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光都偏爱你》私想

3、第三章 心跳意外地

　　相比起杜校空泛的大道理，唐琛觉得方慕冉的说辞会更容易让人接受，比起没有概念的两百多天高三冲刺，成为自己更能作为具体的动力。并且方慕冉的话包容性很强，她允许高三除学习以外的事物，允许选择不走高考这条路的人，也就允许了更多可能。
　　方慕冉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了。
　　上一次是《烟花》的发布会，自己作为创作者为公众讲解自己初衷和历程之类的。那时的自己很怕生，害怕相机的闪光，害怕眼前聚集的话筒，说话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是颤的，心里又很着急，最后几句说得都快要哭出声来。
　　那时的她没有失明，享受的光带来的美妙。不过方慕冉现在在台上回想起这些也没什么感觉了，不会有当初得知失明后情绪的失控，也没有发布会时那种紧张的情绪。她的眼前只有点舞台边缘的棱角，她的声音从嘴里说出又从广播声传回耳中，一遍又一遍，每一句话都像在讲给自己听。
　　“好坏都只是单一的维度，而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单一的维度里生活，为此生活一如既往，不好不坏，但我们选择继续……”
　　“人们谈论天气，不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我们不是世界上随机存在的某个人，而是这个人，我们所看到和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我们眼中的倒影，而是真实存在的，存在过的事实。我们的生命是无法被抹去和掩盖的事实，而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幸运。”
　　方慕冉已经习惯通过声音感知周围，当她说出幸运一词后，台下的杂声明显变少了，她在台上轻微地抿了抿嘴，的确没人会觉得一个盲人的经历是值得用幸运去形容的，她自己也用了许多时间去习惯这个事实。
　　就像贝多芬的耳聋，盲对灯光家的打击同样是致命的，而她就算用了无数时间去接受，去消化，也不可能做到成为一个灯光界的贝多芬，她没有那样的勇气。直到现在，她也不敢去想象往后的日子，白昼黑夜没有交替，等着她的是时间看似的暂停和无可逆转的结局。
　　没关系没关系的，继续讲，别傻楞在台上。方慕冉想着。
　　演讲完后，方慕冉松了一口气，听着全场掌声。
　　何星玙上台，站在方慕冉旁边，捏了捏她的手腕，别过耳麦说了句，“瞧把小孩慌的。”方慕冉笑了笑，心中踏实了些许。
　　“在《烟花》这个作品后，慕慕子和我们一些朋友创建了光，是以她昵称称呼的工作室，主要是以开发跟光合作的联名产品和举办设计灯光展来运营。为了感谢第七中学此次邀请和同学们的认真聆听，下面请欣赏光还未发布的新作品，希望大家喜欢。”何星玙说。
　　全场又闹热了起来，不管是感兴趣还是不感兴趣，人们总会对未发布这个词感到激动，就像是赚了个便宜似的。
　　接着何星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正方体的装置，放在舞台中央靠前的地方，然后何星玙用手在嘴前比划了一个嘘，示意安静，随后便听到了水声混合着鲸的赫兹频率。
　　光亮渐黯。从舞台中心开始，蓝色光晕浮沉，闪烁，旋即衍散开来，漫成一线线深深浅浅的蓝，舞台像是融入进海洋的脉络里，所见便能感知到血管的温热，悠远的节奏，远古的叹息。褪去深海的孤寂，流动着繁荣的温柔。
　　过了会礼堂四周的墙上浮现出波浪似的动态光，整个礼堂被一片蓝色包裹，舞台的幕布像是盐湖光滑的镜面，倒影出对称迥异的世界。灯光突然全灭，半明半暗的一瞬，无数种可能抻长又压缩的蓝色叠加在方慕冉的白裙上。
　　唐琛望着方慕冉，屏住呼吸，仿佛就能感受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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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琛在结束之后没有去后台找方慕冉，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有理由，除了夸赞一句之外他想不出还能再聊什么。还没到班级门口，唐琛就看到班主任揣着手在门口等着他。
　　“邓帅，不去上课吗？”唐琛说。
　　班主任叫邓军，地理老师，性格直爽，脾气暴躁，是那种有一说一的人，是学校少数不喜欢跟学生讲道理的老教师，男生间有什么事情不能打一架解决，女生他一般不管，女生哭起来让他有种好像是自己做错了的感觉。
　　虽然头发有些泛白还有啤酒肚，但从五官还是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应该挺招女生喜欢的，班上都叫他邓帅，刚开始他也别扭，不过很快就接受了，全当学生在夸他。
　　“是你上课，我讲课。”邓军说。
　　“对对对。”唐琛漫不经心的回答。
　　“对你妈的对，”邓军吼着，“早上干嘛去了，别给我找借口。”
　　“睡过了，闹钟没响。”唐琛特别平静，毕竟一周六天上学时间里起码有三天他都会迟到或旷课，这种提问他简直就是张嘴就答。班上其实也有像他一样的问题学生而且不占少数，不知道为什么邓军总是只找他的麻烦。
　　“我看是觉睡多了，耳朵变聋了。”邓军说。
　　“是是是，邓帅说得对。”唐琛不要脸地说着。唐琛对这种批评已经总结出了经验，顺着老师说才能快速结束对话，越反驳越捞不到好果子吃，没脸没皮的，老师才拿你没办法。
　　果然邓军没多说，只是让他下午三节课都罚站。在唐琛眼中，这些都是小惩罚，只要没记大过就没有什么问题，能拿到高中文凭，顺顺利利的毕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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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风，又叫鲤鱼风。南朝的梁简文帝写过“灯生阳燧火，尘散鲤鱼风”，这种秋风起，尘土就散去，这个世界就变干净了。
　　唐琛站了三节课又有些困了，在纠结是吃晚饭还是睡一觉。
　　“琛哥走，吃饭去。串串香。”李柏灿拍了下唐琛。李柏灿是唐琛在高中时期最要好的兄弟，虽然认识不到一个月他俩就打了一架，但这并不影响。
　　“走。灿哥。”唐琛刚好也省得纠结。
　　琛哥灿哥的称呼是有次他俩打赌，赢的以后叫对方儿子，输的叫爸爸。但两人都没猜到结局，于是就平起平坐都叫对方哥。
　　“我今天看方什么冉那个妹子还有点可爱，真是可惜了。”李柏灿边走边说道。
　　“可惜没要到微信吗？”唐琛打趣道。
　　“别人是盲人欸，用什么鬼微信，”李柏灿说，“我是觉得她有点惨，毕竟她也是那个什么灯光的设计师吧，瞎了怎么搞，换成我肯定要崩溃死。你说她用不用手机这些玩意啊，我都不知道看不到了还能干什么。”
　　李柏灿一个劲地说着。傻傻的脑袋装着大大的疑惑。
　　唐琛没有回答，望着天边的几朵云发呆。傍晚远处雾紫色的天空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尤为好看，奶油泡芙样的云朵溢出季夏的味道，是落日弥漫的橘。
　　“手机还是要用的。”方慕冉淡淡的声音从唐琛身后传来。
　　“卧槽。”李柏灿和唐琛同时回过头去，看到方慕冉走在他们身后大概五步的样子，没有很近。
　　“你听力果然很好。”唐琛转过身对方慕冉说道。
　　“你们认识啊。”李柏灿说。
　　“今早认识的。”唐琛看着李柏灿震惊到抠出金字塔的表情，“你控制一下表情。”
　　“你好，我叫方慕冉。”方慕冉朝李柏灿声音的方向笑了笑。
　　“你好你好，我叫李柏灿，木白柏，火山灿。”李柏灿说完后，用肩碰了碰唐琛，然后拿出手机给唐琛发微信。
　　-她是不是听到了我没念全她的名字。
　　-我哪知道。
　　-好吧好吧。等过会我再问问你这艳遇。
　　-神经病。
　　“你一个人吗？”唐琛收回手机。
　　“嗯，在找餐厅。”方慕冉摸出包里的手机，叹了口气，“哆啦说这里有家串串香很好吃。对我来说有点难找，这边没有盲道。”
　　“笨蛋啊你，叫你沿这条路走啦。”手机上传出哆啦的声音。
　　“这是什么高级玩意。”李柏灿再次震惊到了。
　　“人工智能不知道吗，没见过世面一样，我哆啦可是全国独一份，当然高级。”手机亮起一圈波纹。
　　“哆啦你礼貌点，不准说话了。”方慕冉朝手机凶了凶，然后抬起头，“不好意思啊，出厂给他的设置就是这样。”
　　“它还真的有人设？”唐琛看着方慕冉的手机屏感叹道。
　　“啊？”方慕冉歪了歪头。
　　“走吧走吧，我们也要去吃串串，一起啊。人多热闹，而且啊，你一个人吃串串肯定也不怎么方便，都不知道煮熟没，怎么吃……”李柏灿本来挺大嗓门的，说到最后被唐琛掐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快。
　　“嗐，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说新朋友嘛，有困难需要帮助尽管说……”李柏灿说到最后自己都没有底气了，越描越黑。
　　唐琛在一旁替他尴尬着，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方慕冉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方慕冉的手腕。
　　皮肤很白，骨架很小，体温很凉，唐琛握住她手腕的一瞬间，自己的心跳意外地漏了一拍。
　　奇怪，明明是握的手腕，却感觉自己耳尖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