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走了 禹司凤守在 ...
-
禹司凤守在拟川身边,盘着腿运功调息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他掐着点准时睁眼,见榻上的拟川仍睡得昏天黑地,物我两忘,轻嗤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衣着与发鬓,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符贴在拟川的两片唇瓣上,抬起右手捏住了拟川的鼻头。
拟川换不了气,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不一会儿便瞪着一双眼挣扎着坐起身,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像是要将这“始作俑者”戳出一百个窟窿。
禹司凤抿了抿唇,勉力压下了上扬的嘴角。
从前,拟川给他印象十分深刻的一点就是:赖床,有很重的起床气。
为这事,当年同窗又同铺的禹司凤可没少头疼过,于是想了这样一个法子,百试百灵。
当年对付小孩儿的手段用在九年后的拟川身上,禹司凤心中竟然滋生出了恶人做坏事的快意。
“禹司凤!你——”
禹司凤清咳了一声,趁着拟川的火气还没有撒出来,连忙打断:“宫主有事,要你立刻过去。”
拟川恶狠狠地瞪着他,咬了咬槽牙:“禹司凤,你给我等着。”说罢,消失在寝殿。
拟川走后,禹司凤终于克制不住,低低地笑了两声。他摇摇头,知道拟川睚呲必报的性子,待会定会折过头找他算账,只得转身去厨房搜刮美食,给拟川消消火气。
一阵气息波动,拟川出现在离泽宫宫主的私人宫殿正殿,宫主手中捧着一盏清茗,慢悠悠地撮着茶,似乎是等了拟川许久了。
“拜见宫主。”拟川下跪行礼。
宫主撩了撩眼皮:“是司凤把你叫起来的吧,否则你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
拟川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见外,宫主眼神示意过后便找了位置,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禹叔,好久不见哇。”
“还没忘你禹叔,不错不错,算是有点良心。”
拟川挠挠头,竟然露出了一丝羞赧:“怎么会呢!我可想您和司凤了!那臭老头儿把我圈在蓬莱岛,死活也不肯放我出去,非得修满十年,我这不想办法破了老头儿的结界提前赶回离泽宫了嘛!”
“哦?不得了,蓬莱岛的结界都让你这小子给破了?”宫主似乎有些惊讶。
拟川连忙摆摆手:“哪能呢!老头儿见我日日相思成疾,许是良心发现,网开一面,放了我一马,让我侥幸从岛上逃出来了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能放你出来,定然是学有所成,已经到了外出历练的时机。看得出来,你小子长进很大。”
“司凤才是真的有长进,已经是离泽宫的首席弟子了吧!我可真是羡慕了。”
宫主一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他师父是谁!”
拟川笑得很是肆意,又身着男装,咋一看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朗朗少年。他叹了叹气,话锋一转:“当年不告而别,我走之后,司凤是不是很生气啊?”
宫主抚了抚手上的金色饰物:“你走后没多久,我便将司凤从幼学院接了出来,安置在我宫里,亲自教导他。一开始是沉默了些,不过没有其他的异样。”
话虽如此,当年他们那么要好,拟川却一句话也没说便远飞蓬莱,九年间杳无音信,司凤若是一点儿情绪都没有,那哪里是金赤鸟妖,分明就是块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头了。
所以,他要有承接禹司凤酝酿了九年的怒火的心理准备。
只听宫主又问:“拟川,你这回来,可是不打算走了?”
拟川摇摇头,语气认真:“不走了,司凤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那好,拟川听令。”宫主起身,手中持着一块暗银铭牌,“兹今日起,蓬莱岛拟川归入我离泽宫门下,此生为我离泽宫效忠。”
拟川忙跪下,接了这身份铭牌。
“谢过宫主。”
宫主扶他起身,低声说:“这金羽令,迟早是要交到司凤手上的,离泽宫,也早晚是司凤的,有你辅佐他,我离泽宫成就伟业,金赤鸟一族复兴壮大,指日可待。”
拟川应是。
拟川走后,副宫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主身侧,漫不经心地摇着扇,语调阴柔:“拟川怎能入我离泽宫门下,他分明不是我金赤鸟族。”
宫主负手,语气略微不悦:“副宫主近日真是越来越爱计较闲事了。”
“这怎么能说是闲事呢?事关重大,关系到我离泽宫的未来。”副宫主略略俯身,“宫主深谋远虑,许是我多忧了。”
拟川回到禹司凤的住处,老远便闻见扑面而来的美食香味,不由得食欲大振。
“司凤司凤!我饿了!烧了什么好吃的?”
禹司凤手中端了菜:“别嚷嚷了,进来用餐。”
见桌上摆了十个八个菜碟,拟川毫无形象地流了满嘴哈喇子,大快朵颐,宛如恶狼扑食。
禹司凤看他如此恶劣的吃相,还以为拟川在外受了谁的虐待,没想到拟川竟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没错,我就是被虐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好好享受过人间美味。”
禹司凤闻言,不禁问道:“拟川,你这些年究竟去了哪儿?”
拟川默了默,放下手里的鸡腿:“说来话长……我被一个老头儿抓去了蓬莱岛。”
要说禹司凤和拟川到底有多深情厚谊,其实也不尽然。当年,拟川刚入离泽宫幼学院时,禹司凤六岁,他五岁,他们同吃同住同学,相处了整整一年罢了。
之后拟川被一名隐世道长相中,便将他带离离泽宫,去了万里之遥的蓬莱仙境。
这件事突如其来,他还没来得及跟禹司凤告别,便被那仙风道骨的老头儿给掳走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再难见到禹司凤了呢。
蓬莱仙境难进难出,他想尽办法也破不开结界,那老头儿要他在蓬莱岛修炼满十年,待他满意了,才能离开。
于是他只有拼命地修炼,不分晨昏,不舍昼夜。可那蓬莱岛哪比得上离泽宫的美食呀,除了野果子野蘑菇和野兽,根本没什么可以吃的了,这些年,他基本上是与世隔绝,连人间的食物都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
回想起来,处境也是十分凄惨。
禹司凤听他娓娓道来,便知道他这是得了仙缘,也不由得为昔日的好友高兴:“当年我以为你遭遇不测,着实是为你担忧许久。如今你脱胎换骨,法力高深,我真的很开心。”
拟川拍了拍他的肩:“小司凤也不赖,十二羽的金赤鸟,修炼起来也是惊为天人吧!”
禹司凤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拟川亮了亮他的铭牌,凤眸含笑:“以后我也是离泽宫的弟子了。我说了,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禹司凤一怔,抿起唇角,良久无言。
拟川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对上他的眼眸:“小司凤,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禹司凤回过神来,拟川亮晶晶的双眸中倒影着他的影子,他夹了一筷子菜给拟川:“都这么多年了,还生什么气呢!你快吃罢!”
当年在离泽宫幼学院,拟川是师傅们最头疼的弟子,没有之一。
如果非要形容,用孙猴子大闹天宫也不为过。
可是这样一只调皮捣蛋的鸟,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与性格清冷的禹司凤结为好友,不仅是同窗,甚至同吃同住,亲密无间。
幼年时的禹司凤,除了拟川,并没有任何朋友,同班的同学们,大都是副宫主和长老从海外选拔来的资质过人的金赤鸟妖,经历了与亲人的生死离别,幼小的心灵或多或少蒙上了一层阴影,禹司凤从小,便没有见过孩童天真烂漫的模样。
幼学院的气氛阴郁沉闷,只有拟川开朗活泼,明媚的笑容时时让禹司凤联想到海边缓缓升起的太阳。
日日相处下来,禹司凤逐渐将拟川当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甚至带拟川去了地牢密会柳大哥。柳意欢是禹司凤为数不多的秘密,他心甘情愿地将这个秘密分享给拟川。
柳意欢是在人间混迹多年的鸟,风流成性,浪荡不羁,人间的种种妙事那是了如指掌。禹司凤每每来见柳大哥,就是想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人世间的奇闻趣事。这下好了,多了一个淘气包拟川,柳意欢是被这个小鬼缠得晕头转向,连连求饶。
拟川酒足饭饱,禹司凤也找回些许当年的感觉,扯了扯他,道:“如今你身为离泽宫弟子,要时刻遵守宫规戒律,现在随我去练功。”
“不是吧?!”拟川仰天惨呼,满脸不可置信。
禹司凤不作理睬,转身便走,听见身后拟川绝望的呼喊,唇角偷偷勾起。
“首先我来帮你复习离泽宫的十三戒,我只说一次,拟川,你可得认真听好了……”
禹司凤走在前头,絮絮叨叨,拟川跟在后头,垂着头神游天外。
拟川一听训诫便条件反射打呵欠,却见禹司凤忽然转过身,表情严肃地问:“拟川,记住了吗?”
“啊、啊?”拟川连忙立正,“记住了记住了!”
禹司凤太了解这只懒惰到没救的鸟了,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复而转身,加快了脚步。
拟川连忙振作精神,跟上禹司凤。
离泽宫的弟子们大都十分勤奋,用过早饭后,自觉在练功广场上集合,温习着前一日所学的动作。
禹司凤和拟川赶到时,偌大的广场上已有许多弟子自发两两组队,开始出招拆招。剑气划破空气的爆鸣声,剑与剑相摩擦的金属声,弟子们出招时的低喝声,不绝于耳。
禹司凤是离泽宫宫主首徒,也是这一批弟子里最早开始修炼的人,众人见了他,纷纷放下剑向他行礼。
禹司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拉着拟川直接来到了斗剑场,邀请拟川来和他比试比试。
禹司凤足间轻点,落在台上:“拟川。”
“来咧!”拟川亮出长剑,“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