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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毛乌素沙漠,亦称鄂尔多斯沙地。毛乌素,蒙古语意为“坏水”,地名起源于陕北靖边县海则滩乡毛乌素村。自定边孟家沙窝至靖边高家沟乡的连续沙带称小毛乌素沙带,这是最初理解的毛乌素范围。后因陕北长城沿线的风沙带与内蒙古鄂尔多斯(伊克昭盟)南部的沙地是连续分布在一起的,因而将鄂尔多斯高原东南部和陕北长城沿线的沙地统称为“毛乌素沙地”。
      毛乌素沙漠是中国四大沙地之一,位于陕西省榆林地区和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之间,面积达4.22万平方公里。位于北纬37°27.5′—39°22.5′,东经107°20′—111°30′。包括内蒙古自治区的鄂尔多斯南部、陕西省榆林市的北部风沙区和宁夏回族自治区盐池县东北部。
      毛乌素沙区主要位于鄂尔多斯高原与黄土高原之间的湖积冲积平原凹地上。出露于沙区外围和伸入沙区境内的梁地主要是白垩纪红色和灰色砂岩,岩层基本水平,梁地大部分顶面平坦。各种第四系沉积物均具明显沙性,松散沙层经风力搬运,形成易动流沙。平原高滩地(包括平原分水地和梁旁的高滩地)主要分布全新统一上更新统湖积冲积层
      毛乌素地区并非从古至今都是沙地,早在先秦时期,这里草滩广阔,水草肥美,曾发展过农业。后因游牧民族南下,这里又成了牧场,因整个鄂尔多斯高原的浅层地表都是由地质时期形成的沙砾物质组成,草皮一经破坏,很难恢复,所以,在长时间的过度放牧后,沙漠终于像一块传染性的牛皮癣,向四周扩散。唐代开始有积沙,至明清时已形成茫茫大漠。
      到近代,因战乱不断,连年饥馑,为了生存,人们不断垦荒耕地,使得荒漠进一步南侵,从沙漠腹地一路向南,不时可以看见被遗弃的房屋半掩在沙丘中,早已风干的胡杨树半埋在沙子里,砂砾在狂风的裹挟下不断敲击着窗框、门板、门框,他们掠过屋顶,翻过围墙,在院子里、巷子里、马路上肆意的呼号、奔跑,侵占着曾经属于人类的一切。
      李家村,位于陕西省西北的小村子,隶属于定南县石河子乡,是整个定南县最靠近沙漠的村子。虽然地处沙漠边缘,但这个村子却呈现出与沙漠色差极为明显的绿色,在村子南边种植着十几亩小麦和玉米,麦田东边紧邻一条小河,叫东湾河,水源则是公社在防护林里挖的一个水塘,雨季用来存储雨水,水流虽然小,却也不曾断流过,也成了李家村重要的水源地。
      李家村能有这片绿色,得益于公社曾在这里组织过几次治沙防沙大会战,才有了村子北边及东湾河沿岸的防护林,才保住了李家村仅有的这片耕地。但由于土地贫瘠,存不住水,再加上联产承包责任制后,这片林属于公家的,也就没人去栽树,没人给倒下的树扶起做架子,慢慢的,树都死了大半,倒下的树都被村民砍了拖回家,树干用作搭圈舍,树枝则被编做栅栏。
      现在只要刮起北风,整个村子就黄沙漫天,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圈好牲畜,盖好井盖,在地里干活的人赶紧牵着牛回家或者找个背风的地方躲避风沙,防止牛在风沙里受了惊吓,跑到别的地方踩坏了庄稼,风沙过后,村民又要忙着清扫窗台是的沙土,扶起被风吹倒埋在沙子里庄稼。
      常常一年忙到头一家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还要每天吃沙。所以自从政策放开后,村里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到外面寻门路,不到三年时间,年轻人全出去了,混出门路的还把家里老人也接了出去。只剩下一些四五十岁无儿无女的和儿女在外但还没能力接过去的,他们有些身体残疾,有些身患慢性疾病,都是外出无门路,只能从那片地里刨食。近两年来东湾河水越来越少,泥沙含量增多,地里沙土越来越多,仅靠茅房和圈舍那点粪来给庄稼施肥,庄稼产量越来越低,种出来的那点粮食不要说卖了换钱买药,连吃都不够,所以他们现在也没啥念头,有干的吃干的,有稀的吃稀的,没有就饿着。每天地里家里,有力没力的干着走着,勉勉强强的活着,出门一孤影,回家一盏灯,安安静静的等待着死神的将来。
      当然,留在村子里的也不都是这样,也有例外,住村子最东边的石郁南,他五十多岁了,身体没啥毛病,还会泥瓦匠手艺,他家房子就是他自己盖的,是全村最大最好看的,厨房卧室茅房圈舍一应俱全,靠着这门手艺,到县城随便找到活干,不比窝在这吃沙强,更重要的是,他儿子石华生在南畔铺的煤矿上工作,每个月都会给他寄钱,还一直写信过来要接他过去一起住。但他还是选择留在这,他留下来有自己的想法。
      石郁南原本不是李家村人,是三十多年前从河南逃荒过来的,他父母和弟弟妹妹都死在的逃荒的路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跟着逃荒人群进了陕西,到了陕西后,他无依无靠,只能靠要饭为生,在那几年,他要饭几乎要过了整个陕西境内,后为躲避战乱,向北流浪,在1948年的时候流浪至定南县李家村,饿昏在东湾河东侧的土坡上,被正在山坡上打枣的李俊山带回了家,李俊山年轻的时候跟人跑过马帮,挣了点钱,回来买了几亩地,跑马帮的时候受过伤,干不了重活,老婆常年患病,只能在家忙活,老两口只有一个17岁的女儿,帮着老父亲做农活,李俊山见石郁南生的高大,勤快能干活,就招做了上门女婿,那年他20岁。
      石郁南才52岁,身体也还有股子力气,不仅能种自家承包的责任田的庄稼,还在旁边开了三分的荒地来种旱烟,因此日子过得还不错,偶尔还有余粮去救济村里的困难户。
      儿子每月给他寄来的钱,他从不乱花,每一分钱都不存好,全部用来买树苗,种在他第一次到李家村时昏倒的那个山坡上,在那里种植下一大片枣树、松树和沙柳,而这几年石郁南执着于在这种树,是因为在那里埋着他的妻子李淑华。□□时李淑华因为父亲的原因被批判,在那年冬天的批斗会上受了伤,由此落下病根,回家后石郁南精心照料,遍求良方,一年后还是离开了。因淑华生前爱吃枣,自己也曾给妻子承诺过:这辈子别的给不了你什么,但枣能让你吃个够。婚后石郁南细心照料东湾河畔的枣树,使得枣林每年都大丰收,摘枣时两口子都会请上村里人一起去大枣。李淑华死后,石郁南将她葬在了东湾河畔的枣树下,那里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此后几年,石郁南又将那片枣园面积扩大,为保护枣树,又在枣树外围种上了沙柳,形成了十来亩枣树沙柳混种的布局。闲暇之时,石郁南都会点上一锅旱烟,做在李淑华墓前,看着这片枣林和不远处的村落,述说着近期发生的事,回想着他们的曾经。
      这天,石郁南点燃了一锅旱烟,坐在淑华墓前,“今年玉米和高粱都不错,长得可好了,在过个十来天就可以收了,高粱今年能有个300斤左右,玉米能有个600斤左右,我是这样想的,这么多粮食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呢想养两只鸡,我记得咱家可得有十来年没养过鸡了,咱家最后一只鸡是给我炖了,那年儿子刚去矿上工作,我呢去公社开大会,大会战的时候摔伤了腿,村里人把我背了回来,你看到我进屋的时候都哭了,你瞧瞧你心疼的叭叭的掉眼泪,刚回来的那两天你觉都睡不踏实,半夜我翻个身你都能吓醒,还要好好看看我,生怕我挺不过去,你说你瞎担心啥,当年逃荒没饿死,大冬天的淋雨跑山洞里睡觉都没冻死,你男人能有那么容易死?回头等鸡养大了,我熬一锅鸡汤给你尝尝,让你尝尝你男人炖的鸡是什么味道,这回鸡头可得归我,咱家那只鸡你还都给我吃,骗我说你在厨房吃了,你这能骗的了我?小样。”
      石郁南在石头上敲了敲烟锅,捡了根小树枝剔了剔里面的残灰,重新在烟袋里掏了一袋,“高粱还是和以前一样,拿来酿酒,但不是像你那样来酿,你酿的酒太淡了,喝到嘴里都没味道,20斤高粱你能酿出那么大一坛,到后来你酿的酒越来越淡,我还好几次看到你往我的酒坛子里加水,你以为我不知道啊,嘿嘿我啥都明白,那会家里穷,咱妈走后,咱爸身体也越来越差,常常一顿连一个馍也吃不下,还剩下半个来给华生吃,华生那会儿正长身体,也馋,后来被你发现,你还把他骂哭了。不过现在好了,日子也宽裕了,华生那矿上工作虽说危险,不过咱儿子从小就机灵,出不了啥事,儿媳上个月还给我寄了件袄子过来,里面全是棉花,可密了,今天没带过来,过两天穿来给你看看,你放心,这个冬天我冻不着。”
      石郁南拨了拨烟锅,从地上捡了颗枣子,看着这枣园里满地的枣子,以前还有小孩偷摸拿竹竿来敲枣子吃,只要不折坏树枝,不扰到淑华这里,石郁南都不会说。现在人都往外走了,不要这片地方了,剩下留在村子里的人也敲不动了,石郁南每年都会捡一些送去分给村里的人,剩下的都留在这里陪着淑华。
      石郁南咬了一口“真甜,今年枣树结的枣子还挺多的,过段时间我准备挑点好的带去华生家,说来我也好久没见咱大孙子新民了,那小子现在长得跟他妈一样高了快,再有俩月就10岁了,听华生来信说不爱念书,有点调皮,还经常往人小女孩书包里放过虫子,被人家长告到家里去了,免不了要挨顿打。以前这孩子每回来都会拉着我上这来打枣吃,刚开始都是我抱着他打,后来再大点啊,他不吃掉地上的了,自己爬树上摘,跟猴子似的,你看这孩子爬树的样子像不像华生小时候,不过新民这孩子一个人终归是孤单了点,等将来少华他们老了,孩子一个人被欺负了也没个帮手啊,我琢磨着这回去的时候,跟华生说要他们趁着年轻再要一个,最好是个闺女,闺女知道疼人。”
      石郁南把目光转向村子后边那片残存在风沙中的防护林,看了许久,若有所思,“淑华,当年大会战种的防护林里的树死的差不多了,没人会去在乎那几棵树了,村里人里能出去的都出去了,这块地方他们都不要了,他们要把村子扔给沙漠了,连同村里还活着的那几个老家伙,一起扔给沙漠,昨天福田叔还跟我说他要早点死,不能留到最后,不然死了都没人给他抬棺材了,还问我能不能再咱们这片沙柳林里给他留个地方,他不想埋在沙子里,风沙一盖,连个土堆堆都没有,将来别人从这过,都不知道他躺在下边,活着吃了一辈子沙,死了不想再埋在沙子里了。上个月二憨走的时候,村里那些老家伙都哭了,平常不说不笑的也哭了,他们都害怕跟二憨一样,走的没声没息的,将来自己埋在哪都没人知道,人就生死两件大事,生的已经这样窝囊了,死了再无棺无牌的。二憨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吃了一辈子苦,啥都没捞着,还受尽欺负,埋的那片剩不了多少树的林子,二憨走了,剩下的树没人管了,也不知道哪天会被风刮倒,跟二憨一起,埋在沙漠里。二憨比我大不了几岁,憨憨的,什么都不懂,整天咧着嘴笑,村东头逛到村西头,兜里总装着捡来的东西,地上有啥捡啥,捡的衣兜鼓鼓囊囊的又扔回他那棚子里,又出来捡。他脑子不灵光但干活特别勤快,当年大队种那片防护林的时候他是最积极的,去的最早走的最晚,没事还经常挑水去浇树,就是走在路上看见一坨牛粪都要捡起扔到林子里去,村里人都笑他:果然是个傻子,那么卖力气给公家干活,队里又会不算你工分,白白耗掉些力气。二憨说憨也不憨,你看以前他辛苦种的那些树,现在替他挡着风沙呢。”
      石郁南猛的吸了口烟,把头斜靠在墓碑上,说:“淑华,我有个想法,今年我也52了,没几年就要来陪你了,我打算把村北的那片林子种起来,带着村里那些人,我们几个老家伙来年开春的时候开始种,种上几年,咱村就不会起沙尘了,咋样,你肯定会支持我的,不过这事还得和华生商量商量,得华生同意,华生一直写信来催我去他那住,儿子心思我知道,不想我留在这吃苦,但我离不开这了,我刚到这的时候,你和咱爸咱妈给了我一个不起沙尘,有树有草的家,等我走的时候,留给华生新民的也要是一个有树有草的家。咱村那片林子我去看过了,还能救的回来,只要把那些倒了的树做个架子,砍掉那些死了的树杈,再不定时的去浇水,都能活,等这片林子活了,来年开春,我就在林子北边和东边种上树苗,争取把那片防护林和咱家这片枣林连成一片,然后再往北边扩大,争取种到狼窝沙边上,不让狼窝沙的风在往咱们村吹,你觉得能行不,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过两天来看你,我捡点枣回去送给村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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