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84、继父的诡计（1） 出去十多天

　　母亲与继父的婚姻，已经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两次意外流产，母亲虚弱的身体，已不适合再生育。继父重男轻女，并对母亲挑明，他得多子多孙。继父的蛮横无理，簿情寡义，以及他与自己的老好姐妹那层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已让母亲心灰意冷。母亲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离开这个没有温暧的家。
　　前段时间，母亲打零工所赚的两百多块钱，本打算寄回去给顾姥爷做生活费，现在又到了这个节眼上，给顾姥爷寄生活费的愿望再次落空。
　　母亲打算在外面租间瓦房，把咱们母女的安身之处先稳定下来，再找份稳定的工作，继续在广州生活下去。
　　母亲决定等待继父回来后，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离婚，好聚好散。
　　出去十多天的继父从外面回来了，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好声好气地对母亲说：
　　“艳红，这十多天我在深圳谈成了一笔大生意，钱很快就到手了，我有个想法，我想在以前我修理自行车的门面开间小商店，卖些糖烟酒，以及各种小吃。由你来看管，周六周日，冉冉也能帮得上你的忙，你看行吗？”
　　“继坤，我觉得咱俩性格不合，再继续生活下去，只会另大家都痛苦。”母亲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艳红，对不起啊，自从修理店关闭后，我变得浮躁，自私，对你冷眼相待。我意识到了自己一身的坏毛病，给我这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最后一次，冉冉也做个见证，我一定会以一位好父亲，好丈夫的形象呈现在你们母女面前。”
　　母亲摇头。
　　继父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欠条，一叠钱放在沙发上，一脸诚恳地对母亲说：
　　“这钱，我刚从卫凤凰手里拿回来的，打算开间小商店。她总共借我的7万块钱，之前还了4万，欠下的3万，我现在追回了2万，剩下的1万必须在下个月还清。这张欠条刚写的，还了多少，还欠多少，一分一厘，都写得清清楚楚。你现在该相信我的为人了吧。你所听到的谣言，那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跟另人打过一次架，被拘留了几天，人家就造谣说我坐过牢，眼红我娶到年轻漂亮的老婆，那些人对我有成见，有意诋毁我，故意造谣生事。”
　　母亲默不作声。
　　继父从这叠钱里抽了几张出来递给母亲：
　　“艳红，这几百块钱，寄回去给才叔吧。前段时间，由于生意谈得不太顺畅，回到家里又没有把情绪控制好，让你受苦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从现在开始，以后每个月寄点生活费回去给才叔，等过个一年半载，家里条件允许了，就把才叔他老人家接过来，咱们一起生活，好吗？”
　　母亲犹豫不决，也没有接过继父手中的钱。
　　“如果你没有意见，明天我就去批发些糖烟酒，以及，小吃之类的食品回来，有时间你过去打扫一卫生，整理一下，后天，咱们的小商店就开业了。”
　　“继坤，我觉得自己不再适合留下来了。”
　　“我都已经向你诚恳认错了，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改邪归正的机会吗？”
　　母亲再次心软留下。
　　三天后，在一阵悦耳的鞭炮声中，小商店正式开业了，继父用大红纸写着，开业前三天，糖烟酒打8折。其余的食品打7折。开张的第一天，生意十分不错，客似云来，继父请来了四、五个临时男工帮忙，都忙得不可开交。
　　母亲有了事情做，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脸上挂着笑容。
　　继父，还是像以往那样，白天在家里睡觉，晚上就出去，有时凌晨时分回来，有时天亮才回来，不再像以往那样喝醉回来，大呼小叫，现在回来整个人都是清醒的。
　　母亲问他为何这般忙碌，继父说想要致富，就得吃得苦中苦，要与各行各业的老板谈生意，就必须有所付出，白天人家忙于自己的事业，只有晚上，大家才有时间出来喝点酒，吃点宵夜，谈论生意，谈得成自然是好事，谈不成，也没关系，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母亲不懂生意上的事情，继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母亲不想过问太多，她怕问多了，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况且，继父刚向母亲承诺过，他会用行动来证明对母亲，对这个家庭的担当。
　　继父对母亲说，烟和酒的销售他自个管理，母亲只需看管好店铺，卖那些饮料和食品就可以了。母亲言听计从，按继父的吩咐去做。
　　就在小店营业到半个月的时候，母亲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烟和酒的生意非常之好，好到让母亲有些不敢相信，店里从来没有存货，每天都是来多少去多少。而其它的东西，饼干、薯片、烤包、这些零食，来买的人少之又少，与烟酒相比，天壤之别。
　　每天下午三点至五点这两个小时内，有辆面包车，来回几趟把烟酒运走，负责搬运的三名临工也忙得不亦乐乎。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母亲又发现了一个怪现象，那就是负责搬运的三名男子，几天就会换新面孔，从小商店开业到现在，已经换了好几批人了，换人如此频繁，母亲感觉越来越不太对劲，于是询问了其中一名搬运的男子，这些烟酒销量如此之大，是不是有人在订购？
　　这位年轻男子说，他们也不清楚，这是林老板叫他们来帮忙的，他们只负责从一家店铺的仓库里面取货上车，然后再从这儿把这些烟酒运到另一个指点的地方，那边有人在接货，其它的他们一概不知。林继坤两天给他们结一次账。因为工钱来得快，工价不低，即便换人频繁，都有人排着队乐意干。
　　母亲带着这些疑惑问了继父：
　　“继坤，咱们小店的烟酒生意这么好，是不是有人在订购？”
　　“我忘了告诉你，我认识一位开酒楼的王老板，之前我和他的交情不错，他现在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每天的烟酒量都挺大的，我批发来的烟酒，王老板就到咱们的小店直接要烟酒，说白了就是照顾我的生意。”继父一脸兴奋地说道。
　　“我一定要努力赚钱，让你和冉冉过上幸福的日子，明年，咱们把开小商店这栋旧楼房拆下来，重新建栋大别墅，建它个十多层出租，到时候你只管收房租就行了。”
　　继父的解释，彻底打消了母亲的疑虑。
　　三个月后，出现了急剧性的变化，前面三个月，每天大批量出销的烟酒，三名临工忙个不停，现在生意突然变得冷清，临工不再聘请。一天下来只卖出去几包烟，有时候一、两天都卖不出去一瓶酒，这反差之大，母亲也不知是何原因。
　　小店生意不好，继父的心情开始急躁。
　　“艳红，这段时间咱们小卖部的生意是不是很糟糕？”
　　“做生意有好有坏，正常之事。”母亲心平气和。
　　“真是人算不如天意，照顾咱们生意的王老板他的酒楼出现了点问题，已经暂停营业了。我相信王老板，他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咱们也用不着担心小店的生意，等王老板的事情解决了，咱们的生意同样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就算王老板的这家酒楼不开了，我也可以再另找别的靠山。”
　　“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钱够花就可以了，赚多一点，赚少一点没关系的。”
　　“话虽如此，当今社会没钱可是寸步难行，你也是穷苦人家出生的，想必你比我更楚钱的重要性，你有钱人家叫你爷都乐意，你没有钱叫人家爷，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小店生意惨淡，母亲倒是坦然接受，继父却急躁不安，他总说，做生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赚钱的，否则浪费时间与精力。很显然，在对待金钱方面，母亲与继父的想法是格格不入的。幸好母亲性格恬静，不喜计较。
　　还有一个学期我就初中毕业了，此刻的我，在对待学习上一点都不能放松，但愿凭借自己的努力，能够考上重点高中。
　　忙于学习，我和沈俊飞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在一起聊天了，虽然我俩就在隔壁班，在学校的时候，除了学习上的交流，平常很少走在一起，即便是到了周未，我俩也很少见面。
　　这个周末的下午，沈俊飞到家里来找我，一进门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我问他什么事，他却说，到外面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到了以往咱们上小学常去的那家米线店，沈俊飞点了两碗米线，服务员把两碗香喷喷的米线端在桌面上。细细品尝，浓香爽口，米线店里的服务生，虽然换了新面孔，老板娘还是原来的模样，能说会道，笑容可掬。
　　吃着米线，思绪万千，昔日的情景顿涌眼前。如今，许曼亭远在香港，自从咱们仨人上了初中后，就一直没有来过这家米线店，今日再来，以不同往日。
　　“俊飞，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对我说嘛？现在可以说了吗？”我迫不及待。
　　“我得先结账再说，今天我请客，我要是不快一点，等会你又要争着来付钱了。”沈俊飞迅速往口袋里掏钱。
　　“我才不跟你争呢？我巴不得你天天请我吃米粉，我不用买单。”我笑言。
　　“你知道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继父以开小商店为名，实际上，他是在与一家酒楼的黑心老板做些不道德的事情，你家小店所卖的烟酒，其实都是假烟假酒。还有比这更可恶的是，你继父和卫凤凰，还参与了违法的事情，开旅馆只是幌子，实则在做某种违法的交易，比如私藏，运贩违禁品。”
　　我突然想起，半年前去干妈家的那一幕，她披头散发趴在沙发上，沙发有残留下的粉末，我和母亲的到来，她眼神慌乱，迅速把沙发上的东西扔垃圾桶
　　“俊飞，你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真实可靠吗？”我震惊得直冒冷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因为林继坤是你继父，也算是亲人。你不相信我的话也是正常的。”
　　“俊飞，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因为，这关系到我妈妈的幸福。”
　　“我说的话绝对真实可靠，我爷爷的好朋友，王爷爷昨晚到家里来吃饭，在聊天中无意间聊到你继父，还有那位开酒楼的老板，正是他们村的村民，‘王沾’。王沾，人如其名，但凡不好的事他都沾，因为有人投诉他开的酒楼卖假烟假酒，现在酒楼被封了，人已经跑路了。”
　　“怪不得，小店的生意在短暂的三个月里，由兴到衰变化如此之快，事情果真没那么简单。”
　　“你继父是附近有名的小混混，卫凤凰就是你继父以前的老相好，左邻右舍都知道的事情。”
　　“干妈对我有恩，我铭记在心，要不是她的帮忙，我和我妈来不了广州，我上不了学。到后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即便是外面的闲言碎语，我和我妈宁可相信外面所传的是谣言，而不相信干妈如外界所传的那种人。”
　　“昨晚听了王爷爷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我也是思量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的，因为我俩不但是同学，还是好朋友，如果我不告诉你，我良心过不去，如果告诉你，我害怕因为这件事情，你和你妈妈受到伤害。”
　　“俊飞，谢谢你告诉我实情，让我心里有所准备，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妈妈尽快离开这个阴暗的家。”
　　“卫冉，你要离开广州回家乡吗？”
　　“不会，我和我妈不会离开广州，现在对我和我妈而言，离开广州容易，回家却太难。”
　　“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开口，只要是我帮得上的，义不容辞。
　　“俊飞，谢谢你。”
　　“卫冉，我相信你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因为你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女孩，无论现在遇到多大的困难，我相信你都能熬得过去。”
　　“我一出生，就注定了多舛的命运，至于对美好的未来，顺其自然吧。”
　　“还有一个学期咱们就要考高中了，我相信你一定会考上重点高中，还有重点大学，等学业完成了，美好的一天也一定会到来。”
　　沈俊飞的想法是美好的，可我对未来一片迷茫，我不知道自己的学习生涯还能坚持多久。
　　米线已吃完，还老坐在这儿占老板的位子可不好，老板娘虽然依旧笑脸相迎，人家毕竟是做生意的，她又能对顾客说什么？
　　走出米线店，沈俊飞诚恳地对我说：
　　“卫冉，如果你和你妈妈离开那个家没地方去，就去我爷爷奶奶家吧，我爷爷奶奶家虽然不算宽敞，却一定有你和你妈妈的容身之处，只要有我沈俊飞在广州的一天，你就不会无处安身。”
　　“俊飞，谢谢你，曼亭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有你和曼亭这两位好友，今生足矣。”
　　我强忍眼眶噙满的泪花，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