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红豆骰相思（清穿四爷）》柳河东

29、爱君笔底有烟霞

　　于是，一个上午，四爷坐着批折子，我站在跟前观察运笔走势。其实吧，我觉得四爷这样草草写出的字别有一番风味，甚至比正楷更有看头。那一顿一提，□□有力，处处彰显大家风范。
　　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不是批折子，是在编拟随驾热河的名单。美丽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鄂尔多斯洁白的羊群，还有科尔沁清澈的河流…
　　我咬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四爷。”
　　“嗯？”
　　“草原是什么样子啊？”
　　四爷莞尔：“怎么，想跟着？”
　　我没脸没皮：“四爷…”
　　“不是气爷打了你么？”我缩缩脖子：“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噗地笑出了声：“你是南书房的人，想去也得皇阿玛点头。”
　　我两眼一黑：草原之行泡汤了！
　　乖乖回南书房，读书，写字，练武，叹气。

　　书在橱阁里放久了，会积上一层尘土，很脏。我拿一块半干的皂巾一边哀叹一边擦拭，心中还向往着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唉！”不知这是第几次叹气了，我只觉得牢骚满腹却无处发泄。
　　“小胡，叹什么气呢？”
　　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康熙爷回南书房是不要通报的，我早已习以为常：“万岁爷吉祥，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呃，奴才想跟去草原伺候您…”
　　康熙笑着转身向炕桌走去：“朕就没见过你这么邀宠的奴才。”
　　我听这语气，有门！急忙捧着茶水跟上去：“您想啊，这草原多远啊，路上肯定挺无聊的，您带上我，再拉上一车书，有个解闷消遣的，多好！”
　　康熙坐定：“这个嘛，朕还真不能作主。虽说你是南书房婉侍，可说到底还是老四的人，朕留你个一二年，迟早得把你还回去。想去热河，还是去求你家四爷吧。”
　　我晕！这父子俩一个德性！“四爷放话了，只要您点头，奴才就能跟着，”我两眼放光：“皇上，您就应了我吧！”
　　康熙爷捻着胡子：“既然他这么说，那你就跟着吧，给朕挑几本杂记之类的书，朕路上看。”
　　我强忍着内心汹涌澎湃激动之情，表面平静地叩首谢恩。康熙爷前脚刚走，我就憋不住一蹦三尺高，那个欢呼雀跃啊！赶紧去一趟景阳宫，把闲时画下的首饰图样交代给十三。估计从热河回来，十三的匠人就可以交工了。
　　由于热河之行少说也得两个月，而且北面气候比京城冷很多，我的衣服又少，着宫装也行动不便，十三便准备带我出宫置办些衣物和简单首饰。刚下早朝我便等在中宫的东门口，十三替我向四爷“请假”后就会来接我。
　　现在的十三可不能和往夕同日而语，未婚便能入朝参政，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事情。但十三得宠后我已搬到南书房的藏经阁，就算朝臣阿哥在南书房议事也轮不到我去前面伺候，所以今天，当我第一次看到十三一身官服气宇轩昂向我走来，心中不禁一阵恍惚，那个闻鸡起舞的好男儿，终于可以指点江山，施展报复了。
　　“想什么呢？咱们赶紧动身，事儿多着呢，今儿可不能误了宫禁。”我回过神来，跟十三走出中宫：“四爷应了？”
　　十三扭头贼笑：“应了应了，而且，四哥惦记着庄子里那些考生，非要跟去看看…”
　　我停下步子，二话不说扭头往回走。那么狠心地揍我也就算了，死乞八赖求了他半天都不愿意带我去热河，不想看见那个臭男人！
　　十三一眨眼就看不见我了，急忙转身追上来：“哎呀你别毛，人四哥又不是冲着你来的，再说四哥都把你编进随行的队伍里了，你就知足吧！快走快走，四哥在门口等着咱呢！”
　　点儿背，就不能怨社会，人四爷都屈尊降贵地等咱了，我哪敢摆谱玩脾气啊？和十三赶到宫门口，已经有一辆软轿停在那了，十三附到我耳边低声嘱咐：“上车后坐到四哥那边懂不？你是四哥的人，”我正要反驳，被他拦下：“必须这样，听话，不然不带你出来了。”
　　我无奈，只好答应。
　　上了车，乖乖挪到四爷跟前，等十三坐定，我才窝在角落不吭声。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有些颠簸但很舒服，我来到这里也没坐过几次马车，一时间新鲜无比，偷偷顺着窗帘的缝隙看外面的世界。
　　咦？这地界咋这么眼熟呢？这不是我臭骂四爷的大栅轮醉芸楼么？想起那日的情形，我那般肆无忌惮口出狂言，实在是太不要命了！现在想起来，后脖子都一阵阵发凉。
　　瞟了一眼四爷，他也正想起这茬看过来，一时两人对视，好不尴尬。我自知理亏，急忙转移视线，偏偏被对面缺德的十三看见，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上呈现一种怎样浓郁的色彩，连周围的空气都能被我烤得炙热。
　　“手还疼不疼了？”我楞了半晌，才意识到这确实是四爷问我的。
　　受宠若惊啊！“回四爷的话，奴才早就不疼了，谢四爷关心！”
　　“嗯，到了热河要跟紧队伍，草原不比京城，常有野兽出没，照顾好自己。”
　　我瞪大眼看四爷，张开的嘴合都合不拢，不敢相信这么温暖体贴的话是从四爷嘴里说出的。十三坐在对面轻轻踢了我一脚，我这才反应过来：“谢、谢四爷关心，红豆晓得的。”
　　“嗯，到时候会给你发腰牌，你是镶白旗的人，每天晚上各旗主清点人数，不能乱跑。平时好好呆在营地不要出去，闷的话叫十三领你转转。”
　　我对满族的八旗制度并不了解，只知道瞎接应，只是对这种突然的温柔不怎么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