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入旧年》黛云河

8、骗人 呵，男人的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雷鸣兽上空。黎清河顾不得再问，十个人在空中围成了一个圈，将那雷鸣兽围住，先试探性地攻击一轮。

　　远处的低阶弟子齐齐发力，地上凭空出现无数条金色锁链，藤蔓般缠绕而起，缚住雷鸣兽的四肢。

　　无数符文闪电般飞过，各种法器乒乓乱闪，炸起各种电光火花，化成各种坚韧利器。

　　但是雷鸣兽发力一挣，地上的锁链便纷纷被扯断。那些密不透气的攻击在它坚硬粗厚的骨板上也未曾留下多少痕迹。

　　反而因为受到攻击，它被激起了怒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倒了大片树木，搅得沙土飞扬，碎石簇簇而落。

　　张闻道见状，眼神一肃，凝神定息，双手开始结印。

　　随着结印动作，只见他脚下长刀忽然腾起金色光芒，随即重影一晃，在半空中出现九把一模一样的长刀森然林立。

　　“是‘九天风吟’！”有人惊呼。

　　那九把长刀身上金光越来越亮，炽热到几乎要灼伤眼睛，忽然“嗡”的一声，长刀刀身轻颤，发出悠长的清吟之声，响彻云霄。一时间众人感觉自己的兵器似乎都受到感召，发出不止的震动。

　　那雷鸣兽抬起头来，目露凶光口喷腥风，警惕地望着空中的长刀。

　　张闻道双手一挥，喝声“去”，九把长刀并排而立，如同火焰利刃呼啸破空，瞬间飞向雷鸣兽！

　　那妖兽想躲避却动作缓慢，只听“哧”的一声，九把长刀整齐地插进雷鸣兽的背部骨板之间的缝隙中。

　　众人一阵欢呼。

　　远处洛一一嘀咕道：“好像把大梳子。”

　　周翔祁彬：……师姐好比喻。

　　黎清河望着众人或庆幸或艳羡的目光，却几乎瞬间冒出一个想法：“没用的。这样杀不死它。”

　　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双眼血丝密布，乍一看仿佛瞳仁都泛起了暗红色。

　　雷鸣兽发出受伤后愤怒的嘶吼，使劲抖抖身子蹭向树木，九把长刀顿时七倒八歪，被张闻道挥手收了回来，重影与脚下长刀合并。

　　雷鸣兽忽然发出低低的咆哮声，开始猛烈晃动身子。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它要打雷了，快防御啊！”

　　黎清河一听就知道那声音是祁彬，没来得及多想，冲周围一圈人吼道：“祭法盾！”

　　众人瞬间想起书中的记载，冰脊重甲雷鸣兽，雷击才是它的终极攻击方式！被这雷劈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能要命！

　　雷鸣兽高高扬起头颅与两只前足，仰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道淡蓝色的闪电立即在它全身窜动起来，彰示着其蕴含的可怕力量。天空中顿时狂风大作，暗云密布，偶有电光疯狂跳动其间，在云层之中时隐时现，仿佛在寻找着目标。

　　众人连忙疯狂在头顶撑起数层法盾，那法盾为圆形符文，有大有小。只是对于低阶修灵者来说，这法盾就像狂风中的一张纸片，稍有不慎就会被撕裂。

　　而半空中的十人飞速跳下，寻找到稳固的落脚点，随即高高举起双手，十道颜色各异的灵力轰然乍起，圆形符文在树林上方急速展开，各色法盾交错相叠，像无数把巨伞撑开，将所有修灵者护在其下。

　　只见下一秒，雷鸣怪的前足重重落下，一道极其耀眼的惊雷如毒龙般从天飞降！

　　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辈子能见到这种魔物也是奇遇，如果能活下来，以后可有得吹了——老天保佑。

　　空中响起了惊雷与法盾相撞的巨大声响，激起无数电流如银蛇狂舞，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滋啦声，几乎将人震聋，可是想象中那爆炸般的痛击却迟迟没有到来。

　　有人忍不住抬眼，立刻被强光刺得眯了起来。

　　一道极其巨大的金色法盾覆盖在所有人的法盾之上，几乎覆盖了整座山谷，与那从云霄中笔直垂下的雷光正面相扛，激起的耀眼电光照亮了整个山谷。

　　风雷之声愈响愈烈，但法盾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其下众人自然也安然无恙。

　　不远处，黎清河站在山石高处，长身玉立双手高举，灵力如永不停歇的奔腾河流，源源不断注入金色法盾之中。激荡的劲风将他的衣服和头发吹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撼动不了他稳如磐石的身形。

　　片刻之后，惊雷终于停止，黎清河一脸杀气地收起了法盾。

　　“大师兄！”洛一一激动地发出土拨鼠一般的尖叫。

　　周翔和祁彬忍不住跳脚：“大师兄太厉害了！”

　　慕阳却猛地眼角一跳，他方才分明看到，那金色符文之上有丝丝极细微的红色，像蛛丝般妖娆纠缠。

　　同样不安的还有目瞪口呆的方奇。

　　他同黎清河一同猎魔多次，对大师兄的灵力再清楚不过。方才那根本不可能是六阶的水准！没看到连七阶的张闻道都做不到吗？

　　他看着黎清河，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大师兄十分陌生。

　　此刻其余死里逃生的弟子看向黎清河的眼光同样十分复杂。尤其是三大门派的弟子，平时自恃高人一等，此刻却被一个他们瞧不上的小门派出尽风头，但命还是人家救下的，个中滋味真是唯有自知。

　　处于视线中心的黎清河面无表情，感觉胸口翻涌的气血都快要将冲破喉咙。

　　“必须得忍住！”他暗暗咬紧牙关，留给众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

　　待顺过气后，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溜向了慕阳。

　　忽而有一人吼道：“小心雷鸣兽！”

　　众人纷纷如梦方醒，这家伙没死呢。

　　雷鸣兽发出大招一击不成，着实烦躁起来，喘了几口气便开始新一轮的攻击——撞树。
　　它有选择性地撞对它来说并不是很粗壮的、一撞即断的树木，断开的树干如同炮弹般飞向人群，躲闪不及的人就会被砸到受伤。

　　“妈呀，妖兽成精了。”祁彬喃喃道。

　　黎清河此刻却对身边人道：“你们先顶着。”跳上剑飞到慕阳面前。

　　他刚才瞧得清楚，慕阳确实是有话要说。这时刻，一定是什么要紧事。

　　慕阳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这人，明明轮廓气质还是他熟悉的那样，但是眼中沉沉的血色令他心脏一紧。

　　黎清河眉梢微微一挑，神情透着三分邪性三分狂傲，还有一股求表扬的得意劲：“你有话要和我说？”

　　其实慕阳想说的有很多。比如他刚才为何能有如此超常的发挥，比如他眼中的红色是怎么回事，等等。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他只道：“雷鸣兽下腹部有一处浅色区域，是它的命门。”

　　黎清河愣了愣，转头看向雷鸣兽，什么也没看到，想来那命门被它很好地掩住。

　　但即使没有看到，他也莫名相信慕阳，笑了下：“刚才祁彬喊的话是你让他说的吧？”

　　他指的是提醒大家要防御那句。

　　慕阳没否认。

　　黎清河嘴角一弯，忽然抬手轻敲对方脑门：“我记住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也一愣，这就是下意识的动作，很自然地做出来。敲完之后他不敢再看慕阳双眼，匆匆御剑离开。

　　慕阳在他身后，罕见地流露出疑惑与警惕共存的眼神，用只有自己的声音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他从小性子冷淡，与人交往也不会亲昵。方才那个小动作，只有一个人会对他这样做。

　　黎清河飞到雷鸣兽面前落地，右手握剑，蓄势待发。灵力灌注剑身，发出嗡嗡的争鸣声，隐隐泛起一层微光。

　　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时间都停下动作，提心吊胆地盯着他。张闻道吼道：“小黎你疯了？”

　　黎清河听到这一声吼，心神微微恍惚了刹那。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经对他这样吼过。

　　只是那时候他不姓黎。

　　雷鸣兽看低头看到站在面前仿佛挑衅它的人，静了静，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吼。黎清河瞬间集中心智，活动下手腕，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样，迎着它正面冲了上去！

　　刹那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上来。

　　其实整个过程也不过短短刹那，然而在众人眼中却像是又清晰放慢的动作——黎清河冲到雷鸣兽面前，身子忽然一矮，险之又险地躺倒在地，从它前足间滑到了腹下！

　　在交错的瞬间，黎清河看到了那块浅色区域。借助冲刺的速度和力度，他双手握剑狠命一刺，将长剑插入它腹中，只剩剑柄留在外面。

　　因为巨大的惯性，两个身影交错后，依然冲出去好远才停下。黎清河翻身站起，面色肃杀地盯着那只摇摇晃晃的雷鸣兽。

　　雷鸣兽发出一声悠长的哀鸣，最终重重倒地，震得山谷发颤。

　　所有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后退几步躲开溅起的灰土碎叶。

　　黎清河握手默念口诀，长剑抖了抖，从雷鸣兽身上飞出，划了个漂亮的弧度，自动归鞘。

　　虽然这头妖兽还未完全断气，但已经不重要了。

　　有反应过来的弟子已经开始意意思思地去撬皮，雷鸣兽身上有许多东西都可以制成宝物。

　　其他人看黎清河没什么反应地转身离去，也一哄而上去抢东西。

　　霄云派众人匆忙迎上黎清河，然而离他不远时却又忍不住站定。

　　眼前的黎清河瞳仁泛着可怖的暗红色，满身暴虐和凶狠，好像有什么汹涌的力量正藏在他体内，想要冲破牢笼释放出来。

　　方奇的声音有些发颤：“大师兄，你没事吧？”

　　黎清河轻描淡写：“能有什么事。”

　　说完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慕阳抢上一步稳稳扶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