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芳龄二十五》白猫我

20、绑架

　　杨志博挂断电话，却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既然是能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自然也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职位，为什么绑匪只要一百万人民币这么少呢？
　　怕是电信诈骗，他打电话给杨明安，却是关机。隐约回忆，早起出门的时候，杨明安器宇轩昂，像是特意打扮过的，保不齐又是去找他那个亲爱的表姑！
　　他又打电话给袁晓京，竟然也是关机？！
　　思索片刻，杨志博冷笑一声，自认为是参透了个中玄机。只是他没想到，为了这几个钱，袁晓京居然敢触碰法律底线，连假装绑架这么低劣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气过之后，又拾起桌上那张纸条，仔细端详那个抄写下的账户号码。
　　不惜犯法，也一定要拿到钱，去救治绝症的父亲，这份孝心，的确难能可贵。既然如此，不如把这一百万给她，即是掐住她绑架勒索的证据，以后也不怕她不听话！
　　想到这里，他发了个消息给公司财务，要求其配合出纳，转一笔尾款到这个账户。
　　只是他没有想到，三个小时之后，他居然又收到一个绑架电话！
　　这一次，绑匪向他索要一千万美金！还附赠了一张杨明安被打得满脸是血的照片。
　　或许，是他想错了？
　　杨志博跌坐在转椅上，摸了摸下巴。
　　用一千万美金去救那个蠢货，真的，值得吗？
　　偏远的出租屋，
　　一盆凉水从天而降，袁晓京猛地清醒过来。
　　面前赫然挺立着一个陌生男人，他发狠地把水盆丢到地板上。
　　袁晓京想喊，却喊不出声，嘴上贴着胶布，只能发出嗡嗡的闷响；她想逃跑，却只能瘫坐，手脚都被塑料扎带紧紧束缚，无法挣脱。
　　他扯住她的一只手臂，把她从地上拖起，摔向前面的座椅。
　　跪倒在地，她摸到几滴粘稠的液体，在指尖晕染成红褐色——是血！
　　她咕哝着后退，抬头去望那座椅上捆绑的男人。
　　尽管没戴眼镜，眼前一片模糊，她还是通过衣着，认出那就是杨明安。
　　他的脸上一片淤青、红肿，嘴里流淌着鲜血，染脏了白色T恤，一直滴到地板上。
　　“晓京……”杨明安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丝气力，道声，“快逃！”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
　　袁晓京浑身颤抖，她想要看清楚一点，却像是散瞳之后，无论怎么眯眼，都无法聚焦。
　　“真是感情深厚啊！都他妈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女人！只可惜啊，这女人一早就把你给卖了！”那男人冷笑一声，揪着袁晓京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拔起，“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和夏未来那小子串通，假装绑架，去骗他老爸的赎金？！”
　　袁晓京拼命摇头，嘴巴里吱吱呜呜，想说什么，双唇却被胶纸死死黏住。
　　“哦，差点忘了。”那男人像是记起了什么，伸手撕掉了袁晓京嘴上的胶布。
　　她深吸口气，猛地转身扑向那男人，狠狠咬在他手臂上，痛得他龇牙咧嘴。
　　只是她力气实在是不够，那男人反手一个耳光，抽在袁晓京脸上，她脑子里一阵晕眩，向后跌坐在地，面颊火辣，嘴角却是挂着几分血腥。
　　“敢咬老子？！”男人淬了一声，冲上前去，掏出把自制土枪抵在袁晓京的额头，高声呵斥，“信不信我他妈一枪崩了你！”
　　子弹上膛，食指弯曲，仿佛下一秒就可能扣动扳机。
　　屏息凝神，怒目圆睁，袁晓京瞪向那黑洞洞的枪口，目不转睛。
　　人生不过是一场豪赌，输赢只在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她赌他不敢开枪！
　　突然，门铃声响。
　　袁晓京瞅准那男人转身的时机，大喊了一声：“救命啊！”
　　男人回过头来，又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弯腰捡起地下的胶布，重新贴在她脸上。
　　不等男人去开门，按响门铃的人已经自己掏钥匙开门。
　　当他走进客厅，望见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一男一女，不可思议地收缩了瞳孔。
　　袁晓京微微睁眼，从那绑匪的两腿之间的缝隙望见第二个男人。
　　尽管视野有限，又离得太远，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可她还是从对话中，识穿来人的身份——夏未来——怎么会是他？！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串通一气，实施绑架计划，而她袁晓京，不过是计划中被利用的棋子？她以为是他在帮她，可实际上却是她帮了他？！
　　莫名的恐惧在心底燃烧，蔓延开刺骨寒意。
　　“能不能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未来瞋目而视，用眼神逼问面前的男人。
　　老李摊开手，回答得理直气壮：“如你所见，就是绑架，堂堂正正的那种。富贵险中求，要干就干大的！我可不会像你们那样，耍些什么花招！”
　　“你疯了吧，老李！你知道绑架是什么罪名，要判多少年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用知道！”老李突然变得激动，眼睛里满是贪婪，“宏齐地产，杨志博，他有很多钱。我们绑的这个，是他的独生子，他一定会拿钱来赎的！一百万够吗？一百万不够！这一票做完，我们能拿到七千万！知道七千万是什么概念吗？等拿到钱，我分你两千万。拿去还债，绰绰有余！你可以翻身，你可以东山再起，你可以过回普通人的生活。难道你想一辈子窝在那间骗子公司，放一辈子高利贷吗？！”
　　这一套说辞，那么动听，像是说进了夏未来的心坎。
　　利益还是情感，无数声音画面在脑海里盘旋，吵闹得阵阵晕眩……
　　他双手叉腰，低头，气喘，紧张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还是害怕，他指向墙角蜷缩的袁晓京，抬起头问他：“这女人怎么办？她认识我！”
　　“一不做，二不休！”老李说着，递给夏未来一把锋利的短刀。
　　寒光一闪，刀锋反射出夏未来惊恐的双眼。
　　他抬头望向老李，那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此时此刻，微微笑着，目光中毫无惧色，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对话，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就像在谈论明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刹那间，夏未来已经做出选择。
　　他握紧刀柄，走向那跌坐在墙角的可怜女人。
　　袁晓京拼命摇头，挣扎着手腕脚踝，试图挣脱束缚，却仍是徒劳。
　　“对不起……”夏未来蹲下身子，发狠地举起右手，吓得袁晓京浑身绷直，紧闭了双眼，只等待死神的宣判。
　　可那刀子并未刺向她的胸膛，而是从她双手间的缝隙划过，割开勒紧的塑料扎带。
　　“对不起，我还是狠不下心……”夏未来把刀子丢在袁晓京脚边，转身望向老李，恳求地说，“主意是我出的，人也是我绑的，有什么罪名，我一个人扛！赎金不要了，放他们走吧！”
　　“夏未来，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原本面目冷峻的老李，听夏未来如此一说，骤地笑出了声，他微微摇头，拾起腰间那把自制土枪，对准夏未来的胸口，“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就跟他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枪声乍起，惊动林中飞鸟。
　　街角聊天的大爷大妈、广场玩耍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身边行人并无异样，又重新继续欢歌笑语。
　　千钧一发之际，袁晓京从背后扑倒夏未来，躲过了子弹。
　　老李还想开枪，子弹却像是卡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还未反应过来，夏未来已经冲了过来，他按住老李持枪的右手，用力一掰，老李即刻面目狰狞，手腕一松，枪落在地上。
　　夏未来用脚把枪踢到袁晓京脚下。
　　她拾起那把枪，对准扭打在一起的二人，高声怒吼：“不要再打了！”
　　可老李却没有要放人的意思，死死掐住夏未来的脖子，把他推在墙上。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过他！
　　青筋暴露，面色青紫，夏未来挣扎着，指尖抠进老李的手掌。
　　“再不放开他，我就要开枪了！”袁晓京高声怒吼，却还是没人理她。
　　老李已经杀红了眼，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只是想他死，想他在这世界上消失！
　　袁晓京眼前一片模糊，她颤抖着手指，瞄准面前那一坨庞然大物，犹豫再三，终于狠下心来，扣动扳机。她以为枪声会炸，吓得闭上了眼睛，可子弹却还卡在里面，打不出来。
　　“草泥马，怎么打不出来啊？！”袁晓京气得连扣了几下扳机，就在她破口大骂之际，话音未落，枪声却突然响了！后坐力助推，袁晓京尖叫一声，抖了手腕，铁疙瘩直砸在地板上。
　　胡乱瞄准，却是正中靶心！
　　鲜血从后脑勺喷溅出来，老李手上的力气顿时松了，整个人都泄了劲，缓缓滑落，跪倒在地板上。夏未来死而复生，靠在墙壁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见此情形，袁晓京也跪了下去，两只手微微颤抖，掩面而泣。
　　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急促、慌张，是听见枪声前来营救的警察吗？
　　不，不是——是胖子！
　　胖子没拿到钱，他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站在出租屋门口，瞥见这一片混乱，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呼唤兄弟的名字：“老李……老夏？”
　　袁晓京神经再次紧绷，她伸手去摸地板上的铁疙瘩。
　　“不要！”夏未来瞳孔震荡。
　　同一时间，胖子也伸手去摸，只是慢了一瞬，没等他掏出枪来，袁晓京已经先他一步扣动扳机，子弹旋转着发射，直穿入胖子的胸膛。
　　他呜咽一声，跪倒在地，用手掌按住淌血的伤口，只一瞬间，向前倾覆，失去了呼吸。
　　硝烟弥漫，袁晓京打了个冷颤，她丢掉那把自制土枪，一双眼睛凝望那一双纤细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沾满了鲜血，污秽、腥臭。
　　抱头、尖叫、痛哭，直到全副武装的武警，包围了这间狭小的出租屋。
　　杨明安被抬上担架，神情恍惚，直至医护人员推着他上了救护车，他还念念不忘，追问起袁晓京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