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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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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前头,近几日陈湖同那些官太太们到雨今轩赏花,说是赏花,不过是打着幌子听写该听不该听的,却喝了两口小酒,薄醉之下趁兴投壶,又屡次未中,不觉心中闷闷,便悄然离席,念着吹风醒酒。离席的事儿她干的多了,大小聚会无非是云集冠盖,衣香人影,军阀政客趁着主子酒意说两句好话。离席没什么不好的,她想。若本就不擅说辞,便不得引人眼球,坏了气氛,还能帮主人省些饭钱。她也是这样遇见那姓沈的。
姓沈的。陈湖抬眼已是轩前漫地的方砖,室外是雕栏风爽,牡丹花开的正艳,微香浸浸,银灯泄月。轩外也以是人声喧阗,她无处可去,扭头见两穿马褂的大爷在对棋,便凑上前观棋,大爷们倒也不见外,挪把椅给她,三人便聊了起来,聊茶聊戏子,陈湖说他有个朋友是唱老生的,当年还是梨园的一把手,再问时却闭口不提了,又聊起肴肉,一大爷说今日有个台北来的大帅,不称名不道姓,也不见着带个家眷,一落脚就被东南成做早茶的主子请走吃茶了,那主子一挥袖,让厨子上了五根天灯棒,那席间顿时是人头攒动,争相敬酒......
陈湖有些心不在焉,军阀间的密辛她早听那些官太太们说了个遍,就是报社的活儿,她也早有收手的打算了。当初李邵把报社转手给她时就没想着让她做兴旺,如今是想兴旺也兴旺不起来了。想及此,陈湖心中不觉泛起一丝酸涩,只起身说些告辞的话,便匆忙离去。久坐一站,酒意涌上耳根,她不禁有些难堪,一把年纪的人了,还不胜酒力,边摸索着想找个僻静地儿歇脚,转身却撞到一人。
“嗳...”她张口,想着该说些什么妥当。
被撞的人却开了口,只喊了声“陈湖”。
就这么一声,陈湖的酒醒了大半,借着月色凑近看那人脸,她心中已隐约有了定数,只是不信罢了,却待那人迈一步到光亮处,屈下身望向她。
扑面而来的丹香,陈湖的酒彻底醒了,她想起了适才看到的那盘棋,她也早该明白为何自己会无端地去赏那无果的对局。十三年光阴如走马观花般流过,她就是掌盘人指下的那盘棋,下棋的人不是她,所以她无法知道每一步棋将落在何处,可当那人把棋盘给她时,她才发觉无处落子。
此刻,陈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盘棋的重量,使她无法喘息。月色隐于浓雾,满城风雨欲来,绿云扰扰,台上的青衣瑟瑟价抖水袖,鼓声压在浓雾中愈演欲烈,愈近愈逼。只听豁然一声锣鼓,天地清明,霞光澄澈,青衣甩袖横眉,张口道:
“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