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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死生(四) 林空睁开眼 ...

  •   Chapter4死生(四)

      林空睁开眼,看见头顶白洁的天花板,大脑也像天花板似的一片白。

      床头的窗子半敞着,微风无声地带起浅米色窗帘小幅度鼓动,已经失了强度的阳光见缝窜进屋内。在有些暗淡的暖色调的光线里,屋内的摆设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林空坐起身,鼻腔吸入的气体引起肺部一阵不适,他狠狠咳嗽了几声,觉得屋子里憋闷得慌。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像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一样。

      熟睡过后的意识清醒得不是太彻底,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后感官才一点点恢复,有了反应。

      窗外车鸣喧嚣,人声不断。

      这是哪儿?

      林空挠挠四处卷翘的头发,巨大的疑问像是气球一样在体内迅速膨胀,膨胀,呼之欲出——

      砰。

      哦,这不是我家吗。林空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到了。这不是才租没多久的老房子吗,和——

      和什么?我和谁一起住的?不对啊,我不是一个人住的吗?

      (瞧你给热的一身汗,赶紧去洗洗。)

      头部突然一阵剧痛,如遭重击,林空闷哼一声捂住脑袋,感觉有把钻头在太阳穴猛钻,一时间疼得天旋地转。他蜷缩起来,反复揉搓太阳穴,直到突突跳动的神经逐渐平缓,痛觉如退潮般缓缓撤走后,大脑里还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不记得了。记忆像是被刻意抹去,只剩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林空有些沮丧。他拿起摆在床头的手机查看时间,上头显示着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午18点30分。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点开日历,上面显示着2016年。

      2016年?怪异的感觉顺着指尖一路攀沿而上,不是应该——

      (应该?应该是几年几月?)

      冰冷的恐惧紧紧扼住喉咙,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有什么.....

      “奇怪了。”林空丢开手机,决定不再给自己没事找事添堵。

      明明只是睡了一个下午,而自己却感觉像是已经沉睡了太久,久到甚至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睡下,在睡觉之前自己又干了什么,似乎原本理所当然的记忆通通淡化了一样。

      说不出原因,于是只好将原因归纳为“午休过剩”,林空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睡这么久后,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的洗手台前,打开照明灯。

      昏沉的室内一切事物都是模糊的,猝然亮起的光让伫立在黄昏中的家具登时感觉真实了不少。林空注视着镜子里的脸,感觉像是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一样觉得有些违和,但是又说不上有哪里怪怪的。

      “...好、好重的黑眼圈。”他戳戳自己浮肿的眼袋,低头打开水龙头,水流刷拉的冲击声在一片寂静的房间内突兀地响起。他双手捧起水拍打在自己脸上。

      隆冬的天气,水都是带着微冰,扑在脸上凉得刺骨。林空打了个冷噤,迟钝的感官终于挣扎着被刀子般的冷水逼回归岗位。当然,如果感官能再敬业点儿,或许就能感觉到屋内潮水般涌动着的阵阵难掩渴望与疯狂的悉窣轻笑。沙发下的阴影似是墨水翻涌,不时浮现出一对灰白的眸子直直瞪过来。

      一个提神醒脑的凉水脸之后,头脑总算清醒了过来。外头蒙蒙的还剩下几分余晖,林空决定出去透透气,顺道去填饱空落落的肚子。

      好像新街那边儿开了几家小吃店,装修挺好,正好去试试味。林空擦干脸后转身走向卧室,镜子里的自己却并没有跟着行动,只是嘴角露出微笑。

      林空对此毫无察觉,他换好衣物,插上耳机,匆匆推门出去。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You have come to show you go on...”

      温润低沉的女声环绕在耳畔,林空指尖微动,轻轻跟着哼唱,走进了缓缓开启的电梯门。

      电梯缓缓下行,微微有些颠簸,随即耳机里的歌声开始混杂着滋滋电流声,像是信号开始不稳定了起来。

      林空正纳罕已经下载的歌为什么还会受信号干扰,耳机里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属于女人的尖笑声。

      “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干涩的笑声混杂在愈加刺耳的电流声中,将原本歌曲完全切断,林空吓得立刻像甩什么恶心的虫子那样狠狠把耳机连着手机一起抛了出去,同时人向后大退几步,贴靠在电梯的一角。

      还没弄清楚出了什么事,脚下陡然一沉,电梯似乎受到冲击,狠狠左右摇晃起来,林空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下去,勉强扶着墙才稳住了身形。

      电梯遇到意外情况应该怎么办来着...林空四处张望搜寻,目光最后锁定在电梯的紧急求救键上。

      紧急求救!他连忙上前一步打算向小区的保安求助。

      啪。电梯间内的光熄灭了。

      黑暗在顷刻间包裹住了整个空间,林空眼前瞬间一暗,大脑直接陷入一片混乱,呆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办。

      电梯显示楼层荧荧红光亮着“12”的数字。

      慌乱间他并未来得及细想为什么电梯停电但显示屏却未熄灭,红光映在黑暗的空间,不但无法照明,反倒平添一股令人恐惧的紧张感。就像某种怪物将你一口吞入嘴里,再怎么照亮也只是漆黑中泛着血肉光芒。

      林空靠坐在墙角,脑子里警铃大作,觉得这不是平常的电梯事故。

      “林...空...”

      “...林空林空..林空...”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轻声呼唤,旋即电梯门被轻轻叩响。“出来...”

      起初是有节奏的敲门,随后便逐渐急促起来,最后变成猛砸。

      “你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啊!!”那女人发狂般的又哭又笑起来,“门要开了要开了哈哈哈哈呜呜呜!!”

      即使是隔着厚重的金属门,林空仍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儿,像是动物死后泡在泥水里十天半个月那样。林空一阵反胃,侧身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部抽搐得生疼。他心脏狂乱地跳着,血液直涌上大脑,呼吸无法克制的越发加快,头脑中一片混乱,焦急如焚反倒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刻林空无比渴望哪怕是一点点亮光,于是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弯下身去摸索着捡起自己的手机。所幸手机快捷键没有受到限制,他赶忙点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瞬间驱走了黑暗,与此同时,电梯门“叮”的一响,门缓缓打开了。

      林空从来不喜欢看恐怖片,只是单纯地觉得吓人,因此他头脑中的恐怖元素向来非常匮乏,若是要他自己想象出一个自己心目中最可怕的女鬼形象,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无疑直接秒杀那个臆想出来的女鬼。

      女人衣衫凌乱,衣裙上喷溅着乌黑的血迹,脖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强行砍了一刀,但却没有完全砍断,歪斜在一旁的头颅下露出一截森白的脊椎骨,两边肩膀一高一低地耸出一个怪异的高度,双眼像是死鱼翻起的白肚皮一般死气沉沉,嘴唇几乎腐烂得没了形,露出暗黄发黑、犹如墓碑般参差不齐的牙齿。

      她的整张脸灰暗而浮肿,那双鱼肚皮样的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林空,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苍白笑容。

      林空闷哼一声差点双眼一抹黑背过气去,眼下大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是本能的将手电筒发着抖对向女人。

      意外的是,女人甫一被光照到,便惨叫一声后退几步,面团一般血肉模糊的脸上显出几分恐惧的神色。楼道已经完全见不到几分光,女人一瘸一拐的退至楼梯间的黑暗处,眼睛幽幽亮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噜声。

      林空因为女人的退缩而一瞬间感知到自己有存活的几率。他用手电筒直直对着女人躲藏的地方,让女人尽可能远离自己。

      自己不能留在电梯里耗着,必须出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两条腿软得直发抖。楼梯间的门大敞着,看不清里头的景象,就像一只巨兽正大张着嘴等人踏进去。然而纵使是火坑,此刻也只能别无选择的往下跳。

      林空贴着墙缓缓挪出电梯,用手机照亮前面的地方。一旁的女人瞪着那双不属于活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犹豫不敢上前。林空偏头看着脚旁的楼梯,心里默默倒数三秒,而后扭头就飞快地向下冲。

      没了手电筒的牵制,女人迅速站起身,咧开大口跟上了林空。

      “呜呜呜...等等我..”阴郁怪异的声音像是长了脚,无死角地盘旋在林空耳边。

      林空哪里管得上回头,他抓着栏杆大步往下跨,在肾上腺激素暴起的作用下跟只猴儿似的飞速向下窜去。耳边呼呼风声夹杂着无数叫喊,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嘻嘻嘻嘻嘻嘻..”

      一阵清脆的童音随着林空不断向下而由远及近,林空无法思考也不可能停下脚步,还没等他作出反应,整个人就被站在楼梯拐角的一个矮小男孩抱了个正着,暴起的力道毫无缓冲地被生生截住,让林空肺部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低下头,正对上一张,不,半张惨白的小脸。

      男孩如曜石一般纯黑的眸子占据了整个眼眶,半个头像是被野兽啃咬撕扯掉了一样,露出脑部红白交错的糊状物质,血液顺着头顶淌下,划过纯黑的眼球,像是血泪。鲜红与惨白交汇,衬得一张脸更加狰狞。男孩抬起头,笑了起来:“哥哥。”

      林空惨叫一声拼命挣扎,但男孩的手却越箍越紧,那张笑着的嘴陡然张大,大得几乎将下巴撕裂,他探头便要冲着林空的小腹一口咬下,林空双手被制动弹不得,慌乱之下狠狠一抬膝盖,冲着男孩的肚子狠狠顶去,这一顶的力气极重,在碰到男孩的一瞬间他感觉膝盖顶上了一块海绵,毫无阻碍的便生生将男孩的身体顶断,连骨头都没有感受到。

      男孩肚子溅出乌黑的液体,古怪的甜腥味儿扑面而来,那张大口迸发出一声尖叫,随后向旁边歪倒下去,身体断成两截。

      林空已经叫不出声来,他眼前直发昏,一觉察到双臂的桎梏松开便继续朝楼下跑,此刻楼道内影影绰绰挤满了看不真切的人影,像是立体投影一样泛着光。

      那些人影静默地挡在路中间,用呆滞的目光盯着林空,林空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女人已经发狂般手脚并用的翻滚下来,他用手臂护住头部,一闭眼对着人影狠狠冲了下去,每穿过一个人他便感到一阵难以呼吸,耳边响起令人作呕的撕裂声。他不敢回头去看人影是不是被自己撞穿出了窟窿,满脑子只有赶紧离开的念头。

      十二楼很快见了底,此刻林空的视线已经模糊起来,他冲下最后一截楼梯,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半掩着的大门,随后摔倒在门口的瓷砖地上,身后的鬼哭狼嚎在外界的光线照进来后瞬间停止,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大口的喘息声。

      他用力翻了个身仰躺着,瘫在地上像一团生无可恋的烂肉。

      浑身上下没剩几个还能使的器官,尚且完好如初的耳朵听见不远处的马路上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林空再一次确认自己还活着,眼下他满脑子都是感谢不敬责的物业因为楼梯间的门年久失修而没有配锁。

      林空在冰凉凉又脏兮兮的地上瘫了半天,这才慢吞吞挪到单元楼的门外,靠坐在柱子旁,尽可能让自己暴露在微弱的阳光底下。

      此刻脑子里虽仍是毫无头绪的一片混乱,但紧绷的身体还是慢慢放松了下来,浑身冷汗跟开闸似的不断往下淌,脑海里全是刚才看见的怪异景象。那都是些什么啊,是鬼吗,怎么会有鬼?

      “诶!那个小哥!”远处有人朝林空走来,手电筒的光很注意的只照到了他的脚边,“你没事吧?”

      林空认出是保安亭的老保安,于是扶着柱子用两条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抖动着的腿勉强站了起来。

      老保安走至跟前,被眼前年轻男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吓得“哎哟”轻呼一声,连忙伸手想去扶,却被男人后退一步躲开。

      老保安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好有些不知所措的缩了回去:“你没事吧?那个电梯出啥事儿了?我在监控里看它突然在十二楼停了,然后画面就一直卡着没动,里头你还一直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他抬头望着拔地而起的楼房,搔了搔面临严峻谢顶之灾的脑袋,“后来信号就莫名其妙的断掉了,整个屏幕都是花的。我这才赶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还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林空很擅长观察别人,但却极其排斥与陌生人接触——即使是他观察得已经了如指掌的陌生人。这是小时候养出来的毛病。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适应与陌生人交流的感觉,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我、我也不知道。”

      “好好好,来你到这边先歇着会!”老保安不顾林空的反抗,愣是抓住那两条向后躲闪的胳膊把他连扶带拉送至花坛边的石凳上坐下,“等着,救护车马上就来!”

      林空放弃了同保安说“那楼里有鬼”这种话,且不说这保安,就是换了昨天的自己也肯定不信一个陌生人讲有鬼,这大白天儿的,哄谁呢。

      “谢谢。”他搓搓双臂上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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