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华泽》和玉玉玉玉

9、恶鬼 小子，别为

　　梅梅第一次在小姨家见到了那个模样清隽的男生，说他是男生而不是男人是因为他比自己看起来大不了几岁，留着及肩长发，皮肤白皙明眸皓齿，清秀得仿佛不像是一个男孩子。他的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冷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长发小哥哥进屋以后看见梅梅和小松，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对她道：“你就是小梅？”小梅不是怕生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回了声是。
　　长发小哥哥又问：“你妈妈呢？”
　　“在里屋躺着”
　　“昨晚闹了多久？”
　　“我小姨在她手指上扎了一针之后就不闹了，只是一直在叫唤”
　　长发小哥哥一点也不诧异，又问道“叫唤什么？”
　　“听不清，好像是死了什么的”
　　王凤芝从厨房里出来，给两个小哥哥倒上茶，又冲小梅使了个眼色。
　　“咳咳…王凤芝阿姨，我说过…”冷脸男咳了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怕孩子说不明白…”王凤芝慌忙解释，生怕冷脸男翻脸。
　　长发小哥哥赶紧转移话题“你妈妈在哪儿呢？带我看看”

　　东林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和阿姨约定好有时间为她姐姐王玉芝看病，东林回想起那日王玉芝在楼道里的情状，已然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碰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怕是要牵扯出一串曲折故事，故事也绝壁美好不到哪儿去。
　　陆华泽知道东林从小便身体不好，想让他尽量少沾染这种蹊跷事，可惜东林一颗心愣生生被阿姨哭软了，没法子只好也跟了来。

　　女人躺在床上，头上和左眼仍缠着纱布，脸上淤青还未散去。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东林一目了然。又问道“你爸爸经常打你妈妈么”
　　“她不是我爸爸…”女孩冷冷道。
　　东林自觉失言，换了个口吻“他总爱打人么”
　　“嗯”
　　“他打过你和你弟弟么？”
　　“没有”
　　还算留下点人性…
　　“为什么不离婚？”
　　王凤芝在一旁对女孩儿道“梅梅你先出去，我和东林哥哥说会儿话”
　　奥…原来漂亮哥哥叫东林。
　　“你知道的，有些话让孩子听见对他们不好”王凤芝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小心瞄了一眼陆华泽。
　　“我知道”陆华泽表示理解。
　　“吕建不同意离婚，因为俺姐没有正式工作，所以法院肯定会把梅梅和小松判给男方，吕建一直觉得两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俩一旦跟了吕建…俺姐也不放心，这婚也就一直没离成”
　　东林第一次觉得电视上演的剧情离自己那么近，不觉叹然。
　　又问道“那玉芝阿姨为什么不找个工作啊”
　　“怎么没找过，前前后后不知找了几个，每次吕建都去闹事…最后只好辞职了”
　　东林突然感觉自己的词汇量很匮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才能聊表慰藉，况且这样的情况，不论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陆华泽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了“吕建为什么会觉得孩子不是他的”
　　王凤芝闻言一怔，勉为其难道“我姐和吕建其实是二婚…”
　　东林“…”
　　陆华泽“…”
　　东林在脑袋里上演了一出八点档狗血伦理剧，试探问道“那孩子到底…”
　　“我也不知道…俺姐和他前夫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去了医院也没查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男的就想和俺姐离婚…没过多久那男的就出车祸死了，俺姐改嫁给吕建…”
　　没等王凤芝的话说完，床上的王玉芝缓缓睁开眼睛，原本平静的面孔一下子又变得狰狞起来，眼球慢慢上翻到只留下眼白。背部一下下撞着床板，嘴里呵…呵喘着粗气。
　　东林捏住她手指，两个指肚之间狂跳，王凤芝很有眼力的给他递针，东林却挥挥手表示暂时不用。
　　东林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王玉芝嘴里的嘶鸣慢慢变成了微不可查的人话，“杨…杨有吉…杨有吉…”
　　王凤芝脸色唰的变白，惊惧道“杨有吉…是俺姐的前夫！”
　　东林继续问“你要做什么”
　　“我…我要他死！！”
　　“你要谁死？”
　　“王…王玉芝！我要王玉芝死！”
　　房门一下被梅梅慌张推开，道“吕建来了！”
　　客厅防盗门响起急促的拍门声，貌似还有隐约可闻的咒骂声。
　　王凤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
　　王凤芝的男人没在家,今天只有她轮休回家。
　　陆华泽起身对东林使了个眼色又对王凤芝道：“快报警”接着便去了客厅。东林坐在床上继续和杨有吉对话。那头陆华泽站在防盗门前，大声喝道：“你他妈谁啊”
　　外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是个男人，顿了一下，态度也软下来：“我找王凤芝！你叫她出来！”
　　原来还是个只会打老婆欺软怕硬的主儿，陆华泽恶心道“这儿没有什么王凤芝”
　　“放屁！那个臭娘儿们把我媳妇儿拐走了，我他妈来要我媳妇儿！”
　　“滚犊子！老子已经报警了你他妈再不走就等着蹲局子吧”
　　外头一下子静了，停了几秒。陆华泽以为他被吓走了，正要转身回去，突然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防盗门瘪进来一块儿，吕建叫骂道：“王玉芝你个臭婊子再他妈不出来老子就打死你！”
　　王凤芝慌乱跑出来，大叫道：“楼道里有个斧子，他用斧子砸门啦！”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防盗门上赫然钉进来一个斧子尖。
　　这是什么防盗门…开发商的原装防盗门也太能糊弄了事了吧…陆华泽默默吐槽。转身回到门前，将青筋遒劲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防盗门仍在一下下的抖动，陆华泽听准时机手腕下压用力一推，防盗门当啷一声弹开，露出了吕建扭曲的脸，就在他抬起斧子准备又一次砍下去时，陆华泽欺身上前精准接住斧头把，旋即抬起右脚猛地弹踹出去，吕建只感觉眼前一黑，腹部疼痛席卷大脑，躺在地上蜷成了一个虾米。手里的斧子也落在陆华泽手里，
　　陆华泽冷着脸，把斧子往楼道里当啷一扔。闲庭信步般走到吕建跟前，又一脚狠劲儿踹在吕建腰上，吕建前后吃痛，一时竟不知是该蜷着还是捂腰，陆华泽见他的身体稍微打开，像预备切肉一样耗着衣领把他仰面按在地上，屈膝压住双手，右手握拳照着脸兜头打下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和他刚才轮斧劈们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吕建先挨两脚已经被打蒙了，这时猛拳兜头照下，刚开始还知道喊疼，后来竟全然发不出一点声响。
　　梅梅和小松跑出来，趴在门口看着好像在砸糍粑一样的陆华泽，一点都没想起来他拳下的糍粑原本是他们的父亲。
　　陆华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两道视线，回头一看，两个孩子满脸是泪。小松光着脚慢悠悠走出来，步伐沉重得看起来不像是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童。他径直捡起地上的斧子一步步向吕建走来，泪眼里是透着狠辣的光，
　　陆华泽静静的看着他干瘦的小胳膊拖着斧子艰难的向吕建移动，他走到吕建跟前，第一次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这个一直凌驾于他们母子三人之上随意施暴的魔鬼，好似初尝胜利的小豹子眼里露出嗜血凶光，他颤巍巍的抬起斧子，中途实在坚持不住还用腿扛了一下。
　　“斧头把往前拿，别捏尾端，会轻松些”陆华泽觉得自己好像诱惑亚当偷吃禁果的毒蛇，把他一步步推向深渊 ，他又不禁涌上一丝悲哀，孩子面前本不应如此，哪个孩子都不应该被灌输暴力思想，但是当暴力欺负到自己面前，只有以暴制暴才能捍卫自己的时候，难道还要被所谓的道德束缚，留着它到最后为自己陪葬吗。孩子们都被教育成了小绵羊，懂得顺从懂得讨好，唯独不懂得反抗。
　　小松听到他的话换了个姿势，最后颤颤巍巍的抬起斧子举过头顶，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决绝和仇恨。吕建已经肿起来的眼睛刹那间睁开一条缝，射出一道毒光紧紧盯着即将弑父的儿子。咳痰一样嘶哑着吐出两个字“贱种”
　　小松仿佛一下被吓住了，又仿佛被激怒了浑身颤抖着迟迟不下手。陆华泽觉着可笑，心里轻蔑道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然而这次陆华泽错了，小松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眼里凶光暴涨，喉咙里是为自己打气的怒吼，转瞬之间斧头刃闪出一道亮光，对准吕建的脑袋劈头而下。
　　陆华泽一惊，右手一捞接住斧头把，斧刃停滞在空气中的刹那，离吕建的脸仅半寸有余。
　　小松仍在用力下压，陆华泽稳稳拦住。小男孩咬紧牙关，似乎要把他们娘儿仨几年来受过的所有苦楚全部化为愤怒倾泻出来。
　　陆华泽静静道：“小子，别为畜生脏了自己的手”

　　“小松…不要…”哭成泪人的梅梅也光着脚跑出来，试图拉过弟弟的手。小松紧紧捏着斧头，骨节泛白。小松咬着牙道：“杀了他，咱们就自由了，妈也不会挨打了”眼泪打在地上，梅梅仍然紧抓着小松的手，想让他放开斧子。
　　“不行！你不能杀人！”梅梅的叫喊声冲散了小松的癫狂。小松骤然松开斧子，回身扑在梅梅身上大哭。斧子稳落在陆华泽手里。他看着这对哭成泪人的姐弟。满心是说不出的悲哀。

　　陆华泽化掌成刀，一掌劈在吕建大动脉上，吕建躺在地上不动了，脸上的青肿比躺在里面的王玉芝还要吓人。
　　陆华泽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回屋，房门大敞，等着警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