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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次分手(四) 那日得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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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得到了席酒承诺的宁汀一蹦一跳地回家,罕见地表现出十足的愉悦和孩子气。
宁妈妈笑着问他:“小汀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宁汀摇摇头,笑,不语。
他回到房间,反反复复地打开自己的藏宝盒,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和绘画本一股脑地全装进去。他坐在地板上看箱子里的礼物,觉得自己仿佛捧着漫天的繁星,要将它们送给他的宇宙。
喜欢一个人,便恨不得把自己所认为的所有珍贵的东西都双手奉送。
宁汀睁着眼看漆黑的天花板,仿佛在黑夜里能看见席酒的脸,他回头看着他笑,眉眼弯弯。
宁汀便也忍不住笑了。
那是宁汀的第一次失眠,十一岁的他忽然便懂得了什么叫做煎熬。
等天亮的时间,是那样煎熬。
第二天一大早,宁汀顶着一抹浅浅的黑眼圈,兴奋不减地去见席酒。
他坐在座位上,等席酒来。
快打铃的时候,席酒终于来了,他站在门口,头微微垂落,柔软的发丝渲染着金色的日光,他的眉眼微弯,在笑。
宁汀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他站起来。
一群女孩抱着一大堆礼物迎上前去,将席酒团团围住。
女孩们有人拿着早餐,有人拿着牛奶,有人手里拿着进口的巧克力,还有人拿着写好的作业。
她们笑容温柔而羞涩,她们围着席酒轻声说话,望着席酒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光。
“小酒,你昨天走得早,你应该没写作业吧。”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垂着眼睫羞涩送上自己的作业本,“我写完了,你可以看看我的。”
这是班长,也是班上除了宁汀成绩最好的人。
席酒眨眨眼,接过。他笑了笑:“谢谢。”
班长脸都红了。
“没、没事。互帮互助,应该的。”
旁边一个短发的女孩悄悄瞅了班长一眼,不动声色地挤上前去,挡住了班长的身影。
她笑容甜美,脸上有两个酒窝,她声音很甜:“小酒你吃了吗?我这里有巧克力,是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我昨天让我妈妈买的。”
席酒弯眉笑。
“谢谢你呀,小樱真可爱。”
小樱红了耳尖,望着席酒笑。
“没事,我喜欢你呀。”
“昨、昨天的事,小酒你还好吗?”小樱担忧地问。
席酒闻言,脸上忽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苍白,随即他勉强地笑了笑。
“还好。”
小樱顿时义愤填膺:“小酒你别担心,没事的。又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因为那样的人难过。如果有人说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们!”
席酒便笑了。
小樱看着他的笑,脑子里懵了一下,脸也瞬间红了。
她想:......小酒笑起来,真好看呀。
席酒声音懒散而温和:“我没事,谢谢你。但你不能为我揍人哦,我担心你会手痛,我会心疼的。”
小樱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烤,浑身上下都泛起一股热意。
她结结巴巴地答:“噢......”
宁汀静静看着。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
片刻后,他把脚边抱了一路的箱子用脚移去了角落,静默地拿出了一本书,垂下眼睛,等待上课。
宁汀对所谓的“在一起”很有归属感,但席酒显然和他不同。
那日下学,宁汀把席酒拉在走廊角落,对他严肃地说:“小阿酒,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就不能跟别人暧昧了。”
席酒问:“什么叫暧昧?”
宁汀努力解释:“就是.......就是,对别人笑,跟别人玩,喜欢别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不能对别人说让我不高兴的话,也不能对别人做我不喜欢你做的事。”
席酒浅浅地皱眉:“可我平常跟她们玩你好像也没有高兴过呀。”
宁汀想了想:“......是哦。但反正不行,在一起就是这样的,要彼此忠诚。”
席酒:“什么叫忠诚?”
宁汀回答:“感情双方的忠诚就是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彼此,不能有别人。你跟我在一起,就不应该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席酒皱着脸:“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跟她们一起玩了是吗?”
宁汀见席酒终于听懂了,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点头,道:“是的。”
“那我们还是分开吧。”
席酒道。
宁汀:“......等等,为什么?”
席酒说:“因为我跟她们玩你会不高兴,但你不让我跟她们玩我会不高兴,我不高兴当然要跟你分开。”
宁汀说:“......等等,你可以跟她们玩,我们不要分开。”
席酒便笑了。
他笑着点点头,很是高兴的样子,仿佛这样一件事便得到了圆满解决,双方都很满意。
“那我去玩了。”席酒对宁汀挥了挥手,去前面追正在跟他摇手的女孩。
宁汀皱着脸想,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看席酒对别人笑,很不喜欢。
因为宁汀的退让,两人便依旧维持着在一起的关系。
但两个小孩的在一起是很单纯的,那时宁汀特意去看了很久都没看过的电视,还研究了最热播的青春偶像剧,电视里的人欢乐总是那么短暂,似乎苦难才是主旋律,看得宁汀皱眉。
宁妈妈笑他:“小汀怎么看这些了,不是觉得很无聊吗?”
宁汀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很无聊,但没关系,我还是找到了我想找的。”
宁妈妈说:“小汀想找什么?”
宁汀笑了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似乎在想谁,眼睛因此很亮。
那之后一段时间,宁汀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时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宁汀用无数的承诺和玩具让席酒终于答应了来他家找他,一进门,宁汀便迫不及待地把席酒拉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席酒来过他的房间很多次,也没有什么不自在,他坐在床边看他,问:“什么事?”
宁汀低头咳了一声,耳尖泛上一抹薄红。
席酒眨了眨眼。
宁汀靠近他说:“小阿酒,我最近看了电视。我学了一点东西,我知道那些在一起的人要做什么了?”
席酒来了兴致,“做什么?”
宁汀咽了下唾沫。
“我做给你看,你别动好不好?”
“好。”
席酒答应得很爽快,他睁着眼看宁汀,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阳光的金色色彩。
他那样柔软而明丽,秾丽的容颜像是流淌的色彩,鲜明热烈。
他静静地看着宁汀,眸子安静。
宁汀忽而心放得很轻。
他缓缓地凑近了席酒,摸了摸席酒的脸。
席酒没有动。
他凑得越来越近,近乎能听见自己心如擂鼓,而席酒的呼吸在他的鼻息间,他们呼吸相闻,窗外灰尘缓缓降落,颗粒漂浮在空气中,像是一张褪色的照片。
台下的花园里有洁白的满天星正在盛开。
他的嘴唇浅浅地贴上了席酒的嘴唇。
两人都没有动,他们都睁着眼看对方,席酒还是很安静,但眸子里酝酿了几分趣意,他弯了下眉眼,忽而在宁汀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宁汀:“!”
他的脸红得不像话。
他几乎就要羞耻到跳起来,但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这太美好了,他舍不得动。
他手指颤抖,扣着席酒的手指,他们十指交叉,缓缓地扣紧。
席酒闭上了眼睛。
宁汀怔了下,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洁白的满天星开满了一整个宇宙。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极短暂,而又极漫长的一段时间。
两人分开,看着彼此的脸颊和嘴唇,都忍不住红了脸。
宁汀郑重地对席酒说:“小阿酒,我会对你负责的。”
席酒只看着宁汀笑,没有说好,却也没有说不好。
他笑得宁汀神魂离体,宁汀忍不住移开眼,不过一秒,又移回来。
宁汀说:“小阿酒,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席酒摸了摸嘴唇,尔后抬眼弯眉对宁汀笑了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在无声地拒绝,但宁汀以为那是默认。
他高兴得就是漫天星辰坠落在他怀里,他拥抱了最迷离的月光,吻过杨柳般的少年,他儿时喜欢一个人,恨不能给他全部,后来他喜欢这个人,恨不能剥夺他的全部。
他要砍掉他的手脚,剥夺他的眼睛,封上他的嘴唇,要那双会远离他的脚就此折断,要那双会看别人的眼睛永久地闭上,要那张会说狠毒的话刺他的嘴唇只会亲吻——
可后来他还是舍不得。
他知晓这个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细细地抚摸过他的每一根肋骨。
他伤他的时候,自己甚至会痛得彻骨。
他忍不得。
那一天满天星在窗台下的花园里盛开,宇宙洒满曼丽洁白的花朵,绿叶垂落在阳光下的尘埃里,青草依依,那个时空的色泽就像是一张色调温暖的老照片。
宁汀在那样美好的岁月里亲吻了席酒的嘴唇。
从此哪怕被背叛,被伤害,被离弃,被狠狠地甩落深渊——
只要席酒依旧肯回眸看他,他哪怕遍体鳞伤,也要从深渊里爬回来,他要抓住他的脚踝,折断他的羽翼,用曼丽而柔软的满天星将这个人埋进坟墓和棺材。
初吻。
美好得令人心颤。
一周后,席酒亲吻了别的女孩。
宁汀的脚步顿在原地,他脑子里一懵,手指发抖。
席酒眉目稍低,羽睫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他闭着眼,眉眼安静,女孩在他的身影下眉目羞涩地弯起,手指抓着席酒的衣袖,睫毛颤抖。
宁汀转身离开。
宁汀第一次在黑夜里哭,手指抠着书桌的边缘抠出血痂。
第二天,他对席酒说:“我们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