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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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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族在南,魔族在北,酆都就在最北边。邵清澜决定连夜赶路,快到酆都时,再找地方休息恢复体力。不过一日三餐还是不能少的,中午时,她落在一处城镇,随便找了个酒楼就餐。
饭菜被端上来,诱人的饭香终于让那头小睡猪醒过来了。金子溯跳出竹篮,站在桌子上,小小的鼻子嗅了嗅放在面前的那盘糖醋排骨,然后埋头开吃。
金子溯吃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不是炎龙山下的那家客栈了,它疑惑地看向邵清澜。
难道她终于玩够了,要回凤凰山了吗?
邵清澜向他解释道:“我们现在要去酆都,给你找解药。”
邵清澜觉得,这简直是天赐的跟金子溯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她才不要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呢。
这样她才可以光明正大地对他动手动脚,亲亲抱抱。
不知者无罪嘛。
邵清澜拍拍他的头:“你放心,虽然你只是一只流浪狗,但也是我魔族公主捡到的流浪狗,本公主一定会救你的。”
金子溯愣愣地看着她,既觉得感动,也觉得这公主脑子可能真的不太好使。
魔族与鬼族有着血海深仇,她竟然为了一只狗,深入虎穴。
金子溯觉得自己不能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了,酆都危险,他不能让无关的人为他冒险。
小狗爪伸进了邵清澜的茶杯中,然后在深色的桌面上写字。无奈小爪子分不开指头,还得不停蘸水,一会儿这儿干了,一会儿狗毛上的水滴下来把那边的比划晕染了,他忙前忙后,桌面乱七八糟。一个金字写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呈现出来。
邵清澜知道他是谁,才勉强看出来这是什么字。换个别人,看一万年也认不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鼓掌夸奖他:“小金子真棒!都会画画了。”
金子溯:……
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跳下桌子,往客栈外跑去。邵清澜丢下筷子就去追,小二以为她要逃单,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
“吃霸王餐了!吃霸王餐了!”
金子溯跑出客栈,看到一处卖旧书的小摊,跑过去,扒出一本千字文。呼啦啦一翻,翻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那一页,指着那个金字,看向邵清澜。然后又翻到“诸姑伯叔,犹子比儿”一页,指着那个子。
千字文里没有溯字,诗经里有。金子溯刚想去找诗经,被邵清澜抱了起来。
邵清澜向书摊老板和客栈小儿炫耀自家正扑腾腿的狗子:“我家狗狗竟然识字儿!他名字就叫小金子,看它方才指的,不就是金和子两个字吗?”
书摊老板也啧啧称奇:“厉害厉害!此狗颇具灵性,姑娘可要好好培养,说不定还能送去私塾呢。”
店小二也觉得神奇,却不忘职责,对邵清澜说:“姑娘,知道您家狗狗非同寻常,现在可以回去把饭钱结了吧。”
“还没吃完呢,结什么结。”邵清澜抱着金子溯,把他抛起来、接住,再抛起来、再接住,“快些,夸我家小金子聪明。”
金子溯被她扔的头晕眼花,汪汪叫着让她停手。
在去往酆都的路上,金子溯用尽办法向邵清澜传达自己是金子溯。邵清澜见招拆招,把装疯卖傻演绎到了极致。
一连赶了三天的路,在最靠近酆都的一个小镇上,邵清澜找了家客栈,刚躺上床,就睡着了。
从炎龙山到酆都,他御剑需要五天时间。而邵清澜为了节约时间,不仅日夜兼程,还一直保持着不慢的速度,到现在几乎是筋疲力尽。
金子溯看着邵清澜的睡颜,眼神复杂了起来。他咬着被角,帮她盖好被子,转身跳下床。
他该离开了。
他不能让邵清澜为了自己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金子溯叹了口气,一路上都找不到机会离开,现在离家这么远,恐怕死前是走不回去了。
不过,死就死吧。
他刚提步往外走,邵清澜忽然睁开眼,手在床下一捞,把他抱了起来,放在床里侧。
邵清澜迷迷糊糊地给他身边设下阵法,让他不能到处跑:“小金子,外面危险,不可以离开我身边哦。”
“汪汪汪!”放我走!
邵清澜摸摸他的头,将被角搭在他身上:“不许叫,不许打扰……睡觉……”
她又睡着了。
金子溯叹了口气,魔族的这份人情,真的要欠下了吗?
邵清澜睡得昏天黑地,中途还知道醒过来,拿过床边的竹篮,给金子溯投喂点糕点吃。
直到第二天晚上,她才算睡饱,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才缓过神来。她已经辟谷,但口腹之欲从未缩减过,现下更是觉得只有美食才能唤醒她疲倦的身体。
她去拿竹篮的手一顿,收了回来,直接将金子溯抱起往外走。
金子溯很抗拒她的怀抱,蹬着小狗腿,不断挣扎。
邵清澜委屈巴巴地说:“小金子,我赶了三天的路,真的好累。你都不知道你的皮毛有多大的魔力,摸起来又柔软又顺滑,比杜康酒还能解忧愁。你行行好,让我抱抱你吧。”
金子溯看到她疲倦的面容,也不反抗了,乖乖地缩在她怀里,任她抱着。
邵清澜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得逞的笑容暴露自己的真实心情。
小孩真好骗,哈哈哈哈。
走出客栈门,金子溯下巴枕在邵清澜手臂上,眸中带着星光点点,看着即使深夜也依旧热闹的街市。
以秦岭淮河一线为界,魔族与仙界各自管理着北边和南边的人间。仙魔做事风格不同,管理方式也大相径庭,南北的风俗和习惯也截然不同。
南边管理手段更为温和,但规矩冗杂,戌时正点便行宵禁。南边的百姓娱乐也更为儒雅有礼,比如饮酒,读书人多以诗词助兴,白丁也会说几句绕口令。
不像北边,划拳的吆喝声几乎要把酒摊顶给掀翻,这边还有人在打牌,赢的人也不要钱,非要输家脱了衣服、只着亵裤,绕这一片楼裸奔一圈。
金子溯坐在二楼窗台上,身后的邵清澜正在点菜。他好奇地等着看输家的反应,小尾巴不自觉地晃啊晃。
大庭广众之下脱衣,这在南边可是莫大的羞辱。
但那输家丝毫不怵,手脚麻利地开始脱衣服:“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女人。”他脱得只剩亵裤,还显摆似地晃了晃腰,“不像你那小细针,咱这大家伙,不怕别人看哈哈哈哈!”
那人开始奔跑,引来一串男人女人的惊呼笑骂声。
金子溯看着下面热闹的人海,觉得新奇又欢乐。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邵清澜凑脸在他身边,从侧面看,小狗眼睛更如宝石一般晶莹。
邵清澜有意跟他介绍她的魔族。
“六千年前,神族应天劫而覆灭。善良的神明为了保护人族,给人族留下来《南冥道经》。但《南冥道经》竟只适合生长在秦岭淮河以南的人族修炼,南方人族自顾不暇,帮不了北方,北方人族仍然遭受着妖兽的侵袭,血汇成的河从来没有停歇过。
幸而我邵家祖宗深知智者乐山、仁者乐水的道理,将南翻转即为北,《南冥道经》就成了《北冥道经》,仙也成了魔。
魔族最初的修行分外血腥,需得吸食妖兽精华方可健体固心,所以你们称我们为魔族。又两千年之后,魔族血脉已经自行生出精华,不必再血腥修炼。”
金子溯转头看她,不知道她说这个做什么。
“小金子,你看,仙魔两族同出人族、同习道经,也同守人族。其实我们同宗同源,从来都不该刀剑相向。”
邵清澜袖中一烫,她取出传声玉简,问:“池渊,何事?”
“公主,这几日炎龙镇出现了几个人,一直在找一只金色的小狗,说是自家小姐养的宠物丢失在这里了。属下听他们描述,觉得他们要找的狗和您捡到的那只很是相似。”
邵清澜和金子溯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果然有问题。池渊,你去跟明昭医仙说一下,不要让他们发现我带小狗来酆都的事。如果实在没办法,就找另找一批金色小狗,扰乱他们视线。另外,好好调查一下他们的来历。”
“池渊知道了。公主,您现在到哪里了?”
“酆都边上了。准备明日入城。”
池渊叹息一声,又是为自家公主操心的一天:“您万事小心,如遇危险传信于魔君,魔君便是拆了酆都,也会救您出来的。”
“好了,池妈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池渊又听到自己的黑称,无奈极了:“公主……”
邵清澜又嘱咐了一遍:“在此之前,不得透漏任何风声给我父王,你知道我脾气的。”
“是。”
邵清澜捏碎玉简,将碎末随手丢在桌面上,看着金子溯,喃喃自语道:“小金子,你到底是得罪了谁,是谁把你变成这样,又是谁在找你?”
金子溯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质疑地看着他,也许他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
比如,他究竟是谁;再比如,他如何会变成这样……
邵清澜面对他探究的目光,嘿嘿一笑:“难道是小金子体内藏着什么可以提升功力的绝世珍宝,所以你才会这么有灵性?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邵清澜又开始动手动脚,掂掂小狗腿,摸摸小狗头,还想把他翻过来,看它肚子。金子溯忍无可忍,汪地一叫,吓得她讪讪地收回手。
金子溯白她一眼,默默地趴下了。
自己真是脑子出问题了,才会觉得这个傻子知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