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及你温柔》天边夏月

10、你是我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欢喜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秦棠是被照到脸上的一缕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钟诚正在拉窗帘，金黄色的阳光，从屋子一角的格窗透进来。靠窗的粗木桌子上，藤篮、水杯、粗呢布的桌垫，都被阳光滚上了一条洒金的花边，明亮而温柔。
　　像逆光走来的那个人。
　　他走到她的床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还不起床？”
　　秦棠突然心悸，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再亲一下就起来。”
　　钟诚笑，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脸颊上，温柔而缠绵，最后停留在她唇上，“你诱惑我。”
　　秦棠也笑，吻了吻他的唇，“跟你学的。”

　　吃过早饭，和客栈的主人告别，两人继续徒步。
　　徒步其实玩的是心态，若是眼睛里没有风景，只想着最后的目的地，这样的人多半享受不到徒步的乐趣。
　　还好秦棠和钟诚都不是这样的人。
　　她看景，他看她。
　　在连绵的喜马拉雅山下行走，她整个人隐藏在郁郁葱葱的高山杜鹃下，鞋上沾满火红色妖娆的花瓣，脸颊上有汗水，混杂着一丝花朵的妩媚，当年的花骨朵已经绽放，妩媚娇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又爬过了一座山，秦棠跑到山崖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山涧清冽的风。
　　她拉长声音，对着清幽的山涧大喊，“钟诚是个大混蛋～”
　　还记仇呢。
　　“你是小混蛋。”
　　钟诚在她发心亲了一下，从身后抱住她，“饿不饿？”他轻声问，“有吃的。”
　　秦棠看看四周，荒无人烟，最近的是Aita，见他俩在谈情说爱，非常有眼色地没有跟过来，远远地坐在路边休息。
　　“你有什么吃的啊？”
　　“什么都有。巧克力、饭团、寿司，还有辣条。”
　　秦棠坐下来，一边拿湿纸巾擦手，一边惊奇道，“原来你背包里装的是这些。”
　　“不止。”
　　山上的食物选择实在是不多，只不过大多数人经过一天徒步，再单一的食物也能吃出大餐的味道。
　　美景对于心灵的补养，能让人忘记对物质的渴求，秦棠觉得一切的欲望，在沧海桑田依旧挺立的雪山面前都变得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但是当美味零食摆在面前时，秦棠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有口腹之欲的人。
　　她拿了一包辣条撕开，感叹道，还是祖国零食美味。

　　今天雪山露面的时间比昨天多多了，大多数时候，都能看见巍峨的雪山伫立在前方，像是指路一般。
　　又翻过一座山，这回在走下坡路，今天的落脚点就在山谷里。Aita用简单的英语和他们解释，前面的山谷里，有一个地方景致特别美，加快点步伐，就可以早点到客栈，然后再去Aita说的beautiful place.
　　秦棠很向往，Aita常年在大山里往返，路边的景色对他来说早已不是风景，但对秦棠来说却是美不胜收，如今居然还有一个地方被Aita形容为beautiful.
　　到了客栈，放下行李，水都没喝，秦棠就催着Aita领路。
　　钟诚觉得，秦棠长这么大了，还保留着赤子之心，十分难得。
　　转念又想，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他倾慕于她，自然觉得她千般好、万般好，恨不得将世间美好都加诸在她身上。似乎对他人不公平，但重逢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他的心早就偏了。
　　Aita说的地方很快就到了，下午四点多，日光有些倾斜地洒在山谷里，眼前是一大片花海。
　　秦棠喜欢花，也喜欢花海，在欧洲时，荷兰的郁金香、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伦敦的玫瑰花园，她都会在最当季的时候去追逐。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海。
　　不是一种单一的花，是野花。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各有各的美丽。一片花海，那么大，那么远，一朵朵花在和煦的风中摇曳着，微风一吹，浪涛滚滚。耀眼的花海之下，掩着它们青色的叶和茎。这使它们与褐色的土地紧紧相连。每一朵小花固然美，但秦棠偏爱花海，因为一旦连成片，谁也抵不住它们庞大的生命力。
　　更令人称奇的是，花海在山谷中，但你若抬头，就能看见前方巍峨的雪山。
　　喜马拉雅山为它挡住了北方的寒流，让天下花树尽在南坡的阳光下灿烂。
　　他想做她的山。

　　钟诚看着她像只欢快的蝴蝶穿梭在花海中。
　　子衿不负相思意，应是美人入画来。
　　她赏花，他赏她。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站着，见秦棠跑向Aita，然后示意他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秦棠是要拍照，正在向Aita解释。
　　Aita的领悟力很强，很快就明白秦棠要怎样的照片。折腾了近10分钟，秦棠满意地笑了。
　　是张背影照。她的头枕在他的肩上，金黄色的阳光印在她的头发上，远处是雪山，近处是花海。
　　钟诚说，“不错。挂在我们家里的墙上。”
　　秦棠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看到钟诚脸上促狭的笑容，她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上午说的打印合照的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人比花娇。
　　Aita跟两人说他先回客栈休息，钟诚求之不得，觉得这个背夫别的不行，眼力劲还是不错，下山后可以多给点小费。
　　这下花海只剩他们俩了。
　　钟诚倚靠在一棵树下，把秦棠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她。片刻，“为什么这么喜欢花海？”
　　秦棠靠在他怀里，眯着眼睛，乖巧得像只被顺毛的猫，“因为一句话。”
　　“什么话？”
　　“我虽一吹即倒，我将百折不挠。”说完，指着眼前随风摆动的花海，“像不像？”
　　像，但更像她。
　　柔弱但坚强。奇异的组合，在她身上完美地契合。
　　钟诚想了想，说，“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礼物，还是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看看身边，他也没带他的背包，秦棠很好奇他会送她什么。
　　“送给你这片望不见尽头的花海，因为……”钟诚的嗓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又像是故意压低，只想说给她听，是情人间的呢喃，“你是我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欢喜。”

　　两人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客栈，今天海拔不算太高，落脚的小村庄还算不上特别偏僻。休息区里的wifi信号虽然时有时无，但秦棠觉得这里还能有现代社会的痕迹，已是十分不容易。为了珍惜这点信号，她发了个朋友圈：
　　面朝雪山，春暖花开。
　　配图是下午两人在花海里的背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