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封山河》汶玟

8、燕云 宜春苑里，

　　宜春苑里，薛贤妃摇着扇子观赏着院子里的烂漫，薛贤妃这些年保养的极好，今日薛贤妃着宝蓝色软烟罗的立领衫子，下裙是青灰色百褶裙，仅用烧蓝如意流苏侧簪松塌塌地挽了一个髻子，这日常的装扮倒显得薛贤妃年轻了些许。
　　薛氏眼光掠过那些芳华，停在了一株洛阳红上，远远地，一袭正红色的身影朝着这里袅袅移来。这宫里，敢将红色穿得这样娆冶的，只有前朝的瑶瑛长公主本朝的皇后娘娘了。薛贤妃行了一礼，皇后倒也没应，只是盯着那株洛阳红，道“这花的颜色倒是红得纯粹。”薛贤妃会意，摘下了那朵洛阳红，簪到了皇后的高髻上。红花配着红衣穿在皇后的身上倒是不显地艳俗，相反，这红像是一种威严，让人看着就生出几分畏惧，除了畏惧，还有的，是几分凄美。
　　皇后笑了笑，“听闻二皇子得了件美差，想来贤妃这些日子应是欢喜异常吧。”薛贤妃跟在皇后身后，穿梭在一片嫣然中，闻言，薛氏掩嘴笑了笑“这美差是圣上派下来的，邑雍自当尽心完成才是，如今又怎好恃宠而骄，落人话柄。”闻言，皇后转身凌厉地扫了薛氏一眼，又恢复常色，“好个恃宠而骄，你也知道你的儿子是有宠了。”薛氏躬身道“妾身不敢，只怪妾身多言了。”皇后正色道“到了这个岁数，你也不必小心翼翼的。本宫计较了这些年，又是个什么下场，早在前几年安儿出事之后，本宫也早就断了念想。这以后，是雍儿，徽儿，还是绍儿都与本宫有什么关系呢。”皇后似是叹惋了一声，又道“你我相识这些年，本宫也盼着雍儿能有个好前程，如此，倒是该恭喜你了。”薛贤妃道“娘娘不必如此，无论以后是谁，都要尊称您一声母后。妾身也替雍儿谢过娘娘的吉言了。”皇后闻言，怔了怔，又是一声苦笑“本宫已经做了这大周十九年的皇后了，又有什么脸面继续去做太后。若不是时常见着你，本宫都快要忘记本宫曾经，是大庆的瑶瑛长公主了。” 苑里，牡丹花正开着，花匠们将牡丹培育成魏紫，姚黄，赵粉……红的紫的，当真是乱花迷眼，可花开得再好，最终不也是要败落在这深宫里头的吗？寒来暑往，有多少的花儿被锁死在了这宫里头，碾进了土里，却还是要为来年的花儿提供养分……
　　穿梭在百花中的，有迷了眼的蝴蝶，还有一位穿着蝶戏百花银红色齐胸襦裙的少女，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双平髻左右各缠着一条海棠红云纹发带，手里攥着一团青罗小扇，穿梭在花团中扑着蝶，这图景，真真是花面交相映。这宫里敢这般举动的，只有燕云公主了。皇后和贤妃注意到了燕云，燕云也顾不得扑蝶了，提起裙子就来请安“参见皇后娘娘，贤妃娘娘。”皇后轻笑了一下“燕云倒是长成大姑娘了，这两年越发出挑了，燕云扑蝶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当年你母妃扑蝶的样子呢。”燕云瞪大了眼“母妃这样温顺的性子，年轻时竟也是个活泼的？”皇后掩嘴一笑“怎的？本宫与你母妃就没有个青春活泼的时候了？”薛贤妃为燕云递上了帕子，道“快擦擦身上的汗，你怎的打扮成这样就出来了？这假小子的样子，哪里像大周的公主了，也不怕让皇后娘娘笑话。”周燕云接过帕子笑道“还是母妃体谅燕云，燕云不爱那些金银钗环，戴在身上沉甸甸地，倒不如这样自在。”周燕云便是前些年战死的燕玦将军的独女，燕家嫡系传了五代，到了燕玦这里，只剩下了燕云这一个女儿，燕玦收回燕云十六州的不世之功，使天家给了燕家这个恩典，将三岁的燕云抱入宫中以公主的规格抚养，本来是交给太后抚养的，后来太后身子愈发不好，遂交给了薛氏，故燕云叫薛贤妃一声母妃。于是，皇后，薛贤妃，燕云公主三人一同逛着这宜春苑，慢慢地，日头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