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华泽》和玉玉玉玉

5、女孩儿 那年同在一

　　东林从小被当做女孩儿养。有个算命的说他投错了胎，本该是个女孩，出了差错鬼差是要来找的，所以只能扮成女孩儿来避鬼差的耳目。东林的父母多多少少有些文化，自然没把算命的话听进耳朵里。东林一岁以后父母就去了外地打工，东林被留下由爷爷奶奶照顾。只是东林从小身体就不好，经常一个感冒就昏睡不醒高烧不退，吃药打针都不见好。这可把东林的奶奶急个够呛。
　　当时正在闹非典，一旦被发现有高烧迹象是要被隔离的。奶奶看着小脸烧得红扑扑的孙子不敢再去医院了，只好托人找了个看外病的。本来当时破除迷信闹得也凶，对方也不敢轻易接这活儿，只好闭门不见。东林奶奶拎了两大兜子水果连续去了三四次，对方终于心软开了门把他们祖孙二人迎了进去。
　　东林第一次见一个个金晃晃的小格子列了满面墙，本来昏昏欲睡的小脑袋瓜抬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满目神佛。他听见了奶奶的声音“嫂子你看东林一进来就精神了！”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希望。
　　他看见一个面目慈祥的阿姨从那金晃晃的小格子里拿下来一个苹果放在他手里，温柔道：“吃吧”接着他就抱着大苹果被阿姨从奶奶怀里接了出来，放在最大的金晃晃的格子前。阿姨问奶奶他的生日，之后手指之间开始掐啊掐。半晌，他听见阿姨怀疑道“这该是个女孩儿啊，怎的成了男孩”
　　奶奶听了这话霎时汗毛倒竖一拍大腿，连忙道：“东林刚出生的时候有个算命的也这么说，我们都当是来要喜钱的给完钱就让他走了，谁也没当真啊”
　　“这孩子身后有个人，我看不清…”
　　奶奶一听更是给吓了一跳，阿姨又道：“不过他对孩子没有恶意，反而可能还是他的助力”
　　奶奶长吁一口气。
　　“东林以后就当做女孩儿养吧。不然这毛病好不了”。
　　奶奶一口应承下来。当晚给东林的父母去了电话。告诉他们再给东林邮衣服玩具什么的要邮女孩子的。
　　东林爸妈在孩子一周岁的时候外出务工，孩子虽然不在身边，但出于母性东林妈妈经常喜欢买一些好看的小衣服好玩的小玩具给东林邮回家。可能每个母亲都有给孩子穿小裙子的欲望，东林妈听到这个消息后反而更高兴了。于是四岁的东林就收到了一大包的小裙子。
　　四五岁孩子的性别意识还很模糊，东林对裙子不但不抗拒反而很喜欢，奶奶也就理所应当的给他留头发扎小辫子，甚至送他去学跳舞。
　　当时全幼儿园的小孩儿都把东林当成了女孩。但是东林又不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喜欢告老师喜欢叽叽喳喳，他又成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和男孩子疯在一起的‘小姑娘’。
　　直到他上了小学。东林的父母结束了长达五年的务工生涯。决定回家好好陪孩子。东林不再穿裙子，只是还留着长头发，声音也仍是细声细气的。和他不熟的同学仍然以为他是个女孩儿。
　　东林第一次和陆华泽相遇的时候也恰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女装大佬身份暴露的时候。
　　小学时代的体育课上，男孩子们经常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踢球，女孩子们则喜欢躲在树荫底下跳皮筋聊八卦。男孩子们踢热了就卯足劲儿给自己灌水，然而撑不了一会儿就得去厕所放水。当时的厕所基本都是旱厕，齐刷刷的坑位一字排开大家坦诚相待。作为雄性生物大概骨子里自带争强好胜的基因，一群半大的臭小子聚在一块儿放水经常还会比比谁呲得远。东林看着厕所里水泥墙上湿润的痕迹，从胃里泛出一股恶心感。东林母亲是个精致的女人，自然教导东林从小做个精致男孩儿。指甲里不可以有泥，头发要两天一洗，就连校服上也用金线精精细细地绣上东林二字并且散发着好闻的肥皂味。
　　精致男孩东林把视线从墙上移下来，看着黑洞洞的便坑好像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却吞噬着自己的排泄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诶呦笑啥呢这么开心”东林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摸了一下，旁边的坑位多出来一个人。
　　旁边的男孩子鼻尖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根根直立，看起来像只小狮子。
　　这个人是叫陆华泽吧…跟我踢球总传球给我的那个…东林在脑海里仔细回忆。
　　“这帮人真不讲卫生，上个厕所都不能好好上”陆华泽瞟了一眼画着地图的水泥墙，浑然记不起自己也曾经是始作俑者之一。
　　紧接着东林看着旁边坑位上的水流突然断了，陆华泽眼神飘忽的瞄了东林一眼，动作一顿，一把提起裤子嗓子里嗷的彪出来一声“我去！！”吓得跳开两步，动作一气呵成，继而满眼惊恐的看着东林。
　　“李…李东…东林。你咋在男厕所啊！”
　　陆华泽大脑一瞬间短路了。他目光慢慢的向下移，移到东林还没来得及提起的裤子上，反应了老半天。
　　“你…你是李东林么” 陆华泽的嘴张得能直接塞下一个鸡蛋。
　　“我是啊”东林不慌不忙的提好裤子，顺便掖了下鬓边的碎发。他觉得陆华泽的脸色很不好，可能马上就要崩裂了，就像上节课美术老师不小心摔在地上的石膏雕像一样。
　　东林不明就里。模仿妈妈的样子在陆华泽头上摸了摸，认真断定道“没发烧啊…”
　　陆华泽被东林身上的肥皂味儿一熏，大脑终于重启成功，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女生呢…咱们这也算是…光腚之交了吧”
　　精致男孩李东林不允许自己光腚，闻言色变“你才光腚呢”
　　“你一个好好的大老爷们儿留什么长头发啊”陆华泽可能觉得既然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下子恢复了痞痞的口气。
　　大老爷们儿不屑道：“我喜欢，你管我”
　　东林觉得陆华泽对自己的态度有变化，他从来没用过这么粗鲁的方式对自己说话，心里有些不爽。话说完一甩长发转头就走了。
　　陆华泽嘴里的下半句还没出声儿，就被东林晴转多云的脸色吓了一跳，把原本已经到嘴边的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说的是“但是你比女生留长头发还好看。”
　　陆华泽人生中第一次撩‘妹’失败，有点丧气，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隐隐怀疑难道他看见自己在这儿喷地图了？难道他嫌自己恶心了？？思及此处陆华泽又有点儿失落和后悔。他原本就觉得李东林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眼睛美皮肤白会跳舞，在联欢会上领舞给家长们留下最深印象的那个，他还记得他妈妈感叹自己要是也有这么一个闺女就幸福死了。如今能把他妈幸福死的闺女和自己并排站在男厕所里放水，他又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