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不喜》苏染绿

18、18 锦妤望

　　锦妤望着他，片刻之后，抱歉道：“我不怎么会喝酒。”

　　“不怎么会，也就是有一点会了，”他却见缝插针地捉着她话中的漏洞，顺势将一只高脚杯推到她面前，“那就喝一点吧。”

　　“我真不会喝，”她还是婉言推却，“刚才跟着你们给赵君亭敬酒已经是极限，再喝一点的话，我怕一会儿回不了家。”

　　他似乎有些戏谑地牵起一侧嘴角：“回不了家怕什么？老赵可以送你，我可以送你，再不济，你晚上睡我这儿也没问题——反正有的是空房间。”

　　“你这人——”她摇摇头苦笑，想了一想，说，“这样好不好，你生日的时候，如果我也在被邀请之列，我就敬你一杯酒。”

　　“太久了，”他却不同意，“锦妤，人生很无常的，今天不知明天的命，什么事情都拖到下一次，却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下一次。”

　　不等她再说什么，他已经拿过红酒瓶给她倒酒，深红色的一线酒液直直倾入透明的高脚玻璃杯中，在杯壁上漾开一抹艳丽的红。

　　“这酒……”她忽然轻轻闻了一闻，迟疑道，“跟我们刚才喝的是不是不一样？”

　　他略有诧异地瞥她一眼：“你看得出来？”

　　“真是不一样吗？”她有小小的惊喜，“我也只是感觉……”

　　他拿过自己的高脚杯倒酒，一边缓缓道：“这是法国LEIDOVE庄园出品的STAR COEAN红葡萄酒，中文名译为‘星海’。”

　　“‘星海’……”她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很特别的名字，不过，也很好听。”

　　“凡是特别的好听的名字背后，总是有一个故事，”他放下酒瓶，单手持了高脚杯在手中，动作轻缓地摇了一摇，“LEIDOVE庄园的继承人LISA小姐从小就会品各种口味的葡萄酒，她酿制的葡萄酒也总是别有风味。但在一次的酿制过程中，却有一名酿造工提出了调配上的异议，她当时觉得非常生气，因为作为庄园内的一名普通酿造工，他是没有任何资格对酿制过程提出异议，他甚至不应该知道调配的具体操作。那名酿造工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他并不惧于LISA小姐的怒气，而是平静地告诉她，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找出最适合的调配。LISA小姐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儿，而酿制工作也继续了下去。半个多月后，小伙子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可他却很惊愕地发现葡萄酒的酿制已经结束，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调配方式也失去了所有意义。小伙子还是心存了一点希望，想亲口将调配方式告诉LISA小姐，只是LISA小姐很遗憾地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他这才真正失望，垂着头转身离开。LISA小姐想叫住他的，但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小伙子离去的落寞背影让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边听边若有所思地点头：“为希望而奔走，可最终明白只能失望，那个酿造工一定是很伤心。可‘星海’呢？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他淡淡笑了笑：“后来，LISA小姐为新酿制的葡萄酒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品酒会，人人都称赞酒的美味，就在这时，仆人送来了一瓶极其简易的葡萄酒，说是陌生人带来请LISA小姐品尝的。小姐一开始并不在意，但瓶口的木塞一打开，她就发觉了不同，饮下一口，她已经明白自己酿制的葡萄酒无法和这瓶看似平平无奇的酒相比。但送酒来的陌生人已经离开了，酒瓶下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写着请LISA小姐品尝，落款是GREF。GREF便是那个失落而去的年轻酿造工，LISA小姐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GREF的具体面貌她已经记不清了，可她始终记得他平静地向自己请求时间和后来落寞离去时的眼神，他墨蓝色的眼瞳深邃似星空，又渺远似沧海，而他也如一颗星子从此隐入了茫茫人海中，再也无法寻觅踪迹。”

　　“所以……就把这酒取名为‘星海’？”她听得微微叹息，“星海，星海……”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这更应该是一个爱情故事，”他声色柔淡地道，“GREF一直默默爱着LISA小姐，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小姐的青睐，但待小姐终于发觉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后，又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默默低叹着，没有再说话，许久之后，伸手轻轻持起面前的高脚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漾开深邃而迷幻的艳丽。

　　“好吧，”她微笑，“为了这个故事，我们干杯。”

　　他笑，和她轻轻碰杯，清脆的“叮”声后，各自饮下了杯中的酒液。

　　而后，他放下杯子，认认真真地注视她：“锦妤，我喜欢‘星海’，却不喜欢LISA小姐和GREF的结局，所以，可不可以……让他们的错过不再重演？”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望着他。

　　“离开赵君亭，”他去牵她的手，柔声道，“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默了片刻，似乎是心有所感地叹了叹气，依然是道：“对不起。”

　　他仿佛知道就会是这样的答案，淡淡地笑了笑，放开了牵她的手，嘴角微勾，说：“没什么，对了，现在几点？”

　　“我看看，”她偏过脸，拿出自己旁侧挎包内的手机来看，“八点五十了，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她才想回头，身侧的人已经动作轻柔地伸手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她有些发怔于他如此突然的举动，以及，他掌心贴在她脸颊上的隐隐灼热的温度，以至于并没有任何推开的动作，于是就一直望进了他深邃如星海的黑瞳。

　　他似乎是有些微的犹豫，但随即捧起她的脸，稍稍低头，将自己温热的唇印在了她同样温热的唇上。

　　她不由得呼吸一窒。

　　眼前变得迷蒙，耳边也安静得仿佛是在真空的世界中，一切都那么虚幻，惟有他吻在她唇上的温软触觉，以及萦绕其间的、淡淡的红酒香气……是如此真实。

　　但是，还是听到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伴着他和她都份外耳熟的嗓音：“新阳你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阿琴又说不知道你在哪里，怎么人上来了手机不带身边的——”

　　话语声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戛然而止。

　　而后，他的唇自她唇上退开。

　　他转过脸看赵君亭，苦笑了一下：“老赵，你都看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