停下了滔滔不绝,
那情形就仿佛指挥轻轻敲打乐谱架,
手臂举起来悬而未落的那个瞬间。”
旁边另一页的插画是一个酒吧,一个金发美人坐在吧台前,她浑身粉红,头顶甚至也戴着一顶粉红色的贝雷帽,长腿垂落,脚尖点在地面。她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勾唇笑,旁边的人都对她投以视线。
席酒看了又看,弯唇笑了。
“我喜欢这段话和这个插图,‘美梦’这个形容词真是绝了。还有‘悬而未落的那个瞬间’,啧,我形容不出来,但就是很有感觉对不对。”
他又说:“宁汀,这本书你看完了吗?”
宁汀看了一眼道:“我还没看完,只看了一半。这是美国作家雷蒙德·钱德勒的书,《漫长的告别》,他在这本书里塑造了一个硬汉侦探的形象。后来有人评论说这个形象塑造得十分完美,以至于此后所有的硬汉身后都有马洛的影子。”
宁汀最后问:“你要看?”
席酒摇摇头:“不要。”
他只是又咂摸了一下,笑了。
“美梦。”
“我觉得这个作家很对我的口味。”席酒说。
宁汀道:“你又不看书。”
席酒笑了:“喂。”
“说起来,如果要我形容哪个女孩子是我的美梦的话,我大概会想赫本。她好优雅,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席酒想了想又笑,他踢了一下宁汀的椅子腿,“哎,宁汀,你如果要形容一个人是你的美梦,你会想到谁?”
宁汀头也不抬:“你。”
“我靠。”席酒乐不可支,“非要逗我是吧,好好说话。说说呗,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
宁汀眼睫垂落,片刻后又抬起头来,他端起手边的空杯:“不信就算了,我下楼一趟,你还要橙汁么?”
席酒:“换西瓜汁。”
宁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个夏天,席酒在宁汀家打了一个夏天的游戏,他打得上头的时候会汗流浃背,宁汀皱着眉说你去洗澡,席酒不肯,他乐嘻嘻地非要凑到宁汀面前让宁汀闻,宁汀在燥热的夜风里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落,席酒被浇了个满头。
有时打累了席酒也会直接睡在宁汀床上,他睡觉很不老实,无论睡前睡姿多么端正,醒来时必然四仰八叉,他的脚搭在宁汀的身上,清晨风儿微凉,宁汀深深地叹气。
那时宁汀甚至想,这样也挺好。
倘若在一起是一件奢侈的事,那么就这样也挺好。他也可以不太贪心,他只要陪在席酒的身边,而席酒习惯他的存在,就像是习惯了无时无刻进行的呼吸。
他给席酒抄作业,帮席酒买零食,陪他吃饭,一块回家,宁汀那时是风纪委员,每天都在学校门口抓迟到的和衣冠不整的家伙,席酒经常迟到,而宁汀那样的人,居然也学会了开后门。
他对席酒的好,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还有人开玩笑说“宁汀跟疼媳妇似的”,席酒笑骂了一句,宁汀心头却一跳。
宁汀几乎为席酒做了能做的所有,能对一个人好的极限,席酒那会还很跳脱,他有时要和人约架,宁汀也奉陪。
没有人能想象出宁汀和人打架的模样,但宁汀还是做了。
那天席酒拉着宁汀就跑,身后的人气急败坏地追,一边追一边叫喊“有种别走!”席酒又笑又喘,“靠,傻子才不跑呢,当我们傻。”
他们奔跑到一堵矮墙下,两人听见追的人从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骂,他们坐在矮墙下,对视了一会,忽而大笑。
席酒乐不可支,而宁汀也是第一次那样愉悦地笑。
他们指着彼此的脸大笑,席酒说:“我靠宁汀你这幅模样我能记一辈子,谁能想到你还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宁汀有些无奈,却也止不住笑。
“我到底是为了谁,你这么笑我。”
“是为了我为了我,我错了。哈哈哈。”
席酒那时看着宁汀的脸,心中豪情万丈。
他脱口而出:“宁汀,我觉得我们生下来就是要当一辈子的兄弟的。”
宁汀:“.......”
他静默了一下,笑容逐渐收敛,没有说话。
席酒却还是很兴奋,他继续道:“我跟你说哥们,我前两天遇见了隔壁二中的一个姑娘,贼可爱,是我喜欢的款。等我追到手了就跟你介绍一下。对了,她闺蜜也很可爱,你......”
宁汀站了起来。
席酒有些纳闷:“你怎么了?”
宁汀嗤笑了一声,他感觉血液里有火在翻腾。
“席酒,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者说你在装傻?”
席酒郁闷又生气:“你说什么啊,好端端的,忽然生气,你是大爷吗,这么难伺候。”
他说着又挠了把自己的头发:“算了我不跟你生气,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你了,但我跟你道歉好吧,对不起行吧,你别生气了。”
宁汀居高临下地看着席酒。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席酒烦躁道:“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这人不是经常生气吗?我还知道你拦截了我很多份情书呢,我都没跟你生气,你气什么?”
宁汀忽而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幽幽地说:“我拦截你情书这件事,你知道?”
“我知道啊,不就是你情书没有我多你觉得不爽呗,我都体贴地没有说出来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
宁汀哼笑了一声。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席酒哼哼道:“谁知道呢,你刚刚莫名其妙就生气了,可不就是很小气。”
宁汀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意味不明,看得席酒忽而心脏都停跳了一下。
宁汀缓缓地蹲了下来,他凑近席酒,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席酒几乎有些不自在,他刚要开口让宁汀离自己远点,宁汀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道:
“席酒,我拦截你的情书,是因为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嫉妒你更受欢迎,也不是因为我小气,在意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宁汀几乎是自暴自弃地爆着粗口,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如果不吐出来,他会把自己烧死。
“我对你好,也是因为喜欢你。”
“小阿酒,你收到过那么多的情书,应该知道我说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吧?”宁汀露出一个笑。
席酒睁大了眼睛。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处于剧烈的震惊当中,直到宁汀想要上手摸他的脸,他才忽然从怔愣的石化中解除出来,几乎是一蹦而起。
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宁汀站在墙下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日头偏斜,他才静静地吐了口气。
他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话,仿佛自言自语,声若蚊蝇。
“不好,还是太着急了。”
那年的宁汀还是一个初中生,哪怕远比同龄人成熟,但他也依旧只是一个少年。
他因为一时冲动打破了自己精心密布的罗网,吓走了自己的心上人,因此觉得很懊恼。
但第二日的时候,这份懊恼便变成了滔天怒火。
烧得他心情难宁,阴狠的破坏欲在心里疯长。
他的手臂上戴着风纪委员的臂章,站在校门前。看见席酒拉着一个女孩的手,那个女孩很可爱,脸上有些许的婴儿肥,看席酒的眼神羞涩而欢喜。
席酒笑着喂了女孩一口粥。
宁汀冷笑了一声。
他看着席酒和女孩告别,晃荡着走过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模样,直到看见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却也很快地掩饰了下去。
席酒低头要走:“借过。”
宁汀反手抓住了席酒的手臂,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同学,你迟到了。登记一下。”
席酒:“......”
从那天之后,席酒同那个女孩在一起多久,宁汀就各种找茬,每天都要找个由头让席酒“登记一下”。
席酒气得冒烟:“你幼不幼稚,有必要这么针对我吗?”
宁汀道:“只要你分手,我们就和好。我不针对你,小阿酒,你知道的,我怎么舍得。”
席酒看着他的表情,脸上的愤怒渐渐退去,一点忧惧蔓延上来。
他怕他。
宁汀几乎被他的表情钉在了原地。
直到席酒走了,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失去了移动和思考的能力。
从那日开始,宁汀嘲弄地想:
这也可以,只要抓得住,这样也行。
他从来不是被动的人。
他的喜欢,如果席酒不要,那就逼着他要,他要的喜欢,倘若席酒不给,他总有办法让席酒给。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