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洱海》书墨柒染

3、碰撞

　　岑沐到家的时候，刚好接到了来自国外爹地的亲切问候。

　　隔着屏幕大概看了一眼自己亲爹，确定他们不是因为把他一个人放在国内愧疚才打的电话后撇了撇嘴道：“干嘛呢岑哥，突然想起来你还有个儿子远在大洋彼岸了？”

　　岑家风气一向比较自由，听到儿子没大没小的喊他哥岑亦泽也没在意，他和郗言两个人年龄都还没到不惑，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收拾收拾还是二十几岁的精神小伙，因此反而比较喜欢这个显年轻的称呼。

　　“也没什么，就是你爸爸让我看看你自己在家的情况。家教老师见了吗？”

　　想到家教这点岑沐就头痛，情绪不高道：“见了。”
　　说着，想起了家教老师那犀利的眼神，“不是我说，老爸，你认真的吗？我这家教老师看着好凶啊，我站她面前都怵她。”

　　手机对面传来他爸爸的声音：“凶？老师很严格吗？阿泽你怎么找了这个类型的家教老师？”

　　岑亦泽不以为然道：“凶了才好知道不？就他这数学不找个人镇着能学好吗？”

　　郗言在那边皱了皱眉：“那也不能这样，家教和普通课堂教学不一样，你这样容易引起学生的逆反心理。”
　　“也不能这么说……”
　　两个人就儿子的家教问题产生了分歧，虽然这在岑沐看来就是他老爸单纯招惹他爸爸的行为，但他这个当事人懒得看他俩变相秀恩爱，就出声打断了他们。

　　“算了，我先跟着张老师学一段时间，不行的话大不了再换。先不说这个，我亲爱的爸爸们，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是被留守了吧？”

　　“马上，后天的飞机。你放学回家了就能见到我们。怎么，倒霉儿子想老爸了？”

　　岑沐看了看时间，有些困，拉长声音道：“还行，我们周六有个家长会，”说着抬头看了看他爸，“我正琢磨着呢，你们要是没能赶回来我就跟老师说我是留守儿童，爹不亲娘不爱，风急天高猿啸哀。”

　　“行了，回去给你带礼物。你这不是开学早嘛。再说了，你寒假不也一个人跑到大理去，把我们扔在其他地儿？”

　　岑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岑哥，你说这话违心不？你专挑我开学去旅游不就是怕我影响你们二人世界？”
　　说着他就想起了自己苦兮兮的冬季大理行，“还说我扔了你们，我一个人在大理难道不是你把我扔在云南非要带着爸爸去体验三亚的双人行？我可是您儿子，亲生的！有血缘的！一张机票你都不舍得给我买!”

　　那边的郗言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好了木木，你爸逗你呢。赶紧休息吧，我跟你爸爸就快回去了，现在就改签，明天就到家了。”

　　“好，谢谢爸爸！我想吃鱿鱼丝，多带点。老爸晚安，再见！”
　　说完岑沐就迅速挂了电话。

　　他爸岑亦泽平时工作起来看着冷漠，一脸精英总裁相，实际在家就是个毛躁老哥，据他那些老同学描述年轻的时候还是骚的没边际的类型，不然也不会追得到他那看起来清冷稳重的爸爸。
　　听说他爸爸那个时候是地理科学系系草兼学霸，妥妥的高岭之花，也不知道怎么还真被他爸追到了。

　　“肯定是脸皮厚磨得爸爸不耐烦了!”岑沐心里如是道。

　　成长多年的他也得出了经验，自己这一通电话直接缩短了他们的旅行时间，老爸肯定气。所以赶紧挂了电话，免了一顿炮火。

　　可炮火易躲数学难提。
　　岑沐洗漱后又坐到书桌前，对着数学试题开始咬牙。

　　我就不信学不会你了！

　　——————
　　第二天上午，岑沐又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晋老师看着面前的优秀学生，忍不住再次惋惜。不过想到他叫岑沐来的目的后，心里便也有了些希冀。

　　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急不缓道：“岑沐啊，老师又整体看了一下你的成绩，你是很会学习的孩子，老师看得到你的天分。数学上的缺陷我并不认为是你的能力问题，我觉得更大的可能是你的方法问题。所以……”

　　岑沐漫不经心地站在晋老师办公桌旁边，手指不老实地扣着旁边椅子未清除干净的泡沫。听到晋老师这么说，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师也希望你能完善每一科，争取取得你的最佳成绩，不想你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昨天你师母也跟我聊了聊你的情况，我们觉得你应该向优秀同学学习一下更好的方法。”

　　说到这儿，晋老师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岑沐的反应，“当然，我们并不是否认你的优秀………”

　　眼看着晋老师又要唠叨起来，岑沐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老师您直说，我不介意。”

　　“啊……那就好那就好。”晋老师松了一口气。
　　“旁边理科精英班的江凛之同学知道吧，跟你一样是特别优秀的学生，数学方面也是格外出类拔萃。老师想了一下你们这些有天分的学生平常的状态，觉得他很适合来帮助你学习，也希望你能多跟他沟通，在自习和闲暇时间多跟他交流。”

　　岑沐愣了愣，晋老师这相当于又给他找了个补课老师？？

　　“老师，您也说了他是理科精英班的，文理数学有一点差距，合适吗………”
　　岑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数学是有多少人操心啊。

　　晋老师一开始也是觉得不太妥当，但他妻子是旁边理科班的数学任课老师，昨天聊到这件事时就十分肯定江凛之的能力，“理科数学还比文科数学难点呢，江凛之能教得了他。而且江凛之学习能力强，能够腾出更多的时间。再说他们都是特别优秀的孩子，彼此之间可能学习方式更为相似。我觉得很适合。”
　　晋老师想了想也是，便同意了，所以今天来征求岑沐的意见。

　　岑沐看着晋老师明显下了决心又对他这么上心，也不好拒绝，就委婉地说：“江同学能这么优秀肯定也非常努力，我不好耽误他的时间，他不一定能教得了我……”

　　正说着，就听到了几下敲门声，岑沐闻声看过去，见昨天那个讨厌鬼在门口站着。

　　讨厌鬼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话，进门后就站在岑沐旁边，“晋老师好。”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岑沐，挑眉笑了笑，“我教得了，你放心。”

　　晋老师道：“林老师已经跟你说了？”

　　江凛之点了点头，“是。大概情况也了解了。”

　　晋老师看着文理分别第一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他面前，觉得怎么看怎么般配。当然，是学习上的般配。这么想着心情甚好，看向岑沐，毫不犹豫道：“岑沐，就这样吧。你和江凛之互帮互助，多跟他聊聊数学学习，老师期待你的进步。”

　　岑沐僵着脸，知道是拒绝不了了，就默认了。

　　安排完补课的事，晋老师就让他们回去了。

　　出了办公室门，江凛之看着旁边的人一直木着脸，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讨厌数学？”

　　岑沐还记得他昨天的讽刺，扯了扯嘴角道：“呵，我是怕您这理科学霸为了我这文科渣渣浪费时间。”

　　江凛之看他还在记仇，无奈地笑了笑：“昨天的事对不住，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的错，我道歉。”

　　岑沐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有些惊讶。

　　看他那一脸见鬼了的表情，江凛之手心痒了痒：啧，想捏捏脸。
　　但他表面依旧冷淡：“周一到周五上午四节课结束后的自习课你到旁边的小备课室找我，这边中午没人，我已经跟老师说明情况了。下午放学后如果没有其他安排也可以适当留校到图书馆补习，有事提前通知我。下课后三分钟内到，不准缺课。”

　　听他命令的语气，岑沐心里很是不爽，“老师也就说说，你不用这么认真，咱俩都是学生，你不耽误我，我不耽误你，应付一下算了。”

　　江凛之眯了眯，像是有点不屑，“数学那么差你是想遗憾重来还是次次看命？这是怕了还是认了？老师把你交给我我就要负责，别人知道我辅导你，你的数学也和我的名声有关，我可不想弄个无能大师的称号。就这么定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江凛之就转身走了。
　　岑沐看着他，又因为没底气反驳而气愤，正要叫住他问他是不是闲的没事干，只见江凛之突然停下又看了过来。

　　江凛之逆着光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莫测，淡淡地开口：“记住了，不许迟到，否则会有惩罚。还有，不客气。”

　　话音未落，江凛之就转身回了班，留下岑沐在后面骂骂咧咧：“你……艹！谁特么谢你了？！！”

　　被无意间调戏的岑小沐炸了毛，没有注意到拐角时江凛之嘴角的笑意。

　　回到班，岑沐无比烦躁地翻了翻书。

　　周言镜看他脾气又上来了，忍不住好奇，“怎么了，谁又惹你了？你这两天怎么这么暴躁？”

　　岑沐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还是昨天那个。老晋找了他给我补习数学，他就差没把嫌弃写脸上了，给我气的！”

　　周言镜忍不住好奇道：“谁啊，能被老晋请过来教你？我们班的？”

　　岑沐皱了皱眉：“不是，旁边理精班的，好像叫………江凛之。”

　　听到名字，周言镜惊讶了一下：“哇，大神啊。老晋怎么请了他？”

　　岑沐：“谁知道什么情况啊。都没怎么跟我说就安排好了我的课程，简直是魔鬼。他很厉害吗？”

　　周言镜回想了一下，语气里不乏称赞地：“你当初刚从国外回来不知道，他是我们市中考状元，进了一中在特招部呆了一年，听说一直是巅峰人物。上学期参加了数学和物理竞赛，据说已经拿到了决赛资格，半只脚保送了。总之，是我们目前这个阶段里大神级别的人，超厉害！”
　　说着也忍不住补充：“不过听说他性子挺冷的，平常跟不熟的人基本无交流，好多小女生喜欢他都被无情拒绝，丝毫不心软。啧，辣手摧花啊。”

　　岑沐听着他难以言喻的形容，没有什么波动，考虑着补课的事。他自己放学后有家教来上课，正好可以找个借口不去图书馆，尽量减少和那人的相处时间，完美！

　　岑小沐同学在心里给自己和老爸点了个赞。

　　——————
　　第四节课下课后，一中有四十分钟的自习留给学生整理上午所学内容以及完成课后作业。

　　岑沐收拾好自己的桌面，就拎着刚考过的数学试卷慢慢悠悠地出了教室。
　　站在小备课室门前的时候，他心里莫名有了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