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喜》苏染绿

21、21 这一觉睡得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没有那些令她伤心痛苦的梦境，睁开眼的时候，头也没那么昏沉沉了，而且，她看到苏新阳正将什么东西自她耳边拿下。

　　“你醒了？”他低头看手上的耳温枪，“现在是37. 3°，比较正常。”

　　“谢谢……”她哑着嗓子轻声道，“谢谢你。”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手中的耳温枪，随后将它放到一旁，似乎不太高兴地道：“有什么好谢的……你是不是太见外了。”

　　她淡淡笑：“真的是要谢谢你……”

　　他面色微愠，想要说什么的，可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说：“对了，你饿了吧，我弄了一点粥，现在端过来给你吃。”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起身去了厨房，过不多久，端了一个小小的托盘回来。她看到托盘内有一碗淡白的小米粥，大概小火熬过，粥面在灯光下显得微微莹白，旁边还有两只小碟，一碟是青碧的榨菜丝，一碟是嫣红的玫瑰腐乳，带着淡淡的腐乳香气，让她觉得有了一点食欲。

　　他先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扶她半坐起身，再端过粥碗。她右侧的手还在输液，于是伸过左手来，却被他瞪了一下：“你会用左手吗？放回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用一柄小汤匙舀了一点粥，轻吹了吹，再小心送到她唇边，说：“张口。”

　　她一时有些怔愣，呆呆地望着他。

　　他似乎有些脸红了，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道：“干嘛看我？你喝粥啊。”

　　她恍然回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开了口，喝下了他送到嘴边的粥。

　　粥熬得很好，带着小米的清香气，温暖地涌入她的肠胃中。

　　她温和地笑了一下：“粥是你买的吗？熬得很好啊。”

　　他摇摇头，又送了一匙到她唇边，说：“为什么就不能是我熬的？”

　　“你？一定不是。”她笃定地微笑，“如果不是买的，应该是阿琴做的，上次赵君亭生日吃过阿琴做的菜，比饭馆里做得还要好吃得多。”

　　他撇撇嘴：“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而后用筷子夹了两根榨菜丝放在粥上，又送到她唇边。

　　“我不是很了解你，”她这时又有些怅然地笑了笑，“但是，有些事我还是清楚的。”

　　他有些呆住，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喂她喝粥。

　　她也真是饿了，一碗小米粥很快就见了底，他要再去盛一碗，她忙用左手轻拉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已经饱了。”

　　“饱了是吗？”他点了点头，将粥碗放回托盘，自己依然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微微不安。

　　她静静地望着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他点一点头，神情除了不安，还有歉疚，低声道：“我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老赵生日那天，我对你……”

　　她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说，我知道的。”

　　他明显愣住：“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她放在床侧的两只手轻轻捏了捏，右手因为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所以还有轻微的刺痛。

　　“我什么都知道啊，”她轻声地道，带着淡淡的疲倦的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知道你追求我的用意，虽然你一直都否认，可我心里很清楚……不过，那天晚上的事，我之前还是不清楚的，可后来赵君亭带了你的手机上来，你跟他说‘对不起’，我就明白了。”

　　“锦妤……”知道她一切都明白后，他内疚得心都揪起来了，“是我对不起你……”

　　“我都说没关系了，”她想安慰地拍拍他的手，手指微抬了抬，还是放了回去，“其实我也有错，如果我一早就说清楚了，你也不至于要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我这里……所以，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才对。”

　　她轻弱地笑了一笑，笑容微涩。

　　曾经他有些霸道地缠着她要求她做他女朋友的那些情景，如今一一回想起来，心还是会窒痛，仿佛被抽去了什么，闷闷的，难以呼吸。

　　是的，其实一早就知道的，其实一直都明白的，可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吧，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做戏，却一直不清楚明白地告诉他自己心里早就有了的决定，或许，她也是在贪恋着他带给她的那些表面上的温暖和亲昵。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离开，夜风吹得夜空中的星子闪闪烁烁，仿佛也在颤抖，她回头看水天苑内的那些小别墅，家家灯火辉煌，风中隐约听得到零碎的音乐声和说笑声，每户人家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么锦妤，你的快乐呢？她问自己。

　　跟苏新阳在一起，她似乎是快乐的，但是因为清楚着真相，于是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痛苦。

　　她深深吸气，努力抿出一个淡然的笑来，说：“不要觉得歉疚了，说说赵君亭吧，他和辛葵现在怎么样了？”

　　他有些复杂地看她一眼：“你……连老赵跟小葵的事……也知道？”

　　“知道啊，”她几乎是快乐地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怕你觉得难堪，我还会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辛葵。”

　　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好像……心也没有预料中那么疼痛，只是有些微的揪痛，那么，应该是自己已经差不多放开了，对吧？

　　他挫败地叹一口气，自哂道：“看来，最傻的人是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清楚，在你眼前演了那么久的猴子戏。”

　　“你不是傻，只是……仗义，重情义，”她终于是轻抬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真要说傻的话，还有比你更傻的人。”

　　“是吗？”他倒是笑了，“谁啊？”

　　她只是笑笑不语。

　　是我。

　　她在心内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