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接剑》远戴

2、金冠银袍

　　洛盂坐在沙发上和文泾泽大眼瞪小眼，视线不时飘向紧闭的书房门。
　　洛盂见过仇琸以后除了震惊无话可说，挂在浴室架上的玄甲在他眼里就是至宝，恨不能立马抱回玄研队。
　　“泾泽，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洛盂再三确认。
　　“没有。”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会不会和那个有关！？”
　　棺木，紫玉，次元紊乱，洛盂猛拍大腿：“有可能，那边刚找到突破口就发生这种事，我回去立马上报，你先稳住他，别出岔子！”
　　“洛盂……”
　　“得嘞，知道你要说什么，玄研部是独立部门，上边无权干涉，再说有我在，还能让你家将军吃亏不成。”
　　文泾泽放下心来，送洛盂走后，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想到隔壁就是他奉为神明的大将军，脑内细胞更加活跃。

　　进军的号角划破长空，文泾泽眼前浓雾渐散，兵器相撞，嘶喊震天。
　　做梦？
　　长刀迎面劈来，文泾泽本能抬手去挡。
　　锵——
　　刀剑相触，刮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哐当一声，长刀被捍烟削去一半。来不及细看，文泾泽被一股大力拦腰带起，转瞬被扔到空旷地带。
　　仇琸和文泾泽视线相交，明显两人对当前状况都不清楚。
　　“待着别动。”
　　文泾泽依言退开两步，视线紧追仇琸而去。
　　长刀报废的浓胡大汉双目赤红，直冲向仇琸，即便是断刀也舞得虎虎生风。每当刀刃靠近仇琸，文泾泽心便跟着一紧。
　　当事人倒是应付得轻轻松松，大汉的确功夫了得，可惜大刀在此处施展不开，除了异于常人的力量，不堪一击。
　　仇琸剑尖轻挑打在大汉手腕上，长刀脱手，人也脱力一般跪倒在地上。
　　“降，或者死。”
　　简单的四个字让大汉惊惧不已：“降！我降，别杀我！”
　　一个眼神，两名士兵上前压住大汉关押进天牢，大汉口中不听重复着别杀他。
　　“将军……”整场仗打下来，文泾泽云里雾里。
　　“帐中详谈。”仇琸安排好伤员，顶着众士兵探究的眼神，神色自然地将文泾泽领回营帐。

　　“那是何人？”
　　“没见过，新来的军医？”
　　“能入将军营帐，身份绝不一般，看那白白净净的模样，将军这么多年都在军中，也不见他消遣一二，原来是好这口儿，嘿嘿。”
　　“哈哈哈哈——”
　　“将军岂是你们能擅自议论的，散了！”常副将一声训斥，士兵们纷纷散去。
　　小子们不会来事儿，这话若是传到那位“小祖宗”耳朵里，有他们好受的。

　　“像你这种废物，就该去死！”营帐里传出少年略显尖利的声音。
　　仇琸神色一凝加快步伐，文泾泽小跑着跟上去，他已经猜到声音的主人了，整本小说里除了杀仇琸的那个大汉，这位就是他最讨厌的角色了。
　　果不其然掀开帐帘，银冠金袍的少年正扬着下巴，手持长剑，朝地上被五花大绑不停呜咽的男人刺去。
　　剑直对喉结，瞬间贯穿整个脖颈，血顺着剑身流出，滴落在地上。
　　文泾泽抿紧唇，浑身僵直，从来没有直观地见过别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文泾泽大脑一片空白，害怕？震惊？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书中描写的那个残暴嗜杀，任性矜娇的少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用实际行动告诉文泾泽作者一笔带过的八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少年无所谓地将插在男人脖子上剑拔出来扔在一边，嗤笑一声，一条贱命有什么可在意的。
　　一旁小厮殷勤地奉上绸帕，少年揩去手上的血迹，两眼含笑走向仇琸：“哥！”
　　文泾泽下意识退了一步，远离这个定时炸弹。少年便是大将军仇琸唯一的弟弟仇芃，如今不过十五的年纪，小说中一次打仗被敌方掳去，音信全无。那时候文泾泽高兴的不得了，这个仇芃简直就是大将军辉煌人生的一大污点，拖油瓶一个。自视甚高，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军营里谁不吃苦，偏他一人娇纵，若不是大家看在大将军和老元帅的面子上，早就将人丢出军营。
　　“明日启程，回京！”仇琸能忍受小弟的小打小闹，却不曾料到少年已经到了杀人都不眨眼的地步，军营要的是浴血奋战的将士，不是无理取闹的顽童！
　　仇芃收了笑容，视线在文泾泽身上转了一圈：“哥，爹让我来历练，现在回去像什么？我不回，爹说了你得照顾我。”
　　仇芃的语气很轻松，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让你历练，不是让你添乱！无故杀人，不知悔改，来人——三十长鞭！”仇琸语气冷冽，连文泾泽都能感觉到难以克制的怒火。
　　少年顿时慌张起来，指着上前的两人：“别碰我，我爹可是天清元帅！”
　　两人为难之际，仇琸如同救星一般亲自取过长鞭。
　　一道劲风拂过，紧接着就是仇芃高亢的惨叫声。一鞭鞭落在实处，少年质量上乘的锦袍被打得破开，力量落在皮肉上，痛进骨头里。
　　仇芃哪受过这种待遇，惨叫不断，又不肯求饶，生生受完三十鞭，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这三十鞭权当是个教训，他人性命不可玩笑，记住了吗？”
　　帐中静得可怕，文泾泽紧张得口水都不敢咽，满眼都是执着长鞭，凝眉怒目的将军，铁面无私，果真如此。
　　等了半晌都不见少年说话，仇琸上前查看才知仇芃已经晕过去了。
　　“好好安葬张校尉，给家人多寄些银两，安排人照顾二老。”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仇芃行事越发恣意，此时必须告知父亲。
　　文泾泽目送仇琸将仇芃抱去军医住处。得空观察所谓的古代军营，放眼望去营帐密密麻麻，行道间拿着枪矛的士兵来回巡视。行二十米往左是练兵场，搭有比试台，台上有一面大鼓，下方悬挂鼓槌，文泾泽情不自禁地拿起鼓槌用力敲，大鼓发出一声闷响。
　　后背被拍了一下，文泾泽回头撞上仇琸的玄甲，额头生疼。
　　仇琸抽出文泾泽手里的鼓槌：“别乱敲，挨揍。”
　　文泾泽顺着仇琸的视线看去，比试台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跃跃欲试。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不是想找捶，文泾泽自觉往仇琸身后躲，还是将军身后安全。
　　仇琸视线扫过四周靠拢的将士们，摩拳擦掌的众人瞬间蔫儿了下去。
　　想必文泾泽的世界并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难免好奇 。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仇琸拍拍正在□□草的宝马桑桑，见文泾泽不答话，转头看他。

　　在跟我说话吗？文泾泽手指在身上的麻布衣服上摩挲：“睡着，就到这里了。”

　　仇琸垂眼若有所思，这件事已经可以排除是文泾泽动手脚的可能，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发现，文泾泽必定当场身亡。

　　文泾泽从始至终毫不掩饰对自己的仰慕之意，仿佛对他很了解的样子，事实上两人不仅是初识，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上来。”

　　文泾泽呆呆地盯着伸到眼前的手，布满老茧，宽厚有力。轻轻搭上去，欢欣雀跃，将军的坐骑千金难求。

　　皮质缰绳些许粗糙，穿有几颗檀珠，衬得整匹马精神抖擞。

　　“啊！”桑桑猝不及防奔腾而起，文泾泽直往后倒，紧贴住仇琸的胸膛。感受到胸膛的颤动，文泾泽脸飞出一抹红，竟然在将军面前丢脸了。

　　“别怕，很舒服的。”

　　文泾泽噎了一下，这不是自己对将军说过的话吗。

　　适应了桑桑的速度，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确实很舒服，暮阳已经快迭出地平线，温热的风随着时间推移凉了许多。

　　“将军，何事烦心？”桑桑速度逐渐慢下来，文泾泽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肚里。将军有个习惯，一烦闷就爱打马奔走。

　　仇琸停马，把人提下来，他一向情绪不上脸，文泾泽竟然能看出来，可见应是心思细腻之人：“无事，张校尉功绩超人，能力不凡，本应有大作为，小芃他……白白害了张校尉的命。”

　　又是仇芃这个麻烦精：“将军不如送小公子回京，战场上刀剑无眼，留下反倒不安全。”

　　“京都如今不太平，所谓历练，不过是父亲为了摘出小弟的手段罢了，放在我这里还能保全性命。”仇琸一股脑说出心里话，反正文泾泽不会明白。

　　《悍将》作者着眼于战场描写，对京都皇权很少提及，寥寥几笔带过局势，文泾泽确实不明白仇琸话中意味。历史剧他倒是看过不少，大概能猜出京都权贵之地并不太平。

　　“回去吧……”不宜离开驻地太久。

　　一回营地，文泾泽就被鸡飞狗跳的场面震住。

　　没想到刚受完罚的仇芃居然又生龙活虎地开始找麻烦。

　　“我哥呢！把我哥找出来，不然将军我要你们狗命！”

　　文泾泽一阵恶寒，自封卓玉将军，除了仇芃还有谁这么能耐，有这么个闹心弟弟，文泾泽都替仇琸捏把汗，仇芃就是猪队友界的扛把子。

　　“小芃，住手！”

　　仇琸呵住仇芃，挥散众人。

　　仇芃无视兄长的呵斥，今儿受了气不撒出来他就不叫仇芃，还能打死他不成？

　　仇芃斜着眼睛看向文泾泽：“就是你让我哥带你出去的？”

　　他都没坐过桑桑，这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连给他倒夜壶都不配。

　　被敌意如此明显的视线盯着，文泾泽浑身不舒服：“将军心情不好，出去散心。”

　　“看着我说话。”仇芃上下打量文泾泽，直摇头，“卖屁股也得有几分姿色，看看这身打扮，青楼小倌都比你强。”

　　文泾泽不喜欢仇芃的行为，更反感他嘴里吐出的字句：“高高在上，言辞粗鄙，滥杀无辜，小人。”

　　文泾泽说完舒坦极了，他温和待人并不代表他不会与人计较，接触仇芃真人，他更加讨厌这个角色。

　　啪——

　　仇芃气急败坏地抽了文泾泽一巴掌，一个卖肉的敢这么跟他顶嘴。

　　文泾泽耳边轰鸣，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意识越发模糊。

　　闹钟打响，文泾泽从梦里醒来恍惚不已。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还在。

　　准备好早餐，文泾泽敲了敲客房的门，打开的却是书房门，将军在书房歇了一夜？

　　“对不起，小芃他太任性了。”仇芃行事说风就是雨，他根本没料到仇芃会动手，“若是心中不快，可以打回来，我代他受过。”

　　文泾泽吓了一跳，让他打将军，怎么可能！

　　“没事，梦里不疼的，将军吃早饭吧，一会儿我还要去上班，明天放暑假了，中午我就能回来。”

　　“回去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小芃孩童心性，从小都是父亲在管着他，娇横无礼，当严加管教。”

　　文泾泽没放在心上，他不至于跟个虚拟人物较劲儿，倒是将军的确如书中所言，对仇芃这个小弟比较包容，嘴上说得再狠，到底是把仇芃当成胡闹的孩子罢了。

　　怪不得仇芃后来会失踪，这种角色能活过三章都该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