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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虞镇公子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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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瑶?”
听到这个名字,少年本来精致好看的眉眼,立即皱成一团,仿佛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恐怖事件似的,他直直地摇着脑袋。
他面前正端端地坐着柳家的老夫人,也正是他辈分里的祖母奶奶,按理说这柳家三代也就这么个独苗,该是宠着惯着的,但这柳老夫人却偏偏对这孙子严厉得很。
但凡是在虞镇的人,都对这柳家家训有所耳闻且敬而远之。
少年一身华贵锦衣锻,眉眼干净如斯,饶是在此富丽堂皇的柳家宅院,依然如此夺目。
柳老夫人扶着茶桌的边缘,轻咳了两声,回:“正是宴瑶。”
似是瞧见了少年那如临洪水猛兽的表情,她又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地问:“可有不妥?”
当然不妥了!
但少年只抬头瞧了她一眼,便低下了脑袋,闷声闷气地回:“并无不妥,一起全凭祖母做主。”
已到午时三刻,门外候着的婢女走近前来,“老夫人,厨房把午饭送来了。”
见状,少年站起,朝柳家老夫人方向微微颔首,倒是一副清风明月的模样,“那祖母先用饭,孙儿告辞了。”
“等等。”
柳老夫人拂了拂手,示意下人把饭菜摆上,那婢女也机灵得很,立刻会意让厨房的人进来。
几个身穿柳家家丁服的人井井有序地走了进来,迅速地摆好了餐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少年不语,站在一旁,双手负在身前,面色温温润润的。
“阿言,过来同祖母吃个饭,你都好长时间没来我这柳苑了。”
柳言蹊眼神动了动,想着自个每次来柳苑,哪次不脱一层皮?
自己皮再厚也不禁她柳老夫人的一句话,长此以往,他怎的还会如儿时般日日往柳苑跑。
如今他更是一门心思全在那宴瑶那事儿上,他微沉了沉气,瞧着祖母的脸色,接着回了位置坐下。
倒是有心周旋,他开口:“自古官商本不同路,如今我们柳家在江南也有几百年的基业了,都因着先辈们远离朝政与官家,这样才能在这动荡更迭的世道上明哲保身。”他顿了顿,“如今祖母又是为何?”
柳家几百年来都是兢兢业业又本本分分地在虞镇这分寸之地自在地生活着,从来都不喜沾染如何有关朝政与皇家的事,自从七年前……
柳老夫人闻言脸顿时沉了下来,看向柳言蹊。
“宴家郡主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宴家郡主。
宴瑶。
脑袋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幅幅惊悚的画面。
柳言蹊自觉无法再交谈下去了,便提出了告辞。
离开时桌上的饭菜还依旧热乎地冒着气,而他却一口未动。
从柳苑出来,柳言蹊长舒了一口气。
“主子,你还好吧?”宁鹤跟上柳言蹊,出了府邸,才悄悄地问。
“不太好。”柳言蹊没否认。
宁鹤看着他:“刚刚您开门出来时,我看老夫人那脸色,黑得很。”
他来时便心中祈祷,自家主子可莫再惹了老夫人生气,可偏偏还是闹了不愉快。
“那你就瞧不见我黑着的脸吗?”柳言蹊冷哼,与在柳老夫人面前的姿态判若两人。
宁鹤哑言:“……”
想说你不是挺白的吗?
但他莫名觉得这话说了,主子可能要发飙,发飙事小,重要的是主子一生气就喜欢扣月银,这属实有些不太妙。
看了一眼天色,柳言蹊上了马车,“昨儿个沈暮川是不是给我们拜了张帖子,是何事?”
“有的。”宁鹤点点头,“沈家公子的母亲娘家是京城贵人,前些时候便筹划着让沈公子去京城混个一官半职的,好像说是后天就动身前往京城,所以今儿个就在留香楼摆了个践行宴,但因为主子今天要回柳苑,所以就没去。”
“得,天色尚早,派个人去留香楼看看他们结束没,若是还在,我就去。”
宁鹤点头,对车旁的亲卫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亲兵回来,如实禀告道:“沈公子听说主子您今日不去,更是撒开了胆子在玩,喝酒赌银听曲,还在茶色喊了几个姑娘过来,如今已经喝得七八分醉,沈公子更是输了上万两银子。”
宁鹤:“……”
柳言蹊挑眉问:“在场的都有谁?”
亲兵回话,“谢家大公子谢颂,顾家公子顾望舒,花满楼的花戏子,秀才郎楚砚歌,还有宴家小世子宴书禹。”
起初他听得兴致缺缺,直到听到“宴家”二字,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宴家小世子?”
他颇有兴致地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一下又一下,若有所思。
看着自家主子,宁鹤觉得柳言蹊怕是又在打着什么算盘了吧,他清了清嗓子,提醒:“主子若是再不出发,恐怕见到的就只能是几具活尸了。”
柳言蹊摆弄折扇的动作一顿,摆摆手,“出发吧,去留香楼。”
“是。”
一进酒楼,便被后面匆匆忙忙赶进来的人撞了个踉跄。
那人侧身望了他一眼,眼睛瞬间亮了下,“柳兄?”
原是谢家公子谢颂。
柳言蹊接过了宁鹤递过来的手帕,往刚刚被撞到的地方擦了擦,眼尾下垂,嘴角微抿,但语气还算温润,“谢兄这是被鬼追了吗?这么风风火火的。”
谢颂长得倒是俊俏非凡,左眼下有颗泪痣更是显得多情了些。
他没注意到柳言蹊嫌弃他的动作,反而站直了身体,对他一拱手,接着道:“我跟沈暮川原以为你不来了,怎么改变主意过来了?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什么风声?”柳言蹊有些困惑。
谢颂瞅着柳言蹊这副真切的不知情模样,倒是也生出几分困惑。
于是还没经过脑子转悠一番,他便直直地说了,“今日茶色的头牌过来了,阿言竟然不是为这而来?”
接着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是为了女人你来作甚,难不成真的想来为沈暮川那小子践行吧?我告诉你罢,那小子不过就是借着践行的名义过来花天酒地罢了,去了京城他哪能享受到这虞镇的风花雪月啊。”
柳言蹊顿时哑然。
他上哪交到的这群狐朋狗友?
柳言蹊把折扇一合,无语地看着谢颂。
他今日过来是打算从宴书禹入手,看看这宴瑶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不是还是如此油盐不进。
但如今估摸着这践行宴的气氛,就算是见到了宴家小世子,他也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罢了,改日再约上宴书禹一叙!
握住折扇的手一抬,转身冲着谢颂欲言又止。
“柳公子。”
猛的,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喊住了他。
这声音有些耳熟。
噢不,化成灰了他也认得。
那是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