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今朝》焦糖燕麦布丁

9、鞋带

　　12月12日，年度大会挑了个与自己基因很相配的日子。

　　7:30，楚言和供应商到达会场，虽然昨天都准备妥当了，但神经质、强迫症、偏执狂，让楚言总觉得哪里会有漏洞，一颗心掉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8:00，工作组陆续到达会场，楚言在入口处一一发放Rundown。其实昨天已经发过了，但楚言怕他们忘记带，又打了一份。接着是，发对讲机，试麦，每个人还发了2节备用电池…

　　“小敏姐，辛苦你带礼仪小姐再走一遍，昨天彩排她们都搞不清楚方向。必须左上右下，旗帜一定要统一往外甩，别里里外外的难看。”
　　“金鱼，灯光拜托你了”
　　“Roger，PPT你再试一遍，视频千万别卡，不然我真的要死了。”

　　Roger ：“好啦好啦，总控台交给我们你还不放心吗？去忙别的事情吧。”

　　金鱼和Roger迫不及待地把楚言赶走，过度的紧张导致她有点啰嗦。

　　楚言飞速移动，身影出现在会场的每个角落出现，每句话都要说3遍，连凳子上的矿泉水瓶都恨不得再让供应商对齐一遍。

　　8:15，王肖怎么还没来？楚言看着手表上的数字不停地跳动，就差王肖没到了。

　　8:30，王肖卡着点懒散地走进会场，一手提着鸡蛋饼，一手拿着冰美式，头顶上一撮头发还不服帖地翘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救命！他居然没穿工作服！楚言觉得一股气要冲出她的喉咙，“王肖！！！”她大喊一声，声音穿过整个会场抵达王肖的耳膜。王肖的表情从没睡醒变成呆滞，鸡蛋饼卡在嘴里，“怎么了？我没迟到啊，正好8:30，你自己看。”

　　“呵~呼~”楚言做了个深呼吸，沉默5秒，冷静冷静，楚言默念道，不能发火，一定是早上喝了咖啡，太亢奋了。 “我没说你迟到，外场拜托你了，你带2个实习生，1000多个人都要靠你引流，入口楼梯这么窄，如果人集中来了，你安排大家分批进场。还有，门口就是大马路，千万注意安全，别让大家在马路上乱晃。还有，9:30董事们就来了，那时候外场就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提前联系秘书掐好时间，亚琴会亲自下去接。”

　　楚言说话的功夫，王肖已经走到她身边，“知道了，老板，你昨天已经说过2遍了，避免拥堵，注意安全，安排好老板，我都记住啦。你别那么紧张，又不是春节联欢晚会，这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

　　王肖知道今天楚言紧张过头了，因为她拿着Rundown的手有一丝丝的颤抖。“你吃早饭了吗？”

　　“嗯”楚言低头看Rundown。

　　“你吃东西了吗？”王肖又问了一遍。

　　“我不饿”楚言连头都没抬，陷入在她自己思绪里。

　　“喏，焦糖燕麦布丁，星巴克今天有活动，买咖啡送的。”

　　楚言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早餐，眼睛盯着王肖的上衣，瞥了他一眼 “我给你去拿工作服，还好我有备。”

　　“我带了，我带了，吃完早饭就换。你也坐下来吃点东西。大会10:00才开始，还有1个半小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家被你逼得这么早赶过来，又饿又困，你让大家也休息下，待会儿才有精力干活。”

　　工作组最晚8:30要达到会场，他们大部分人都住在中环外，起码7:00就要起来了。楚言重新看着会场里的同事们，才发现他们有的拿着早饭，有的还没化妆，有的头发乱七八糟看上去还没睡醒。是自己紧张过度了，楚言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后，心里又感恩又愧疚。大家都是义务劳动，且资历又比她深，她刚才实在应该态度更好一点。

　　9:00，对讲机：“王肖，王肖，有人到了吗？”
　　“研发团队到了三十几个人，已经让实习生带上去了。”
　　“怎么才三十几个人？其他人在路上了吗？”
　　“其他团队接口人都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9:20前全部会到场的。”

　　…
　　9:30，对讲机：“王肖，王肖，楼下怎么还有人在抽烟，快吧他们叫上来，董事快要到了，里面都ready了.”
　　“收到，抽完这根全部赶上去，一个都会放下来。”

　　10:00，“P公司、D公司的领导们，PD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陈潇台风稳健、嗓音浑厚而有节奏，楚言的焦躁逐渐被抚平，会场里每个人各司其职，每个环节与Rundown分秒不差，准备了2个月的年度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这就是楚言所在的团队，精兵强将、运作高效，即使项目负责人是一个应届生，大家也会全力配合。

　　活动如王肖预料的顺利结束，亚琴把所有工作人员叫上台和集团领导合影。亚琴迫不及待地走到楚言身边，微笑着拉起她的手，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你辛苦了，大会很成功，都是你的功劳呢！今天下午不用回公司了，好好睡一觉。”

　　楚言看到亚琴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肯定，亚琴的手暖暖的热热的，包裹住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冷的手，好温暖。亚琴从没有这样夸过她，像一个长辈夸奖一个小孩子一样，发自内心地喜欢。2个月以来的焦虑、忐忑、负能量、不确定都被洗涤干净，她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王肖送完领导，从停车库上来，焦糖燕麦布丁原封不动地躺在总控台，深色的油渍显示它已经冷掉了。

　　王肖：“怎么还不走？”

　　楚言：“哦，我等供应商撤场再走。今天真的是辛苦大家了，我早上有点紧张，对你态度不太好，不好意思。”

　　王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工作。你别觉得大家这么早起来，是在帮你，都是为公司打工，拿工资的。”

　　王肖并不是不想接受楚言的感谢，而是受不了她对谁都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前期，项目组开会总有人迟到，甚至开了几次会还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她被整得焦头烂额，才对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今天，所有人都突然靠谱了起来，她又感动得不能自己，大会结束，向每个工作人员道谢。王肖看着她，觉得又傻又尴尬，其实没人在乎她的感谢，亚琴满意就行。

　　楚言：“那我也要谢谢你，前前后后帮我这么多。”

　　王肖：“都说了是给公司打工，拿工资的。不过，你硬要谢我，也不是不可以，请我吃饭还是喝咖啡？”王肖向楚言发出邀请，心里有一丝丝忐忑，她会怎么选，会直接选吃饭吗？还是先从喝个咖啡开始？

　　楚言：“我都行，看你想吃饭还是喝咖啡。”

　　王肖：“请我吃饭吧，你有钱，吃顿好的。”忐忑变成了紧张，王肖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楚言：“好啊，没问题！你有空了就吃，我中午大部分时间都空。”

　　楚言爽快得让王肖有点惊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么快就约到了？不是说，楚言从没有跟男同事单独吃饭过吗？自己这就成为全公司第一个了？

　　王肖：“好的！说好了，下周就安排起来，地方我来挑！”此刻，王肖感觉楚言跟自己的关系比别人更近，近到他可以看见楚言脸上因为太过憔悴而卡粉，现在他要让楚言赶紧回去休息，“你都卡粉，昨天是不是没睡好，赶紧回去吧，供应商这里我替你盯着。”

　　楚言被一句卡粉了给蚌埠住了，太丢脸了，一时间僵在原地，脑子想转身就走，脚却动不了。

　　“等等，你鞋带松了”，王肖弯下腰蹲在楚言右脚边，伸手要去捡两跟散开的鞋带。

　　楚言脸刷得一下红了，脚底瞬间冒出汗来。“噌”的一声，楚言笔直地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不…不用了…我…我鞋子有点脏…”慌慌张张、结结巴巴、逃跑的时候左右脚不协调，左脚崴了一下，身体差点向左倒下去。

　　王肖蹲在地上，欣赏着楚言落荒而逃的样子，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楚言走后，王肖站起来，坐在总控台楚言坐过的椅子上，拿起焦糖燕麦布丁，一口口慢慢品尝。这是楚言坐过的椅子，好像她身体一样软软的；这是楚言爱吃的味道，很甜；这是楚言抚摸过的袋子，还有她手上留下来的触感。

　　爱情是一场大脑的意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