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浮生采萍

2、双生 白日的人世

　　白日的人世界，纷繁嘈杂，空中漂着不易察觉的光点，偶有人发现也以为是高楼玻璃对阳光的反射。然而它们却是灵存在的最好证据。
　　灵与人几乎同时诞生，外貌和行为模式都一般无二，共用一个空间却接触不到彼此。说不清人为什么存在，但灵被创造很大可能却是要修补被人侵蚀的世界。那些光点，就是自然被修复后留下的疤痕。
　　“今年第47086件工作是谁做的？”草花主任将引发混乱的三名学生叫来办公室。
　　沉默良久，小个子女生江颐才怯生生回答：“那个，是我。”
　　主任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排错改良烟，把奥达里亚上空搅得一团糟，你给别灵带来了多少麻烦！”江颐大气也不敢出，草花便让戴眼镜的男生严淮解释。
　　旁边电视恰好放着午间新闻：“近日，奥达里亚上空的‘质’产生了新的破损，中央为此成立调查组......”

　　闵方会调小电视音量，心里盘算。平心而论，张和这个人非常不错，办事妥帖，干劲十足，但成年人世界里不需要太实。
　　“小和，”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虽然是环保组织，其实是广告起家。”
　　“广告是宣传，不一定全假，但真东西太多，对这个不好。”他将右手食指搭在拇指上，快速地捻了捻，“印环保宣传册，虽说要用49版印刷，但铜版便宜一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看着张和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他无法相信的东西，恍惚间，他想起13岁被同学喊“方块”，想起23岁对上峰“减少A57-环保型材”说不结果丢了饭碗，想起33岁举报造纸厂排放超标却在次日看到它获“省级先进”，到现在43岁，看着喜爱的同乡后辈一腔孤勇，却不知命运早已暗中写好了结局，“但这不是你我能干涉的，水体‘铜版化’和我们无关，至于污染排放，放心，他们打点好了。”

　　“我们的课题是《关于联合解决奥达里亚上空‘质’的破损和大领河水体‘铜版化’问题的研究》，江颐借改良烟采样，然后被争执的程准和红心主任发现了。”严淮看向江颐，她点点头，“主任问，程准插嘴，混乱中不知道谁排错了改良烟。”
　　草花主任还没开口，程准忍不住反驳：“主任和我聊工作为什么越来越多，我觉得是‘破损峰’，他认为是种族扩张的副作用。我以为江颐是验证我的看法就帮她解释，但主任好像很生气，说‘47086件，以前还没有过，灵也就这样了’。”

　　“那又怎样呢？”张和问，“人类历史超7000年，全球病症爆发近百次，天灾宛如人祸，这里却无动于衷。”他用手指了指天花板：“澳洲美洲山火肆虐，岛国半岛面积减小，江河改道，冻土消融，荒漠只多不少，难道不知道吗？”
　　“你声音太大了，”闵方会淡淡道，“不会有事的。”
　　即使电视的声音已经调小，闵方会心中仍不免感到烦躁，午间新闻的播报近尾声：“近日，澳大利亚上空浓烟滚滚，污染物颗粒受风影响将逐渐北移......”

　　草花主任默了默，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能......总有背道而行的规律吧，或者相辅相成。”

　　如果有某生物同时游走人灵之间，一定会发现“澳大利亚”和“奥达里亚”指的是同一片区域，而闵方会和草花主任长得几乎一摸一样。
　　他们能意识到吗？
　　“黑桃”在哪里呢？
　　漂浮着的光点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