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聆宫蔷》漓聍

6、临安初雨

　　“把东西交出来。”一柄剑横在洛阳的脖子上，“否则莫怪我无情。”
　　“你何时有过情？”洛阳扬眉，感觉到剑尖寒冷的气息，划破皮肤刺痛的感觉慢慢的渗透出来，暗红色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雪白的衣襟，“临安，五载流年，你还是不信我。”
　　“你要我如何信你？”临安一挑剑尖，“是你这次盗我雀台令被我发现，还是你闯亲王府差点成了亲王府的女主人？盗走我的东海明珠赠与金陵？宁毁我约而半夜与金陵在你天香楼‘秉烛夜谈’？洛姬要我如何信你？”剑又深了一分，初秋时节乍冷还暖的风卷着沙粒吹在脸上，飞扬的发丝遮住了洛阳的双眸。
　　“在我面前你还是不知如何收敛情绪啊，”洛阳得意的笑了，“不得不说你不是个好主人，你的手下都用来监督我了，你们雀台还有人办事么？虽然为了我我还是挺感动的，但是临安你截我密令毁我行动暗杀我知己大闹我天香楼，我何时说过你什么，你有你的雀台要守护，我也有我的天香楼。”
　　“扪心自问，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你不利之事，只是，你不信我。”洛阳无奈的看向临安，斜斜挽着的发髻有些乱，几丝秀发斜斜的垂下给她增添了一些娇媚。
　　“那是你从未解释。”临安悠悠的说，终于正眼看向了洛阳，两人对视，静默不语，僵持着那个姿势，盯着对方的眼眸却丝毫不透露自己的感情，相识五年，打过骂过，深深相爱过，猜忌过暗中下手过，粉饰太平过，终于是什么样的一条路让深爱的两个人终于刀刃相见。
　　“我非你雀台护法，何须向你解释？”洛阳反手一掌趁着临安分神时从他的剑下逃脱出去，却并未伤及临安，仅是漫天的落叶纷纷扬扬的落了下来，洛阳一个回身转头看向临安，笑的百媚千娇。
　　“是啊，我忘了名动京城的洛姬是天香楼的头牌，跟我们雀台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只是，倚门卖笑的妓女而已。”临安抚摸着剑缀，是洛阳赠的如意结，五年了，跟着自己的初雨出生入死不知染了多少鲜血却更加艳丽，如同洛阳的笑容。
　　“是……所以请公子自重莫与我这种烟花柳巷中出来的女子厮混，告辞！”洛阳转身刚准备逃走，却听到临安笑着冲她喊：“剑尖下了红粉成灰，与其日后来求我不如早早的把雀台令交出来吧，哈哈哈哈……”
　　“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洛阳回首看向临安，惨淡一笑，“你还真是狠心哪，五年情谊换来一句红粉成灰，醉生梦死浮华一世不过转瞬，忘了也好吧。”洛阳毫无留恋的转身，“从此各不相见，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故作玄虚，你能不来找我？”临安勉强着维持着表面上的微笑，心里却有一丝的疑惑与不确定，是因为确定了洛阳会来找自己才下了红粉成灰么，还是太过于气愤一时失手呢，临安不敢深想也不愿去触及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个女人，大隐于世有惊世骇俗之才，有惊人的武功有过人的才智，果断大胆，坚强隐忍，让自己第一次有了棋逢敌手的感觉，一次次下狠招是气愤，也是试探，还有就是对于自己动心的不敢相信，临安知道，要成大事最要不得的就是牵绊，若洛阳还在就是自己的牵绊，他怕真的有一天忘不了，也怕有一天真的难以割舍，所以才下了红粉成灰么，但是平心而论，即使自己一次次对她下毒手派人暗杀找借口去闹天香楼，她却从来未对自己下过任何歹毒的危及性命的心思，但是这次她却动了雀台令，让临安不得不对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产生了怀疑，洛阳，是间谍？这天香楼的目的洛阳不曾告诉他，难道真的如他猜测的一样？
　　这些年就已觉得身边有内鬼，正因为时间跟洛阳出现的差不多，所以才怀疑么？临安不让自己再想下去了。夜幕缓缓降下，临安拂袖离去。
　　红粉成灰，七日忘世，每过一日忘记一些记忆，增加一些疼痛，在最后一日记着最不愿忘记的事情，在极其痛苦中记忆突然全部被夺去，然后迷茫的死去，世间最让人痛苦的便是让人走之前，一点记忆也不留，仿若从未活在世界上，情何以堪。
　　临安，相濡以沫，真的不如相忘于江湖。
　　从此名动京城的天香楼头牌洛姬自此失踪，再也未有人见到她，甚至连以收集消息的雀台也不例外，临安望着窗外，天香楼依旧人声鼎沸，却没有了那个人在里面，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如若明日未有消息，真的是无药可救了，应该有欣喜的，自己最大的威胁与软肋已经算是出去了，为什么突然有种落寞与心痛，真的是放不下的啊，以为自己已经断的及时，却不知五年的时光经历的那些日夜，未能用一句‘雄心霸业’便能抹去的吧，雀台是父辈留下的希望，是朝廷与江湖的平衡点，如何不让临安尽心尽力呢？
　　即使，即使洛阳真的是那个间者，又如何呢？她毕竟是自己深爱的女子啊。
　　雪白的信鸽从窗口飞入，扑朔着翅膀又飞了出去。
　　“秦淮！”临安朝门外喊去，“倾雀台精英，寻洛阳！”
　　秦淮是跟了临安六年的贴身侍卫，看着临安与洛阳相识，相恋，相疑，到最后的刀刃相见，“如若洛姬是……”
　　“就算她是我也认了，找人！”临安暴怒着把杯子砸向地上，洛阳洛阳，明日的阳光升起，那个人就要不在了，五年堆积起来的点滴突然涌上心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狠狠地抓着临安的心，“快去！”
　　“是……”秦淮走出门，突然转身对临安出手，却不知临安居然早有准备，秦淮武功不敌鳞癌被临安一把擒过，“啊……”秦淮应声倒地，竟然已是被洛阳折断了胳膊。
　　“六年时间，秦公子装的可真像呢，江南第一山庄，嗯？”临安露出嗜血的笑容，再一个用力，已经趴倒在地的秦淮的左手骨被生生踩断，“因为你……我失去了洛阳！”
　　“呵呵……”秦淮艰难的抬起头，“是因……因为……你的不信……吧……”
　　临安的心突然的一紧，紧紧地盯着秦淮，“因为你的……不……不信，洛阳小姐……被你……生生冤枉……那么多……次……”秦淮自顾自的说下去，不顾疼痛，“我……也不想……嫁……嫁祸于她的……没想到……你居然……信……”
　　“住嘴！”被说出了心里最大的恐惧，临安开始恐慌，“不要再说了！”失了往日伪装的微笑以及淡漠，“我信她的，我也是想信她的，她不解释……那是因为她不解释！”临安转过头来对秦淮吼道……
　　“她……会解释……么？”秦淮断断续续的回答着临安，“你……不懂……她……”
　　“来人……把他带下去！”临安朝门口吼道，“严刑拷打，带下去！”
　　“连……我都知道……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解……解释……那么高……傲的人啊……你不值得……她爱……”秦淮断断续续的说着，越来越远，却在临安耳中越来越清晰。
　　又一只信鸽飞入窗口，临安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双手颤抖着拆下了信。
　　“临安，见字如吾。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应已处理好叛徒秦淮，我说了如若你不相信我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以往你都说我不愿解释，五年来第一次有如此空闲的时间来想我们的曾经。
　　五年前天香楼初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若那日未遇见你，也许今日的你我便不是你我吧，不得不说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但是临安，这不代表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猜忌下毒暗杀我只是视而不见，却真真叫我心寒。
　　天香楼的目的与你的雀台并不相同，你们仅限于刺探消息，而我们需要替人安排计划并且给予帮助，你所说的我闯亲王府实是为了救出一个计划失败的姐妹，被亲王识破而差点作为人嫁，我武功强过她准备替她与亲王谈判没想被你而破坏。与你毁约实在是迫不得已，金陵实乃我手下参谋之一，亦是我的知己，即使你不予以理解但是你为何要下手杀他？我给予他的明珠其实是天香楼的，你的那颗被秦淮盗走不信你可逼问他，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实在没必要对你的一颗明珠下手。即使我需用天香楼养活全国几千孤儿，但我也是有自己的本事的，我从未想过利用你的力量。
　　其次对于此次的雀台令，江南第一山庄准备对雀台下毒手，首先便是让秦淮在你的雀台令上涂上慢性毒药，久而久之此药可传播开去，杀人于无形，而最先受害的便是你，我知你已不再信我，所以我只能先夺走雀台令以免危害他人，不过现下你也可安心了，这封信我用了六日时间写成，现在看看前面的所写竟已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天香楼献艺时遇见你的眼眸时的默契的微笑，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不知为何，只是突然觉得可能我们错过了太多不可挽回，也许是我的错，太过高傲不愿解释，但是为何我的满地的签纸上写满了，你不信我，我明日便可忘掉所有了，临安，原来你叫临安，我现下便在临安呢，这里落雨了，我很想描绘出这雨打荷叶的美景，可是原谅我已疼痛的再无力气。原谅我残忍的不愿道别，因为我不愿再与你相见。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如此佳人，怎会无人与同？若要有心，何须有恨？”临安摇着扇子笑着看着洛阳，不如换一首吧，“金楼玉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为何无人同，如若无欲无求，人事何分？”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洛阳浅笑停下了琴音。
　　“那为何要不见去见人，泪湿春衫袖。”临安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走到台前。
　　“弃我去者，昨日之如不可留。”洛阳站起身来，看向临安的眼睛。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临安打开折扇，九个大字在扇面上呈现出来，极其流畅潇洒。
　　“公子果然是知己，请！”当日，名动京城的临安公子被洛姬请上了天香楼，全京城哗然。
　　有缘却无愿，终究是无源。
　　“莫找了，”临安笑着对门口的人说道，“找不到了。”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金楼玉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仿佛又歌女在起舞歌唱，今日的天香楼又是有谁来登台呢，“若要有心，何须有恨？我应知你求的不是这些……”临安似自言自语的看着窗外的雨丝一丝丝的飘落进来，看着窗外笑着叹道，“临安初雨，一夜落红，红粉……成灰……”

　　临安初雨，一夜落红
　　春水凝碧，断雁越澄空
　　挥袖抚琴，七弦玲珑
　　芦苇客舟，雨朦胧
　　那年竹楼，惘然如梦
　　纤指红尘，醉影笑惊鸿
　　皓月长歌，把酒临风
　　倾杯畅饮，尽长虹
　　浮云事樽前休说
　　弹指间昨日堪留
　　韶华易逝，岂料星移半昼
　　蓦回首，舟过群山万重
　　何处江湖何处留 （心然《临安初雨》）

作者有话说

　　临安初雨，一夜落红
春水凝碧，断雁越澄空
挥袖抚琴，七弦玲珑
芦苇客舟，雨朦胧
那年竹楼，惘然如梦
纤指红尘，醉影笑惊鸿
皓月长歌，把酒临风
倾杯畅饮，尽长虹
浮云事樽前休说
弹指间昨日堪留
韶华易逝，岂料星移半昼
蓦回首，舟过群山万重
何处江湖何处留 （ 心然《临安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