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喜》苏染绿

8、8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有了苏新阳的身影，锦妤以为他不告而别了，可玄关的地面上还留着他的鞋子，而后，她听到书房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她心头微动，双脚已经朝书房走去，才到门口，房内的苏新阳大概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朝她挥了挥手上拿着的一本杂志，挑了挑眉道：“原来你也看这种军事杂志？”

　　她怔住，随即微笑：“是以前念书时买的。”

　　“嗯，很少有女孩子喜欢看军事的，”苏新阳点点头，将杂志放回书架上满满的一排中，“你也挺有心，几乎每一期都买了，而且还保存得这么好。”

　　她没有应答，只是保持着一个浅淡至极的笑。

　　“告诉你一件事，”他回过头来，有些神秘地笑，“我以前最喜欢这种军事杂志，念书时我甚至想过以后做兵器专家！”

　　她淡淡笑：“那后来呢？”

　　“只是梦想罢了，”他耸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梦想和现实永远有差距，就像我爸妈希望我举指挥棒——而我拿起的却是手术刀。”

　　其实不仅仅是梦想和现实有差距，爱情也是有差距的。

　　一瞬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墨黑的眼瞳稍稍有些黯淡，但那黯淡很快就消散不见，他轻松地拍了拍手，看她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锦妤愣了一下，抬眼去看书房窗外，天空阴沉，玻璃窗盖住了哗哗的雨声，但还是可以听到有隐隐的雷声滚过，间或还有白亮的光自窗外一闪而过。

　　她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分，于是道：“好吧，你先坐一下，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以吃的。”

　　但正如她自己所预料的，冰箱里并没有太多的新鲜食料，平日里上班她几乎都在学校食堂就餐，周末有时去了外面吃，有时就煮方便面解决，不过速冻层里倒是有一盒馄饨，她探头朝客厅看去，问：“有速冻馄饨，你吃吗？”

　　他正在翻茶几上的一本书，随口答应道：“随便了。”

　　她在冰箱内再也搜不出别的可以当做晚饭的食物，于是就在锅子里煮开了水，将一盒子的馄饨都倒了下去，用汤勺稍微搅拌了一下免得粘锅，接下来盖上锅盖等着煮沸。

　　馄饨煮好后，她找出冰箱里的一点香菜和葱，切成碎末撒在了上面。

　　这样看起来，速冻馄饨又似乎没那么简陋了，淡白的汤水中半浮沉着一只只硬币大小的馄饨，馄饨皮是半透明的，隐隐现出内里深色的肉馅儿，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末儿漂浮其上，卖相还好。

　　或许真是饿了，苏新阳一连吃了二十来只，这才稍微满足地放下汤匙。

　　她问：“吃饱了吗？”

　　苏新阳摇摇头，“没那么饿了，不过速冻食品我一向不爱吃，不新鲜，”他又转头看厨房，“汤有点咸了，有冰水吗？”

　　她才想去拿，他已经自己起身去厨房开冰箱了，一边说：“你坐着吃吧，我自己来……哎，有冰啤酒！刚才怎么没拿出来？！”

　　她解释道：“我上次学着做啤酒鸡翅，买了一打，剩下的几罐就放进冰箱了。”

　　他拿了两罐回到沙发坐下，动作麻利地打开一罐，一气儿灌入口中，喉结随着液体的涌入上下移动着，发出清晰的“咕咚”声。

　　灌了好几口，他才放下啤酒罐，正看到锦妤微讶地望他，于是长眉一挑，嘴角一弯，道：“怎么，没见过男人喝啤酒？”

　　锦妤咧咧嘴：“你是医生么？”

　　“你是老师么？”他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客气地回敬道，“我觉得你比我更像医生。”

　　“我虽然不是医生，可我也知道刚吃了热食就灌冰水对肠胃不好，”她淡淡道，“不过呢，肠胃是你的，该怎么对待也是你的事，不是么？”

　　他扫了她一眼，举起啤酒罐又饮了一口，说：“程锦妤，你跟我说话就不能客气点儿温柔点儿？你知不知道我下午来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我知道，”她静静地看着他，“你是不高兴我去麻烦赵君亭，对吧？”

　　他一愣，别开眼去：“不是。”

　　“为什么要否认呢？”她淡淡笑，“你做那么多，只求我离开赵君亭，可我还跟他保持着联系，你又怎么会高兴？”

　　“我不高兴是——”他急切地要说出，可又急急刹住，“是因为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想追求你，可你碰上难事儿，第一个想到的根本不是我！”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苏新阳被她看得不自在了，首先别开眼去，看到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准备离开。

　　她想让他带些葡萄回去，可他摆摆手，说从来不吃这种葡萄，一看就是酸的，她也只好作罢。

　　他没让她送下楼，她在六楼的窗前看下去，细弱的雨中，那辆黑色奥迪缓缓转头，而后快速离开。

　　许久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苏新阳，我甚至不认为……你会愿意当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