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霁时云

4、第三章 这真是太糟

　　“这真是太糟了……”苏璇拎着他的两条长腿一阶一阶往楼上爬，“还麻烦小叔要去换锁，哎……”没办法，谁让他连丢了钥匙还找不到呢？踏上五楼，苏璇拖起在地上躺尸的书包，转身靠到小叔家门上，把包放在脚上弯腰找书。摊开书，苏璇却一点要看的心情都没有，向着从窗户里偷偷探头的夕阳看去。
　　苏璇直直的望着窗户，所见的一切草木都凝固一般没有了生气，夕阳又像烧得只剩下一豆油的灯，就那么一点一点暗下去。眼前的画面逐渐产生了小颗粒，从彩色电影变成了黑白的默片，辨不出原来的色彩。
　　这时有人家已经吃好饭，想起楼顶的被子，往楼上来；有忙碌的归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到达，赶着上楼；有酒足饭饱，下楼散步的“散仙”，哼着歌一步步接近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上楼下楼的人都在经过他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他行注目礼，投来各异的眼神。每每听到有脚步在楼道里由远及近地响起，廊灯总会比苏璇先一步知晓他们的到来，亮一会，苏璇也每次都会抬下头，看看是不是小叔。
　　不是。又不是。还没到。
　　即使是靠着门，双腿也已经撑不住苏璇整个人的重量，一点点弯了下来，最后完全蜷了起来，被两只手围在中间。胃早已发出信号，可是苏璇囊中羞涩，回应它的只有沉默。
　　“喂——”苏璇百无聊赖地朝着天花板喊了句。
　　轻轻“啪嗒”一声，灯亮了，很乖巧。光是黄色的，只能照亮正下方的一小片区域，却给每一个物件背后拖上了长长的黑影。
　　外面虽然还没有黑透，但是书本上的字已经很难看清。苏璇借着这光又开始翻包，抽出了一本包着报纸的书——近看知道就，那是化学。于是这个单元五楼的灯就一直是亮着的了，一暗下来，就听到男孩低低的喊声。
　　书被一页页翻阅过去，清秀的字迹密布在每一点没有正文的地方，苏璇靠着以前的笔记，慢慢找回了对于化学的记忆。
　　灯忽然灭了，他刚抬头要张嘴，就瞥到一个晃晃悠悠往自己这里飘的影子，听不到脚步声。他当即头皮一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苏璇盯着那个影子心里怕的不行，又不敢出声喊灯，只好再放慢自己的呼吸，强制自己冷静，像是面对敌人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鬼影。
　　忽然，苏璇认出了一头白发，是个老人家。
　　老人家慢慢地扶着台阶栏杆走上来，抬头就撞上苏璇如此的眼神，脚步顿了下，好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就转头掏钥匙，叫亮了灯，开了对面的门进去了。
　　“是洛爷爷。可是洛爷爷这几天都没见到他这么晚回来、走的这么慢，今天这是干什么去了？”苏璇低头问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胃灼痛，咬着唇才没作声。
　　楼道里重归寂寞。
　　书上的字开始模糊，黄色的书页里闪起了白点，胃疼也已经习惯了，却听到对门传来“吱——”的一声，老人虚掩着的门开了。
　　洛爷爷左手提着一个大袋子，右手扶着门，换好鞋抬头，再一次看到了靠门坐着的苏璇。
　　“怎么不进门……小璇饿了没，爷爷拿点吃的来？”说着，洛爷爷在门外放下大袋子，拍拍双手，走进门去，一会才拿着一个红色的小袋子出来了。洛爷爷把小袋子弯腰往苏璇怀里一塞，又转身去提门边那个，“先吃点吧，等下饿坏了。我饭都吃好了……怎么，钥匙丢了？”
　　“谢谢……”
　　苏璇将袋子打开，见到里面整整齐齐排着的饼干，心里一惊，但又顾不得多思索，急忙拿了两片塞进嘴里，以解燃眉之急。
　　两片饼干咽下，他立马扎好袋口，站起来去追已经到了楼梯转角的洛爷爷，拿过袋子“洛爷爷，您进去吧，我等下就把这垃圾带去楼下，这饼干……我还是要帮您做点事的。”
　　顺着光，苏璇看到听下脚步的老爷爷朝他笑了下，才将手里的袋子拿松了些，由着苏璇拿着。
　　洛爷爷家的门又掩上了，灯也熄了，但是苏璇没有再喊，只是一点点地啃着洛爷爷给的饼干，吃出了一种外婆的味道。“你说，外公到底是什么样子呢？”苏璇自言自语到。

　　小叔终于是回来了，在苏璇的千呼万唤中回来了。
　　“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吗？”苏时喊亮灯，开门时问苏璇。
　　“你说。”
　　“像流浪狗盼回了主人。”
　　“……”
　　不过苏璇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绷不住咳了一声。
　　“没吃东西吧，是不是饿坏了？”苏时霁不再打趣，洗手进了厨房。
　　“没坏，对面洛爷爷看到我给了饼干。”苏璇左手一举，亮出了手里的红袋子。
　　“哟，吃独食，我还没吃过呢，等下分我点……想吃什么？”
　　“随你。”
　　“那就吃面。”
　　“哦。”

　　苏璇没回房间，把书摊在了餐桌上——他其实也并没有看课本的想法。透过毛玻璃，小叔不停移动的身影渐渐模糊，砧板与菜刀“笃笃”的碰撞声也渐渐少了，最后，那层玻璃被推开，苏璇下意识地迎上去，见到的却不是妈妈，而是带着笑的小叔：“去把我那碗端出来，记得筷子。”
　　“嗯。”

作者有话说

　　此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