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你温柔》天边夏月

3、你是不是喜欢我？ 吃过饭两人

　　吃过饭两人一起回会议室，在秦棠回到同传箱之前，钟诚说，“会议结束后一起吃晚饭。”想了想，又加了句，“吃火锅。”
　　秦棠还没来得及回答，钟诚已经转身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有些忿忿不平，似乎两人认识以来就是这样，他掌握着节奏，但又在过程中给予她足够的空间。
　　大概是职业毛病，秦棠想。
　　结构工程师嘛，算好受力点，掌握最重要的结构，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不重要。谈恋爱也和设计受力结构一样，至少在他那里，原理应该是一样的。
　　谈恋爱？
　　秦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有点期盼，又有点忐忑。希望自己对他而言是不同的，又怕他觉得自己不懂分寸，故意纠缠。
　　他们之间只有七天的缘分，现在不过是故友重逢，也许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但是想到那句吃火锅，秦棠又觉得自己对钟诚来说是不一样的。
　　因为三年前他们第一天见面，晚饭吃的就是火锅。

　　下午的会议，只有主持人和钟诚的发言需要秦棠翻译，钟诚又提前帮她“作弊”，所以秦棠很放松。在给钟诚进行同传的时候，甚至有心思观察台上的他。
　　和之前的发言人相比，他是很年轻的，也对，他今年才31岁，怎么样也算不上老，倒是比以前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台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脸上光影闪动，像是天生就生活在聚光灯下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他，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的吐字都特别清楚，也许是职业原因，整个发言逻辑结构特别清晰，绝对是翻译最喜欢的那类发言人。
　　给他翻译，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尾声，秦棠听见他说，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大家，谢谢会议翻译。
　　秦棠愣住了，不是没遇见过感谢翻译的发言人，但毕竟少之又少，何况这个谢谢，是他给她的。
　　一愣神，钟诚已经走下了演讲台，秦棠只来得及补上一句“that’s all, thank you for listening”, 那句 “谢谢会议翻译” 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她却有些小小的高兴，像是小孩子私藏了礼物，又像是守护一个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小秘密，明明是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她偏觉得他意有所指。

　　会议要持续三天，主办方给两位翻译在酒店准备了房间，但是搭档的家在省城，而且有宝宝，所以说回去住，会议结束后就赶着走了，跟秦棠说微信联系。
　　这下同传箱里只剩她一个人了，秦棠想着钟诚说要一起吃晚饭的话，却看到他被一群人围着，看着也不像一时半会能结束的样子，她不知道要不要等他，又怕他只是随口一说，只好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
　　就看到钟诚大步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说“等我一会”，然后再回到那群人中间。
　　大概二十分钟后，钟诚走过来，“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我在看资料，不耽误。”
　　“这么专业的会议，你也做得很好，看样子这几年进步很大。”
　　秦棠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长大了。”

　　钟诚选的火锅店古色古香，生意很好，中间还有个戏台子演奏乐器，表演变脸之类的。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钟诚让秦棠点菜，秦棠也没客气，点好了之后把菜单还给他，钟诚看了一眼，笑着说，“爱吃的东西倒是一点没变。”
　　秦棠小声说，“我是一个长情的人。”
　　钟诚似乎愣神了，半晌后说，“是吗？挺好的。”
　　菜很快就上齐了。
　　两人久别重逢，秦棠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钟诚也不说话，在热闹的火锅店里，两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其实秦棠吃饭的时候并不安静，只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来打破沉默，干脆就不说了。当然也有一点责怪钟诚的意思，请她吃饭，他是主，她是客，不是应该客随主便吗？他倒好，全程当个闷葫芦，那她就专心吃饭好了。
　　彼时的秦棠不知道，世间有个词，叫做“情怯”。
　　吃到一半，钟诚看秦棠的调料碟没有了，去调料台给她重新调了一碗，回来的时候，看到秦棠在和一颗牛肉丸较劲。
　　他安静地站着看了一会，秦棠全副心思都在锅里的牛肉丸上，没注意到他就站在她身边，直到钟诚出声， “还是不会用筷子？”
　　秦棠脸红了，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热气蒸的还是自己不争气。
　　她知道钟诚在揶揄她。

　　秦棠从小筷子用得就不好，平时吃饭看不太出来，但是要用筷子夹花生米，夹丸子之类的事情，她一向做不来。
　　三年前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吃火锅。秦棠想吃锅里的牛肉丸子，但是漏勺在他那边，当时他在打电话，秦棠不好意思打扰他，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去他那边拿漏勺，只好用自己不怎么样的筷子功和那颗牛肉丸作斗争。
　　火锅汤底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牛肉丸随着泡泡在锅里上下翻腾，实在不是秦棠的筷子功能搞定的。
　　夹了很久没夹上来，秦棠抬头瞟了钟诚一眼，他似乎没注意自己，于是偷偷地用一根筷子戳穿了牛肉丸，很开心地举到嘴边，就看见钟诚眼带笑意地正看着她，没说话，但秦棠就是觉得他是故意的。
　　艰难地吃下那颗牛肉丸，秦棠嗫嚅道，“我从小筷子就用得不好。”
　　钟诚笑着“嗯”了一声，此后整顿饭，两个勺子都一直摆在秦棠手边。

　　以前的画面似乎和今天的重叠了，钟诚笑着，用漏勺把牛肉丸舀起来放进她的碗里，然后坐回对面。
　　这一句话似乎打破了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隔阂。秦棠突然自在了许多，本来在他面前，她就不是一个成熟周到的人，现在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秦棠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在欧洲三年也没有太多机会用筷子嘛。”
　　熟悉的调调，撒娇的尾音，还有句尾的拖音，钟诚轻笑了一声，把漏勺放到她手边，“吃饭。”

　　吃完饭，钟诚提议沿着江边走回酒店，秦棠想想路程好像不是太远，便答应了。
　　省城这几年大力发展沿江风光带，江边的绿化、灯光都做得不错，已成为省城一景。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因为人多，两边很多小商贩，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时不时有小孩举着玫瑰花凑上来，对着钟诚说，“哥哥，哥哥，买一只花送给姐姐吧。”
　　钟诚转过头来看她，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秦棠的脸有些热，蹲下来对小孩说，“姐姐不喜欢玫瑰花。”小孩见秦棠这么说，也不纠缠，径直离开了。
　　钟诚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了她一下，双手搭在她的手肘边，待她站稳，低声问她，“不喜欢玫瑰花？”
　　他比她高很多，秦棠是典型的南方姑娘，身材娇小，这也是秦棠最不高兴的地方，她觉得自己的身高太没气场，即使穿着高跟鞋也就刚比他肩膀高一点点，这样的姿势让她很有压力。
　　秦棠略低下头，眼睛正好看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传说中的最萌身高差，秦棠心想，突然间又没那么在意自己的身高了。
　　钟诚见她半天没回话，以为她不想回答，便松开了手，拍了拍她的头，“走啦！”
　　调子拖得有点长，莫名多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秦棠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算起来，这是他们认识后的第八次见面而已，她怎么就听出了宠溺的味道？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需要找个男朋友了，25岁，难道这是迟到的青春荷尔蒙？
　　她对他的关注似乎超出了朋友的范畴，问题是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除了知道他也是省城人，三年前28岁，刚从同济大学的结构工程方向博士毕业，那时的打算是留在上海一个研究所工作，其他的她一无所知。
　　对了，还知道一点，那就是三年前两人都失恋了。
　　说起来她还留着他的手机号码，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没删，也不知道现在变了没有。反正这三年，她也从来没有拨过那个号码。想到这，秦棠开口问他，“你的手机号码换了吗？”
　　“没有，还是原来的。”
　　“哦。”
　　好像又没话说了，秦棠有些郁闷，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身边的他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两人真是多年不见的好友重逢，惬意地享受故人相见的闲淡时光。
　　在这样惨烈的心态对比下，秦棠从郁闷变成了焦躁，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便听见钟诚问，“在想什么呢？”
　　秦棠脱口而出，“在想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诚愕然，脸上有掩盖不住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她如此直接，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秦棠看他的表情，焦躁一下子变成了委屈，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有女朋友，是不是结婚了，就把这句喜欢问了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长大了，简直比三年前回复帖子的时候还要冲动。
　　委屈劲一上来，秦棠就只想回酒店躺着，想打开自己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正想着是要甩手一个人回去，还是好聚好散，维持成年人的面子时，她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抓住了，掌心温热有力，带着不容她拒绝的笃定。
　　秦棠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为何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手却任由他拉着，始终没有甩开。
　　钟诚的笑意直达眼底，拉着她，让她转向自己，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喜欢。三年前就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