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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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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被冲开了闸,大水泻过之后留下袒露的河床,前半生的我尊贵强大,后半生却化水为牢,忽略了好些前尘,直至这一刻,我才恍然看到更为久远的回忆,在一帧帧篇章,色彩那么炽热,烫得让人恍惚。在那之中,我抽出一张画面:背景是宫殿中的笙歌达旦,灯火通明,华贵的深色地毯铺开,暗香浮动,大殿中却安安静静,在场所有的客人、侍女、乐姬都沉默着跪了一地,高高的石阶上老魔君在王座上抚掌而笑而我懒洋洋靠在酒案边,垂下眸,瞳孔深处映着一张苍白冷峻的少年脸,那双漆黑的眸无波无澜地与我对上,我看着少年踮起脚尖,修长手指自袖中滑出,向上伸……冰凉的指尖点在我眉心。
我躺在巨大厚实的床幔中,睁着眼,再次确认了一番:我是祭璃,一千年前,魔族三公子曾在我的眉心种下一朵红莲,以血为契,结得是秦晋之好,定得是白首之约。
一千年大起大落,我自认与这世界断的干干净净,熟料于梦境中辗转流离六百载,梦醒时却告诉我我身上绑着婚契,有一个未婚夫,是魔族的新魔尊,六百年前我还……
这多荒唐!
我躺在床上走了好一会儿神,才等来喂药的侍女,我淡淡瞥了一眼,心底百转千回,到头来只吐出一句:“你们魔,魔尊呢?”
魔尊这两个字吐出来,别扭,牙还疼。
侍女被问得愣了一下,停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开口:“尊上,尊上有事,目前并不在宫中。”
“哦,什么时候回来。”
“这……归期不定。”
妻子久病初醒,丈夫却行踪成谜,只一夜消息也该传到,却还是归期未定,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夫妻该有的样子,不过这才算正常,对于交情不深的我和他而言。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陷入更深的疑惑:我既无领土也无亲族,还犯下那班大错,他救我一命,甚至以“魔尊夫人”的名分将我留在魔宫中,图什么?
至于其他的,诸如画楼的目光躲闪与言辞闪烁……与我何干!
大概看我走神太久,画楼忍不住提醒我:“夫人,药快凉了。”
我回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再问她:“书幽呢?”
“见夫人暂时无事,便回寒渊了。”
意料之中,早晚的事,书幽能走着一趟已经算是这位新魔尊天大的面子了。我略换了一个不那么舒服的姿势,又问:“这六百年可是你一直守着?”
“尊上钦点,职责所在。”
“ 还是该道声谢的。”
“不敢当。”
“那我现下醒了,魔尊不在,又该如何安置?”我微眯眼,语气轻快,“总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
“这——”画楼似有为难,最后吞吞吐吐道,“夫人这身体,实在糟糕,该安心静养才是,若是无聊,婢子可以陪夫人说说话。”
话没准话,看来是要软禁了。我不甚感兴趣地挑起嘴角,直接了当地问:“我何时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