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盘腿坐炕头

16、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石毅请

　　石毅请完假立刻回了家，找借口跟奶奶说了一声，换身衣服开车直奔陈炜老家。

　　陈炜平时很少回家，他家里条件确实不好，每个月他都寄钱回去。房子很多年没有翻修，陈炜回去了还要跟爸妈睡炕，厕所也是室外的旱厕。他生活很节约，一直攒钱想给爸妈在县城买套小面积的商品房。

　　石毅没去过陈炜家，但知道他家具体的地名，只要进了村肯定能打听出来。

　　虽然是临省，开车过去也就三个小时，但从小生活在省城的石毅怎么也想象不出，最穷的农村到底什么样子。

　　石毅以为农村都跟象牙山一样，等他开到村口下了车，满眼破败的景象让他不敢大声说话。

　　一条窄窄的柏油路通进村里，两旁破破烂烂的房子，有的连窗都没有。有人看到生人进村，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石毅，也有几个小孩看见新鲜玩意儿似的围着他转。

　　石毅觉得不自在，自顾自地沿着路往前走，想找个看着面善点的人打听。

　　这个村子很安静，偶尔能看到佝偻着背的老人，全村可能只有这四五个小孩，此时全都跟在石毅身后看热闹。终于看到三个大婶围在一起唠嗑，石毅赶紧去问。

　　大婶们有点口音，但三言两语也说得很明白。陈炜家都搬到县城了，在县城那个最豪华的小区，锦城花园。

　　“要结婚了，娶的是县领导的闺女！”

　　“不对不对，是什么局的局长闺女。”

　　......

　　石毅打听到地址转身大步走了，一团火堵在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县城太小了，石毅开车转了一会就找了小区大门，把车停到门口盯着进出的人一动不动。

　　老天真是爱开玩笑，以前找了半个月都联系不上，现在石毅坐了半个小时就看见人从大门走了出来。

　　和陈炜一起走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看样子应该是他妈妈。陈炜看到石毅从车上下来，很平静，好像料到了石毅会来。

　　石毅走到陈炜面前，眼神阴鸷地盯着他。陈炜妈妈可能猜到了石毅是谁，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不是告诉你别来纠缠我儿子了吗？你以为仗着有两个臭钱就无法无天了吗？”

　　陈炜让他妈先回家，自己要跟石毅说几句话。他妈有些犹豫，但还是转身回去了。

　　陈炜没什么表情，走到副驾驶开门上了车。

　　石毅也跟着上了车，点了根烟，不说话。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陈炜说话也没什么起伏。

　　“......嗯，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我没跟她说实话，她以为是你强迫我的。我对不起你，你打我一顿吧，我很想疼一下。”陈炜整个人都不对劲，太平静了，好像剃了头就是得道高僧。

　　石毅刚看到陈炜时确实很想打他一顿，心里这口气一直横冲直闯无处发泄。但现在看陈炜不对劲，他更想知道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一说完，陈炜就忍不住哽咽起来。

　　陈炜十一回家的时候也没想到会发生那么多事。开始两天很正常，2号晚上陈炜还参加了县高中同学聚会，玩得很高兴。

　　聚会上陈炜跟林丽聊得最多，他俩都是当会计的，都在准备注会的考试。没想到的是，3号上午林丽带着好多礼物去了陈炜家里。

　　陈炜看着林丽熟稔地爸妈聊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等林丽走后，他妈跟他说的事更是让他惊讶。

　　他妈说林丽从高中一直喜欢他，最近也常来家里看望他们，他妈希望陈炜主动多接触林丽，最后娶她过门。

　　林丽她爸在县城电业局当办公室主任，她自己也在电业局工作，家境殷实，人也文静。若非是女儿就看上了陈炜，陈炜本人也优秀，人家爸爸是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的。

　　陈炜父母看着林丽，觉得人家就是玉皇大帝派的仙女，受宠若惊地磕头谢恩。更别提女方已经准备好了婚房，还给陈炜安排了工作。

　　陈炜爸妈直接就不让他走了，打算让他先去新单位工作，再多跟林丽相处一段时间，年前最好把婚结了。

　　陈炜听完就傻眼了，他告诉爸妈自己已经恋爱了，而且跟林丽多年没见怎么可能立马结婚呢。

　　他爸妈也没想到儿子已经有对象了，赶紧打听女方情况，陈炜又不能直说，支支吾吾地让他爸妈起了疑心。

　　就在假期马上结束陈炜打算坐车回去的时候，他爸妈把他手机偷摸解锁了，发现了他恋爱的秘密。

　　这简直天翻地覆，一辈子只知道低头干活的农民怎么会想到自己儿子是同性恋！陈炜也没想到会被爸妈发现，一时着急就编出自己欠对方钱才被纠缠的谎话。

　　这下陈炜爸妈不敢再等了，要求陈炜抓紧把婚结了，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儿子曾经是同性恋的事。

　　而陈炜也找不到理由再回到“纠缠”他的人身边去。

　　陈炜也曾跟父母求情，自己不喜欢林丽，不想结婚，已经攒了六万块钱，可以在县里首付买套房子让父母享福。

　　如果是之前，父母可能会心疼儿子，替儿子着想。但现在知道儿子跟男人在一起，只要未来儿媳是个女的就会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儿子去结婚。最后干脆收了儿子手机，整天看着他，一起准备婚礼各种事项。

　　就连陈炜去办离职、还钱，他妈都一直跟着他。

　　女方那边得到消息自然高兴，以为聚会上陈炜对女方再见钟情了。

　　“......我妈给我跪下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石毅，你说吧，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消气。”

　　“......”

　　石毅不知道说什么，他来之前想得很简单，觉得见到陈炜打他一顿，自己心里的那团火就能发泄出去了。

　　没想到听陈炜说完，那团火烧得更旺。

　　凭什么？

　　你都要娶媳妇儿了，还来我这博同情？

　　就因为你并不情愿，所以我就要原谅你吗？

　　为什么我的感情就可以轻易被放弃？

　　石毅觉得自己被人狠狠地侮辱了。但他竟然不知道要去怪谁。

　　怪陈炜吗？他确实是被逼的。

　　怪陈炜爸妈吗？石毅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去怪人家父母。

　　怪那个什么丽？更是扯淡。

　　石毅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一拳全力挥出去，却在发力的瞬间被人点住穴道，那股劲使不出去，都憋在心里。

　　“......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下车吧，我要走了。”

　　石毅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脸被传染了似的也没什么表情，但他知道心里那股火比来的时候更憋屈，好像把陈炜那份也算上了。

　　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陈炜临下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希望你能真正地开心。”

　　......

　　石毅觉得过了一年多，自己又感觉到了喜欢别人的滋味，甚至比以前更浓。

　　可能是之前恋爱的感觉太平淡，他并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哪一刻喜欢上陈炜的。

　　但是现在，他强烈地感受着对于程驰的思念，在两个人分别20分钟之后。

　　耳边听到飞机起飞的轰隆声，抬头看到飞机在上空滑过。

　　程驰会在飞机上吗？

　　石毅低头笑了笑，掐了烟，重新启动车往家驶去。

　　像他现在这样开着车回到那个重新空荡荡的家，这是最近石毅一直恐惧着的事，但又控制不住地想象。

　　他以为自己会再次回到之前麻木的生活，很久没出现的“如果当初”和“要是没有”，会重新挤进脑海，啃噬着他的神经。

　　当他回了家，走进温暖的房间，却没有想象中的落寞。程驰在这里住了两个半月，给了石毅“家”的感觉，石毅很感谢他。

　　常常被灌鸡汤，一个人活着也要自立自强，靠自己的努力过上想过的生活。石毅暗自冷笑，我想过的日子就是跟别人一起过日子。

　　从小到大，虽然朋友很多，但真交心的也就是斌子。而且友情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爱情，没有“家”带给人的归属感和安全感。

　　石毅也想得自己对于“家”是不是过于执着。其他人从出生以来就拥有的、甚至不太在意的东西，石毅就却一直可望不可求。

　　奶奶在的时候，石毅觉得自己有家，虽然和奶奶没办法聊工作、聊心情，但血缘的天然联系支撑着这个家。

　　还是太孤单了吧。心里的孤单，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孤单，如何都暖不起来。

　　摸着程驰常坐的椅子，石毅觉得以前高估了自己，在拥有了短暂的美梦之后，自己无法潇洒地看着程驰离去。

　　石毅觉得想得太多，有点困了，躺回自己的床上，竟然还能感受到程驰的体温。

　　被那样温暖的程驰靠近过，不甘心只看着对方走远。

　　喜欢吗？

　　喜欢！

　　追吗？

　　追！

　　石毅不想再有任何一次“如果当初”的事发生！

　　石毅一直很自信自己的魅力，就算脸上有疤他也没太在意，再加上有了案底，只是工作不太好找。这个石毅不担心，自己身上有本事，挣钱养家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程驰不是gay呢？

　　石毅睡着之前，意识到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把南墙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