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锦鲤魏离然》岚宸

3、昵称（一） 萧顾楠

　　萧顾楠是杏城里手艺最好的皮具手艺人。
　　确实，魏离然他们发现的那把刀上的皮套是萧顾楠做的，上头的花也是郑霜落雕的。结案报告提交之后魏离然想过回去再找她们，至少买点皮具或者蜡烛，也是对她们的一种帮助。
　　但是案子不允许他放假，结案的第二天，他接到队长通知，前往临市调查一个中学生。
　　这个学生是其它城市的人，却在这里上学，其中原由没人知道，可能是因为她实在太渺小了，想注意到她实在太难了。
　　甚至……他们到她所在的班级里调查，找同学们询问关于她的事情的时候，他们都一脸茫然，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魏离然觉得头很大。
　　是谋杀案。几年前临市失踪了几个孩子，刚刚小学毕业，这几个孩子特别巧地在同一个班，当时听其它孩子说他们欺负过一个女孩，就对那个女孩进行了调查，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女孩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当时已经在这座城市了，极短的时间内让一个孩子往返于两座城市之间，成年人都做不到更别说这个有社交障碍的女孩了。而这次的案子正式前面那个失踪案的后续，那些孩子找到了，尸体像是腊肉一样拴着脖子挂在树林里随风摇晃，已经被风干，离得远远的不仔细看，根本看出出来那曾经是人。
　　法医简单解剖过，应该是在刚失踪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的。可是为什么死了那么久现在才给挂出来让警察看到呢？
　　魏离然去了女孩的小学。
　　周围所处的环境不错，但是校内不太行。操场上有些杂草。
　　听校领导说，女孩当年的教室因为过于破烂早就在他们毕业后拆掉了，现在的教室都是后建的。好像之前那些房子冬天不是很保暖，大雨天还会漏水。
　　曾经的痕迹，几乎一无所剩。
　　魏离然感觉这趟算是白跑了，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细细地看着，只在女孩之前的老师口中说她经常去看的一棵树的树枝上发现了一根不知道系了多久的红绳。可能最开始是很宽的布条，现在只剩下很细了。系红绳可以祈福，这么看，有可能是女孩留下的。可是女孩不会爬树，这里又不是她当年可以触及到的高度……
　　老师在讲当年发生在女孩身上的几个惊动了全校的故事时，魏离然的思绪却不在故事里。他看着这棵树，不算高，大概两米多一点？这个时候正是它的花期，淡紫色的花迎风盛开，香气弥漫，如梦似幻。他尝试站到女孩的角度去思考，她当时的状态和心情，如果红绳是她系上去的，正在经历那些事的她会有多绝望？
　　回去的路上，魏离然收到技术组发来的消息，说尸体因为死亡时间太长，检测不到有被特殊能力处理过的痕迹。
　　女孩身上，也检测不到有能力的存在。
　　刚回到市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快递员打来的，说是他有一个来自杏城的快递。魏离然拿到后打开看，发现是郑霜落邮寄给他的一箱子安神蜡烛，烛身雕刻着下面有一条蛇的一把剑，像是要砍下去。
　　魏离然留了几个在局里，寄了几个给爹妈，剩下的搬回了公寓。

　　他们把能查的人全都查过了，以女孩为中心能找得到的所有人全都查了，没有一个人有作案时间。
　　转眼，案子报上来半个月了，还没有任何进展。
　　案子没进展，围绕案子却发生了很多不美好的事。
　　像是被认定女孩就是凶手一样，她远在临市的家人两天内一个接一个地发生意外离世。就算她的家人命不好，可是没有在意外中当场死亡的人却也在医院里离开。整座医院所有的房间都没事单单她家人的呼吸机出现故障遇上所在床呼叫铃停电、值班护士全都在其它病房里忙，这种明显的人为竟然在监控里找不到记录。
　　魏离然看案情报告的时候突然觉得他那两天没同意队里提出的把女孩放出去的建议，坚持把她以嫌疑人的身份就留在所里。
　　两起案子都围绕着女孩发生，魏离然向上申请并案侦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头没批。
　　实在找不到能证明是女孩或者凶手和她相关的证据，只能宣布解除她的嫌疑。可是她又突然变得无家可归，魏离然只能把她送到了福利院。
　　回来继续调查也没什么大的用处，组长整理了一下现有的资料，上报悬案。
　　事儿没完。
　　几天以后，突然间魏离然的母亲出门买菜时被空中抛物砸中，当场身亡，而砸中老太太的口袋里满满的装着碎石。
　　魏离然坐在警局的转椅里摸着下巴回忆关于母亲的东西。案发现场旁边有一个鸡蛋促销的摊位……家里比较富裕，所以妈妈从没有也绝不会跨半个城市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抢着买鸡蛋，而她比较重情义所以……能把她吸引到那里的，只能是什么妈妈乐意见的人。
　　魏离然的爸爸坐在不远处，等他儿子，一起去接老太太回家。
　　本来魏离然是打算晚上陪父亲住在老家了的，可是父子俩还没到小区，他就接到了自己公寓的邻居打来的电话。
　　“小魏警官，你家这有个小姑娘找你。这么冷的天脸都冻红了。”
　　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去了。
　　回到公寓看到邻居口中的小姑娘，果然，如他所料，就是几天前送到福利院的女孩。魏离然给她煮了碗面，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吃。
　　怎么吃的倒是没看，女孩的表情和眼神，却让魏离然吃惊。
　　戒备，审视，甚至还有很强的杀意，但是没有面对陌生环境这个年纪该有的恐惧。女孩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眨眼睛的时候扇子似的忽闪忽闪，眼珠漆黑却因为多种情绪像是一潭死水，或者说是暗中藏了毒蛇的池塘，完全不带年轻人的生气。
　　魏离然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回忆之前看到过的所有关于女孩的东西，试图把所有的片段联系到一起，然后计算预测下一次情况会如何发生。正思考时，女孩推过来碗，戳了戳他的胳膊。
　　女孩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钉子一样的，扎进魏离然眼睛里。
　　“他们死了，你开心吗？”魏离然也直视着女孩的眼睛，问。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着“那几个学生。”
　　女孩的嘴角极其不易被察觉地一挑，转而又恢复原状。紧接着她的脸上绽放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目光柔和了许多，声音清脆地回答，“没有啊，我并不恨他们。”
　　“或者说，我恨的只是他们中的部分人。”
　　“他们中有的人该死。那些不该死的，只是因为一个看起来正确或错误的选择丢了性命。”
　　女孩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神也越来越清澈，模样逐渐变化，竟然变得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天真烂漫的孩子，可能……是她被欺凌之前的模样？晶莹剔透的水晶，绝世珍宝。
　　“不过现在他们都死有余辜。”接下来的话却像从天而降的铁锤将水晶砸地四分五裂，每一块水晶碎片都被裹挟着的悲伤染成的深沉的蓝色，飞向四面八方。无数的碎片朝着魏离然飞来，穿透他的身体，心里展开了一张巨大痛苦的地图，他模模糊糊看到几处悲伤路径。
　　女孩的笑容依旧，外表看起来和刚刚没有任何区别，空气好像变蓝了，又好像没有变蓝。
　　“对，”魏离然说，“现在让他们再死一次都很合适。”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母亲已经去世，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试图让它听着符合该有的情绪，至少不僵硬。
　　女孩慢慢收起了笑容，有些失落地看着他。她面部肌肉放松的样子还蛮可爱的，腮帮子的一点鼓让她和松鼠的模样莫名有些相似。
　　魏离然点了一只安神蜡烛，拇指按在剑上，看着下面的蛇。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火苗舞动着黄色的身体，灼热周边的空气。里面的安神精油随着燃烧的石蜡挥发到空气里，进入两人的鼻腔，妈妈的手抚在心上。
　　经过了一整夜的探讨，互相游说下，魏离然感觉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远不如这个女孩。天光大亮也没能说服女孩回到福利院去。最后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打电话给他父亲后终于和女孩达成了共识：女孩把自己的户口转到魏家，名字如何女孩自己说了算。
　　第二天女孩照常上学。魏离然去市局上班，没有去办公室看案件相关资料，直奔停尸房冷柜。这边是他母亲和女孩家人的尸体，魏离然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尸体，检查尸体上可能存在隐藏伤痕的地方。手指擦过法医留下美丽的“Y”形解剖刀口，里面的内脏按照原本属于的位置沉睡，几处缺存在严重损伤。这是女孩死在医院里那位家人。
　　一整天。
　　魏离然冻感冒了。
　　他也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女孩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还有家长会。魏离然看了看日历，按照时间排父亲是没时间的……只能自己去了。
　　他吃完晚饭，冲感冒药喝的时候，突然转头对正在小书房写作业的女孩喊话，“等你考完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期末旅游。”
　　半个月后，正好也是魏离然休假，他就带着女孩收拾了收拾行李，大包小包加一起也没几个。
　　他们的目的地是杏城。
　　按照女孩的意思，她本身也姓魏，再由魏离然取名。魏离然挑了一个“归”字。
　　魏归。
　　未归。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