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七月七日长生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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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初七，是古代女子最重要的节日。不论已婚还是未婚女子，都可以在这一天跨出那高耸的大门，到外面走走看看，而且还可以与情郎幽会，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
宫里虽不比外面自在，但秀女们在这天走出储秀宫四处转转总还是不拘的。一年就这么一回，姑娘们当然格外珍惜这个日子。从前十几天开始，我就嗅到宫中有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小主们都无心排练，绣荷包的，打络子的，神神叨叨，简直忙死了。我啥都不会，只能干瞪眼，整个储秀宫恐怕再找不出比我还闲的人了。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这个好日子，人家一大早就神神秘秘出门了，屋里就我一个人，连饭都懒得吃，赖在床上不肯起，把脑袋往被子里一扎，团作一团睡懒觉。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头一阵轻轻的脚步传来。我一个心中激凌：杀人越货？劫财劫色？我不仅在床上躺着，而且身上连一件小衣都没穿啊！这也太便宜那色狼了吧！我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清晰地感到这贼慢慢走近，撩起了纱帘，将手按在我被子上..．
“乖乖，别睡了，带你出去玩。”
我一僵：是四爷！蹭地窜起来抱着被子往旮旯钻：“四，四爷..."这人怎么不吱一声就来了！
“快起来，咱们上街去。”
我紧紧被子，吱呜着不知该怎么办。四爷掀起袍子坐下，将我环在怀里：“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不理人。”他说的是前天的事，我回南书房拿纸笔，远远看见四爷，只是就地福了身扭头就走了，谁叫他说那样伤人的话呢，现在想起来都是满腹的委屈，脖子一梗，撇着头不回话：哼！
“这几日是忙了点，实在抽不出空陪你，怨人了？”说着竟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伸手便要扯开被子。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一把抢过被子，往头上一蒙：“出去啦！”我习惯裸睡，这也不许啊！
四爷带着我到了中宫，有轿子等在那里。我上去一看，十三爷一身月白色锦袍，俊死了。
“红豆小主，请你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四爷似笑非笑斜睨了我一眼，把我窘得······“你画的那些个首饰可卖了大价钱了，现银就在我府上，你和四哥谁存着？”
我心中在痛哭啊，就因为嫁人，连点私房钱都不能存？四爷看我一脸酱色，硒笑道：“怕什么，难不成爷还图你那点子钱？”我放心了，一脸豪爽地拍着十三的肩膀：“你刚建府急用银子，那钱就归你了！”
十三倒也不推托，哈哈一笑：“成，往后定当加倍奉还。”
我心里白眼：谁用你还了，寡淡。
马车摇摇晃晃，终于停了。我率先蹦下车，定睛一看：琉璃厂？
“走。”四爷自后拥住我，大踏步走了进去。
要说这时候的手工业，可真不比二十一世纪逊色，纯手工的精雕细琢，就连最不起眼的一件小物，都是那么精致。四爷带我到这里干嘛？难不成要送首饰给我？这千年寒冰终于开窍了？
跟着四爷径直向里走，直到一家门面很大的店铺。我抬头一看：翠石轩。人还没进去呢，里面便有人迎出来，向四爷和十三点头哈腰：“二位爷终于来啦，我们老板见天儿念叨着您呢！快里边儿请！”
四爷边走边问：“东西呢？”
一旁的小厮跑得飞快，抢先进去擦了桌凳，又倒上茶：“早给您做得了，小的这就去取。”
我跟在十三屁股后面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不一会儿，从里间儿出来个中年人，八字胡，手捧着一方锦盒，恭恭敬敬走过来。四爷伸手将盖子拿掉，我探头一看：哇哇哇！好漂亮的步摇！通体奶白，中间夹杂着几缕鲜红，分明是举世罕见的血石！步摇的一面雕成凤头的形状，尖尖的喙部衔着精致的银质流苏，上面串了三枚红色宝石，红豆大小，光华流转，晶莹剔透。末了处坠着一枚小巧的银制六面体，外形酷似骰子，只不过是镂空的，上面镶有零零几点细碎玛瑙，放在阳光下，可以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骰子里面是一颗银珠，只需一缕微风，便叮当作响，像铃铛一般，清脆悦耳。
它真的太美了，没有女人会不爱它。我偷偷地看四爷，嗫嚅着："这是，给谁的？”
十三朝我翻白眼："废话！当然是给你的，竟笨到这地步！”
我就不信四爷对我这么上心！
没想到四爷朝我微微一笑，嘴角轻轻张合："定情信物。”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了上帝站在幸福的云端朝我招手："这就是你一生的归宿。”
骰子红豆。我突然想到那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四爷，这得多少钱啊？”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是四爷的包衣奴才，哪里需要如此抬举。
“要你操心？来，戴上。”四爷捻起步摇向我走来，“戴了爷的簪子，往后便是爷的人了。”
步摇被斜斜插入发髻，我抬手摸上去，温凉圆润的触感，微微摇曳的吊坠，走起路来环佩叮铛，摇曳生姿。
“四哥，到我那看看吧。”十三的府邸已经开土动工了，我还没去过呢，这次正好去瞧瞧。
堂堂贝子的府邸，自然不同于一般的王府，朱红的大门，张牙舞爪的石狮，彰显着主人的显赫身份。不过里面就不怎么样了，还在动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在王府西南角有一处临时建起的木屋，简陋了点，供十三来监工时歇脚用。十三已经叫侍卫在前门饭馆里叫了几个菜，不一会儿就送了来。那饭馆的老板想必也知道十三的身份，哪里敢怠慢，各色菜系零零总总摆了一桌子，还赠了一壶陈年花雕，就差没倒贴钱了。
饭菜虽香，我却无心举箸，总是频频摇晃脖颈，感受那步摇娉婷摇曳，心里别提多美了。只是一不小心被四爷发现，叫取笑了好一阵。
酒过三巡，十三抬手拨拨我的发簪问道：“舞宴准备的怎样了？太后娘娘懿旨，可千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提起这事我就心烦：“别提了！礼乐局那些宫女木得很，都这么些天了还记不住调子。西边传来那么些乐器是一件都不会，唉，要是有钢琴就好了。”
其实我也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想十三面色一滞：“钢琴？你说的是钢丝琴吧？四哥，”他捅通四爷：“八哥府上不是有一架嘛。”
四爷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恩，好象是康熙34年英吉利帝国贡上来的。正赶上八弟大婚，就赏到八弟府上了。等会儿回府里，正好路过，进去问问。”
我被雷死了。这时候就有钢琴，太先进了吧。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可当我在八贝勒府库房里亲眼看到那巨形的"钢丝琴"，不得不感叹世事难料，一切皆有可能啊！
“怎么样，红豆，是这个吧？”十三喊我回神。
“本来是个稀罕物件，奈何寻遍全国都无人精通。只能搁在这里暴殄天物了。若是红豆婉侍精通此技，也不算糟蹋了这东西。”八爷话里虽是客气，却摆明了不信我。
“八爷，”我抚着久违钢琴，扭头对他说：“借用半旬，如期奉还。”
八福晋要留饭，被四爷婉拒，向东走了几步便是四贝勒府。这兄弟俩，挨得真近，仅仅一墙之隔。福晋早已迎出来，爷这爷那的，突然看见我也来了，张口就叫了声红豆妹妹。幸亏当时我嘴里没茶，不然肯定喷了。我逼着自己笑了笑：“福晋。”
“妹妹别见外，既然来了，就在府里歇晌吧。”我窘得要命，扯着四爷的衣服，心里呐喊：拜托拜托，快走吧！
四爷传了膳，带我回了书房。啊！久违了！去年冬天，每当我闯了祸，都会被四爷请来喝茶，我算是从骨子里怵了这地方了。盛夏七月，正是炎热难耐的季节，屋里却凉快得很。开始还以为是四爷那强大的气场把握整个书房都冷却了，后来才发现，原来屋里放了冰块！可别小看这冰块，在没有冰箱的七月天里，这冰块可是难得得很！我偷偷问十三，才知道原来这府上有专门的冰窖。冰窖！我暗暗欢呼，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用了晚膳，我死缠烂打非要去逛夜市，四爷无奈，只好依我。京都华灯初上，热闹非凡，一派繁华景象。四爷脸上是久违的笑容，对这太平盛世欣慰得很。耍杂技的，卖小吃的，卖胭脂水粉的，算卦的，应有尽有啊。我天天待宫里没见过这些，因而东摸摸西看看，十三则自觉主动地帮我付银子拎东西。有些玩意儿我真的从来没见过，比如用面捏的小人儿，活灵活现，神气极了，还有纯手工的走马灯，上面画了简单的图案，风一吹，灯就自己转开了，那图案连在一起，好像在讲故事。还有精致的纸鸢，小巧的荷包...十三拎着一堆东西哀嚎：“小姑奶奶，你就别买了！”
酉时，天暗了下来，北京城东南角竟放起了焰火，人们都围过来看。四爷生怕我丢了，捏着我的手东躲西闪，十三也吓坏了，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交给暗卫，自己张着臂膀护在旁边。
我想，其实人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仅仅有那么几回，只是我们往往仗着年轻，误以为往后还有更精彩的岁月等待着我们，而不去用心体味、珍惜，置身幸福而不自知。直到这一生都在转瞬中庸庸度过，才惊觉，原来当年那短暂的一瞬，就是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而我们，至多只能在怀念与追忆中虚叹一声：当时只道是寻常。
就如同此刻，我生命中两个深爱着的男人都在我的身边，一个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一个是相看不厌的爱人。上空绚烂的烟花一如此刻我怒放的喜悦，夜空皎洁的皓月一如此刻我圆满的幸福。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着我们年轻带笑的面庞，良辰美景，人面桃花，生命原来可以这样的圆满。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康熙四十一年的乞巧节，我铭记一生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七月七日长生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