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素衣白夜行

4、第四章

　　夏末的傍晚还带着些微的余热，爹不知从哪个屋里又搬出一张竹床来，放置在大树下。我坐在竹床上纳凉，娘在我身边为我摇着扇子，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专心致志削着竹筷的男人。
　　筷子还没有好，楠哥哥燕姐儿携着他们的娘倒是先过来了。
　　爹爹和娘忙起身去迎，搬了凳子来坐，半米宽来着的竹床便成了我们三个小的玩耍的地儿。燕姐儿摸摸我的头，哄着我叫她，楠哥哥捧着一颗青黄的石榴，献宝一样递给我。
　　“叶嫂子，今天可多亏了叶大哥他们，不然……”娘拉着楠哥哥的娘，约是感激之间想到后果又开始后怕了。
　　“要说谢，是该的，那金大爷一把年纪想也没想就下去了，亏了大壮和柱子拦住了我家那口子才能及时把孩子抱出来，还有黄家嫂子最先发现小雪在玩水，本来她都要拉着了，小雪也没动，可就那么邪乎突然滑了。”楠哥哥娘也就是叶嫂子当时就跟在黄嫂子身后，现在想想心里也在打鼓。她拍拍我娘的手，安慰道，“总归是过去了这茬儿，是该贺贺，正好村里很久没喜事了，咱们啊，好好刮你一回。”
　　看着娘频频点头，爹含笑不语，我有些小感动，暂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朝代，看着服装款式倒像是唐宋之后，与86版红楼梦里的样式十分相似，只是衣服面料都是亚麻棉布，男子的长衫是宽松的，没有束腰。女子却是有腰带的，娘，叶嫂子，包括小小的燕姐儿，衣裳的颜色都很素净，腰带却都绣着纹，尽管就一条普通的宽布带但绣纹看起来十分精致。
　　说话间又有人来，男女老少我是全然不认识，却不妨碍大家都认得我。嘘寒问暖间我发现那些叔伯婶婶称呼我爹为白先生，我娘是白家妹妹，除了令我知道自己姓白以外，更证明了我爹娘在这一群人中确实是年龄最小。
　　等到月上树梢，左邻右舍都散了，我意外的发现竹床下多了许多东西。这些村民都是淳朴的人，大约是得知爹娘要请客，或多或少的都拿了些东西来，辣椒茄子豆角南瓜，连番茄土豆也都有，我更加迫切的想知道这是哪朝哪代。可是吞吞口水，还是忍忍，无论如何，不能让这夫妻两知道小雪已经没有了的事实。
　　娘一边念着各家的好，一边将这些菜果整理好搬进屋里，爹爹给我削的竹筷也已经抛光滑了泡过水，他递给我并教我拿筷子的方式，我瞧着这米黄中带着翠绿的筷子心中欢喜，小巧迷你如玉一般清凉，爹爹的手指也如玉一般温润。待他帮着娘搬着南瓜进屋，我憋了好久终于叹出一口气，虽然外表是个小孩儿，但骨子里却是个成年女子的我，被我这装腔作势的爹抱着真的是尴尬万分啊。
　　明明是异地他乡，却意外的睡了饱饱的一觉。醒来依旧有些懵，看到坐在我书桌前的燕姐儿更加懵。可能是盯着的视线太直，燕姐儿像感应到般回了头，看我已经醒了，她连忙拉开椅子跑过来，“小雪，叫姐姐！”
　　我无可奈何的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叫了声姐姐。燕姐儿更加开心的抱过我，啪的亲了我脸蛋儿一下。“小雪真是太可爱了，比我家楠哥儿乖多了。来，我们起来洗洗脸，赶紧去吃早饭。对了，今天你娘给你多煮了个鸡蛋呢！”
　　我还沉浸在被她亲的震撼中，便被她连拉带拖的抱下了床。穿好了我的小鞋子，她喜滋滋的牵着我，快乐的像只小鸟儿。我是完全不明白她高兴的原因，摸摸圆圆的肚皮，确定自己还是很饿的。
　　昨天没有进厨房，这才发现厨房也是三间，最外边靠院子的一间放着柴火工具，中间一间才是真正做饭烧菜的地方，两口锅的灶，切菜的案桌，案桌下是昨晚院子里吃饭的小桌，墙上有放碗的挂橱，靠门是一口大大的水缸，一如这个家的干净布局，简单明了。最里一间屋子东西更加少，只有一只浴桶，一个放着盆子和布巾的木架，想也不用想这是洗浴的屋子了。
　　我还在打量着，燕姐儿已经帮我把早饭摆好了。两个鸡蛋，一碗小米粥，竹篮里还有不知是什么面做的馒头。“快来，这可是拌了糖的甜粥哩。楠哥儿早上欠得流口水。”
　　坐在小凳上，拿着小勺吃着粥，小米糙糙的，得亏有甜味儿。燕姐儿也坐一旁，给我剥鸡蛋，正当她要把剥好的蛋整个儿放进我碗里时，我忙拦住了。“只吃蛋黄。”
　　这小孩惊讶的看着我，“怎么还挑着吃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以前看书里面常常有情节描写穷苦人家鸡蛋都是舍不得吃揽着卖钱的，估摸着这里也是，从她羡慕的语气说我娘给我煮蛋就能知道她家里必然时不会给她常常吃蛋的。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成年人想想没有什么东西是没太吃过的，此刻便想着方儿的和一个孩子分食。
　　燕姐儿却不如我想的那么容易接受，她竟找了个干净的碗，把两个鸡蛋的蛋白收了起来。这下子我可真的不懂了，拦着她硬是塞她嘴里让她吃，她左右招架不住吃了，眼泪却也下来了，我也不敢出声，便安静的吃我的粥。
　　“你娘和我娘都去集市上去了，你爹去了学堂，我爹去了地里，楠哥儿也去上学了，家里都只剩咱们俩，放你一个人你娘不放心，所以今天我看着你带你玩儿，等晌午娘她们就回来了，会带好吃的给你。”燕姐儿一边擦着我的手，一边轻声的呢喃着，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看着都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孩子。
　　看来书里说古时候的小孩子很早就懂事也是真的。
　　吃好了饭，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我又跟着燕姐儿回了房间。进屋我才发现，原本空荡荡的书桌上，多了本书，我爬上凳子，燕姐儿帮我拖着屁股，我看看书，再看看她，有些疑问。
　　“这是楠哥儿的启蒙书，现在他上学堂了，天天回来当先生教我呢！”燕姐儿看出我的问题，笑眯眯的说。
　　“读！”我指着书上的字。
　　燕姐儿拿过书，翻到第一页，手指着开始读，“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我的脑子嗡的炸了一声，三字经？可这些字，完全和三字经不搭嘎啊！原本以为可以偷偷自学文化的我被这个现实猛的砸了一下，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