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了猎杀时刻》兔马

5、Chapter5死生（五） 周晟开着车

　　Chapter5死生（五）

　　周晟开着车抽空瞥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陆溪行，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劝道：“休息会儿呗？”

　　陆溪行并不领情：“认真开车，别管我。”

　　“好嘞。”数不清是多少次碰一鼻子灰的周副队仅仅郁闷了几秒钟后就很是适应的迅速回归工作岗位，脚下施力轻踩油门将车加速开向目的地，“就快到了，过了前面这条商业街就是信号显示的地方。”他拨动转向灯，超过一辆在马路中间慢吞吞挪动的小轿车。

　　陆溪行低头看着手中警报不断的信号器，上面显示不断发出信号的正中心是一个小区。他脱口而出问道：“这个小区有点年代了吧？”

　　“对啊，这个小区是九十年代老化工厂的家属区，厂子一直没做起来，小区也就没什么人住，后来厂子搬走了那小区就被私人老板买下来当楼盘出售，中途翻新过几次——”盛梵在后排伸出一个脑袋过来，指了指自己，颇为得意的一扬下巴，“我打小在这后边的小巷子里混，这一片我都熟！”

　　她正嘚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咦”了一声，道：“陆队，我记得你平时没来过这一片地方吧？”

　　陆溪行愣了愣，似是有些诧异她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没来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小区的？”

　　正叼着一根红薯干的霍王笑着推盛梵的肩膀，说：“哦豁，老大的超能力都被你发现了，快闭嘴，不然老大把你灭口了！”

　　盛梵被他一打岔，也忘了继续问话，笑着用手肘回击：“王霍，快把你家小崽子关好了！”

　　靠窗的一个年轻人听罢摘下耳机回过头来。那张脸与他身旁的霍王一模一样——一样的五官，一样微卷的头发，但那严肃的神情倒是与霍王半分也沾不上边。他冷冷瞪了霍王一眼，抬手拉回正在撒欢的弟弟，冷静开口：“出门太急忘记喊他吃药了，别管他。”

　　后排于是又闹成一团，周晟听着边笑边摇头，但在余光瞥见身旁低气压的陆溪行后，脸上笑容便收敛了几分。

　　似乎从今天开始，陆溪行就一直有些不对劲。周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泛起些许毫无根据的担心来。

　　我为什么知道？陆溪行用手撑着额头，想压住两侧突突直跳的神经。自从他们进入这条街后，一些似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便开始断断续续在眼前闪现。

　　（“这里是不是太老了些？”）

　　他的大脑自动蹦出些没头没尾的对话来。

　　（“没有啊，这里很干净，我很喜欢。”）

　　谁很喜欢？我在跟谁说话？

　　“到了。”周晟在路边停下车，打断了陆溪行脑海中梦呓般的零碎片段。

　　陆溪行轻轻皱着眉，没有声张自己身体的异样。他推开车门下去，正对着马路右侧的那个小区静默在渐浓的夜色中，在外围远远看着并没有什么冲天的鬼气，反倒是一派平静的模样。

　　忽然，一辆开着喇叭的救护车从小区的大门里开出来，在几个人的目送之下顺着马路呼啸而去。救护车本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物，不过在接收到此处有鬼怪的信号后，救护车就显得格外刺眼了。陆溪行轻皱眉头，大步朝小区门口设置的保安亭走去。

　　这个小区面积不算太大，甚至看上去有些狭小，仅由五六栋楼房团团围起来，正中间一块不大不小的花园。天色已经暗了，现下整个小区半空中凝固着墨一般的黑色，无声盘踞在楼房中间。拔地而起的楼房嵌着密密麻麻的窗户，亮着灯的，没亮灯的，像是野兽的眼睛，又像是连接黑暗深处的入口。

　　陆溪行能嗅到空气中潮腥的臭气，那是鬼怪出现时散发的气味。虽说气味尚未散净，但这小区内分明已经没有留下一只鬼怪，在短时间内聚集又迅速散开，这其中定然出了什么变故。他想起方才的那辆救护车，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走至保安亭的门口，陆溪行抬手不轻不重扣响三声。里头早就在探头探脑的保安将门打开堪堪能挤进去一个脑袋的缝，露出一颗半光的头，不大的眼睛很是机警的来回打量着这一行人。

　　来人各个穿着干练，尤其是打头的男人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感到畏缩的压迫气场。“你们有什么事吗？”保安看着他们，神色显得有些紧促不安起来。

　　陆溪行使了个眼色，盛梵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像是变戏法似的绽放出年轻女性所能达到的最灿烂的笑容，她上前几步对保安说：“叔，我们是市局的，接到报案说这出了事就赶过来了。”

　　保安被年轻美女的笑容打动，神情松弛了不少。他打开门走出来，摆着手说：“嗨！谁报的警呀？这多麻烦你们？其实也没多大事儿，就D栋的电梯出了点故障，我过去的时候电梯里那小哥都已经自己出来了，没啥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他指指方才救护车远去的方向，“喏，刚刚医院的救护车才来把他带走呢。”

　　“然后就没有别的事儿了？”盛梵有些惊讶。

　　陆溪行打开信号接收的设备，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方才救护车的方向聚集——他抬起头大喝一声：“走！”

　　...
　　林空躺在微微颠簸的救护车上，全身瘫痪似的仍使不上劲。旁边一名护士在打点好后便让他休息。“先睡一会儿吧，到了医院会为您做全面的检查。”护士的目光在林空的脸上来回扫过，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先生贵姓？”她笑得有些羞涩。

　　林空这会儿虚得很，半点不想多说话，仅仅答个“林”字后就迅速朝另一侧翻了个身，心里盼着护士有点眼力见别再开口。

　　身后果真再没有响起不知趣的问话，车内陷入了一片沉默。林空确实累了，极度紧张过后身心都很疲惫，车身有规律的颠簸让他更加睁不开眼，这会儿管不上什么恐不恐怖的，合上眼没多会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正睡着，迷迷糊糊之间，林空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搭上了自己的腰，随后逐渐缠紧。他以为是护士在进行什么检查，眼睛都没睁开。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睁开眼猛地弹坐起来，只见手掌上两排凌乱的牙印，鲜血由伤口丝丝缕缕向外渗，顺着掌心纹路蔓延。

　　抬眼，林空便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愣了神。

　　狭窄的救护车上除了他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护士半个影子。

　　他反身凑到栏杆旁去看驾驶位上的司机，却只看见了一个空着的座椅，方向盘无人操控自行转着，车子仍旧在向前开去。窗外一片漆黑，像是被绸带包裹得严丝合缝，看不清车外一点模样。他抬手用力推窗户，想把窗户打开，但窗户却像是彻底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碰壁之后又转而用脚去踹车尾的门，在经过一番折腾后林空终于发现自己完全被困在一辆自动驾驶的车上。

　　不久之前的遭遇再一次让恐惧攫住了林空咽喉，心脏不可遏制地猛烈跳动起来，每次跳动都伴随着直击心房的恐慌。他缓缓缩进一个角落跪坐下来，听见前排传来“咔哒”一声，车载收音机自行打开，响起悠长婉转的萨克斯独奏。

　　林空不敢贸然上前，抱膝把头埋在双腿之间装死。

　　“完了，”他心想，“流年不利，我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

　　“滋...滋...哦，我亲爱的，我说过...滋...不要打开那...扇门。”

　　似乎有人切换了频道，收音机里开始播放起杂音不断的故事。

　　“...真对...滋...不起，我现在...就把它关...滋...再也不打开了...滋...好吗？”一个女人带着哭腔的颤音从收音机中传来。

　　“呵呵呵...滋...我亲爱的...”收音机里的男人发出古怪的笑声，“你已经...发现了...滋...我的秘密，那你也...只能...滋...像她们一样了。”

　　“啊！！不，啊啊啊啊！！”女人突然爆发出极为凄厉刺耳的惨叫，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砍断的沉闷撕裂声。林空皱起眉狠狠捂住耳朵，但那混杂着电流声的惨叫却还是穿破手掌直冲耳内。

　　“啊啊啊啊！！！...嘻嘻嘻嘻嘻...呜呜呜！！”女人开始发出又哭又笑的叫声，音量越来越大，几乎像是那个女人就在自己耳边惨叫发狂似的，同时，一只手猛地从栏杆的缝隙中伸出来，狠狠攥住了林空的胳膊。

　　林空惨叫一声往后使劲抽手，那条胳膊却越发使劲起来，他挣扎着站起身，看清楚了面前人的模样。

　　那条胳膊连着一个女性躯体，但原本应该安着脑袋的脖子被某种利器所砍断，露出的骨肉发黑。

　　林空差点没被眼前景象吓得闭过气去，脚下步子一软，整个人被扯着向前拉了几步，那女人身上腐臭的烂肉味儿扑面而来。

　　“吃了你！吃了你！哈哈哈哈哈！”突然，林空身后响起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喊，回过头去，地上一个女人的头颅赫然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犹如从未修整过的墓碑般的牙齿。头颅向前一栽，便朝他滚过来。林空蓦地腾起一阵反胃直冲头顶，他抬脚躲避，反抗那条胳膊的手于是不由地松了劲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无头女人狠狠扯着撞上了金属的栏杆，下一秒脖子被那双干枯的手攫住，大脑瞬间开始充血。

　　“呜...！”林空使劲挣扎着，但女人的手钢铁般坚硬，脚下的头颅狞笑着张开嘴，狠狠咬上了他的大腿，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然连痛感都削弱了许多，他拼命摇晃腿，想把那颗诡异的头甩下去。

　　随着颈部不断收缩的压力，眼前事物因为而逐渐模糊起来，林空艰难地眯起眼，仍无法克制住逐渐涣散的意识。

　　砰！——

　　车子忽然受到猛烈的撞击，直接向右侧翻倒，狠狠砸在地面上，停了下来。

　　林空因为惯性被狠狠砸在车门上摔倒，颈部的压力同时猝然放开。他全身刺痛不堪，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抬不起来直往下坠，昏昏沉沉中听见女人发出惨叫，随着一声□□被刺穿的腻滑声音，嚎叫戛然而止。

　　漫长的沉默之后，隐约有人说话，声音像是隔了水幕般嗡嗡不清。他感觉到有一个人轻轻揽起自己的脖颈和双膝，随后自己腾空起来，贴上了一人宽阔的胸膛。温热，响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林空莫名安心下来，紧绷的身子开始放松，意识逐渐涣散。

　　...

　　陆溪行带人进入鬼怪独立的空间，杀死鬼怪再度回到现实世界，一切如常。然而在见到车厢里躺着的人后，他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后面车厢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护士，还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年轻男人，伤口是新添的，还在渗血。那男人全身散发着一股极为强烈的阴寒之气，几乎要冲破狭小的车厢。

　　几个人熟练的收拾现场，陆溪行在原地呆愣着没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复杂表情。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男人，双眼如发狂的野兽般开始充血，整个人微微发抖。

　　“陆队？”周晟见他不对劲，抵了抵陆溪行的手，他这才回神似的含糊应了一声，随后径直扯开正准备一头一尾架起年轻男人的霍王和王霍，自己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那个人。

　　他一步一步朝外走，末了开口说：“走吧。”

　　那声音出口便是嘶哑的，有说不出的痛苦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