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回雪》素衣白夜行

3、第三章

　　“小雪？”英俊的爹眉头微微皱了皱，眼里透出忧色。
　　漂亮娘眼里的泪水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她用有些粗糙的指头摩挲着我的脸，“那老先生说我家小雪不可遇水，若遇水而安，就可重活一世。今日所批之言一一属实，想来是老天怜我……”
　　像是有只锤子重重的敲了我一下，心里咚咚咚咚乱糟糟的响。重活一世于这夫妻和我的意义截然不同。若所谓的老先生真的知命数，那我此来是既定？
　　该如何是好？看着几张充满希翼的脸，我几次张嘴又闭上。
　　紧张的爹这时似乎也坚持不住了，蹲下身子看向我，“不怕小雪，爹娘都在，不怕了！”
　　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摇晃，活了几十年没有感受过的情感满溢在眼眶，我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希望？我竟真的期盼自己就是这个孩子，承载着周遭人真诚的爱。
　　“爹爹，娘。”颤抖着开口，回应他们的愿望。有何不可？有何不可？若是我是替代，就这样替代吧。总归来此一遭必是有理由的，即使是南柯一梦。
　　激动万分的两口子互视一眼，猛地将我揽进怀里，漂亮娘一边答应着一边哭得不能自已。爹爹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拍着我表达着欣慰。
　　“还有我还有我啊！叫我楠哥哥啊！”小男孩急得跳脚，围着几个人打转，小黑被吓得跳起来，汪汪叫着也围着他转。
　　抬起头，看着新鲜的父母又哭又笑的样子，我也笑了。
　　在小楠哥哥叽叽喳喳断断续续的呢喃里，我终于大体知道了小雪的状况。生来如雪的小婴儿哭声嘹亮，渐渐长大的过程里发声也依然清晰，然而每每遇到教她说话，她便紧紧的闭上了口。有日遇到游方的道人讨水，天色已晚，英俊的爹便留其夜宿并奉上热饭熟食。第二日道士离去之时，对小雪爹说，“此女遇水必会有灾，但若遇水而安，必将重活一世。”
　　小雪娘听了害怕，便问女儿是不是一生都不会开口说话。
　　道士看了看小女娃，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命数，不必担忧。”
　　那以后小雪娘为防小雪出事，便时时刻刻带着女儿，又怕自己不经心，与左邻右舍都打了招呼，将批命之事如实告知。于是整个村落都知晓小雪不可遇水。
　　今日早上乘着小雪还没醒，小雪娘去河边洗衣服，哪知这小闺女悄咪咪的跟在娘后面出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便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坐在石头边把脚放进水里晃荡，很是开心。
　　等同来洗衣服的邻居大婶们看到玩水的这孩子是小雪，立刻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一个冷静的放了盆子，她轻手轻脚的探身过去，怕吓着孩子，正当她想要抱回孩子的瞬间，就见小雪一下子滑了下去，没入水里，连扑腾都不见扑腾便冲走了。
　　几个妇人大声呼救，在下面洗农具的男人们听见二话不说跳入水中拦截，竟因水到底清澈，成功救了上来。只是他们以为救着了，实际上可怜的小雪已经不知魂归何处了。
　　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想着我一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一个孩童的身体，即便按那道士的说法这一切都是命数，可这命数究竟是什么道理却并不清楚为何要我重活一世呢？另外那世的我现况怎样？心中又充满了忧郁。
　　“楠儿！回家吃饭了！”院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小女生，看起来十岁左右，她笑眯眯的看着院子里乖乖坐我身边的小男孩，尔后又招着手高声问着：“小雪没事了吧？你赶紧回来吃饭，吃好了再来看小雪！”
　　楠哥哥开心的跑向院门口，大声告诉女孩：“姐姐姐姐，小雪开口说话了，小雪会叫我哥哥了！”
　　楠儿姐姐惊讶的看着小男孩，又怀疑的看向我，“真的吗？”
　　漂亮娘从厨房端出菜来，红红的眼睛满是笑意，“真的，燕姐儿回去告诉你娘，过两天我家里摆酒席，谢大伙儿的救命之恩，也庆祝我家小雪能开口说话了。吃好饭我去找你娘，明天上一趟市集。”
　　“好呢！”燕姐儿快速的点着头，拉着楠哥儿就走。就见楠哥儿一边被拖着一边回头对着我喊，“小雪小雪你等着我哦。”
　　我看着这小孩不觉得好笑，娘也一边笑眯眯的看看我，一边把几盘菜往爹爹刚从屋里搬出的小桌上放。
　　“这楠儿也不知是什么缘法，从小雪生下来起便喜欢得紧，一日不见就要闹，也是趣事。”
　　便宜爹放下手里的书帮忙接着菜，眉头却不禁又皱了起来。“叶楠如今也六岁了，往后要注意着点儿。”
　　娘亲闻言诧异的看向爹，尔后又慕然笑了起来。“你这人，孩子才多大就操心了……”
　　说罢看看我，拿着托盘转身又去厨房里了。等她端了饭碗出来，我也被爹爹连人带凳的抱了过来，娘摆好了饭，便拿着小小的木碗木勺预备喂我。我连忙伸手道：“我自己吃。”
　　这年轻的父母两个又不知所措的看了对方一眼，在酷酷的男人的点头同意下，娘将碗勺放在了我面前。不知这小手零不灵活，我活动了一下手指，拿着小勺开始吃饭，这木勺有些厚，兜了几次这饭都不怎么上勺，我抬眼见娘在一旁看着想上手帮忙，索性端起碗，把饭用木勺往嘴里扒。
　　爹爹点点头，伸手夹了一筷子菜给漂亮娘，让她安心吃饭。
　　因为实在是饿了，就感觉这饭实在很香，只是我心里满是怨言，这木勺一点儿不方便，又没有筷子，于是我只能干吃饭。娘见我只吃饭，就帮我去拿了碗，专门帮我夹菜。这顿饭，吃得我极其辛苦。
　　“等会儿我就给小雪做双竹筷可好？”英俊爹见娘收拾好了饭菜，试探着询问我。
　　这下子算是解了我的愁，顿时眉开眼笑。于是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