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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母亲的隐忍(3) 医生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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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母亲显得有些紧张。
我和母亲抱着小兴旺来到儿科,坐诊的是一位中年男医生,母亲把小兴旺的经过详细地告诉医生,医生给小兴旺做了详细检查,小兴旺的左手并不严重,需要做一个小手术,等孩子大一点再做。
医生的话,犹如定海神针,我和母亲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抱过小兴旺,母亲去挂号看妇科。
“冉冉,妈妈有点害怕,害怕希望变失望。”母亲显得有些紧张。
“妈,放松心情,无论结果如何,乐观面对。”我安慰母亲。
母亲按医生的吩咐去做了B超,以及其它两项检查。拿到检查报告,母亲再次走进诊室让医生看结果,我抱着小兴旺也跟了进去。
坐诊的是一位50岁左右的女医生,在诊室等待看病的人真不少,挤进诊室的人越来越多,医生吩咐患者把手里拿的检查报告与病例本,按前后顺序放上医生桌面上,在外面等待喊名字再进来。
母亲把手上拿的检查报告与病例本放在医生桌面上,出去等待。
一位女护士走到诊室门口,叫医生过去一下有点事。医生暂停手头上的工作,走出诊室。
大约十分钟在右,医生回来了,拿起病例本,继续帮病人诊断结果。
等了好一会,终于轮到母亲了,医生手里拿检查报告,眉宇微蹙,未等医生开口,母亲着急地说:
“医生,我是不是怀孕了?”
医生摇摇头,语气温和地说:
“这位女士,你并没有怀孕,而是你的子宫有肌瘤,月事不调,看似怀孕,其实不是。”
“子宫肌瘤?”
母亲惊慌失色,犹如被医生宣布得癌症般惶恐,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哗啦啦地从眼角滑落。
“医生,你没有看错我的检查报告?我身体的迹象分明是怀孕的呀,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来月事了,我以前怀我女儿的时侯也是这样,医生,你真的确定没有看错吗?”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下,可以吗?”医生的语气依旧温和:“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你不用去怀疑一名医生的职业操守行吗?你之所以有怀孕的迹象,有很多方面引起的,比如,工作过于劳累,心里压力大,月经不调,以及饮食,多方面结合。”
“那子宫肌瘤,严重吗?要不要做手术?”
“你的子宫肌瘤不大,没手术指征。服些药,定期做检查,只要肌瘤不变大,或是慢慢萎缩就没事了。放松心情,别让自己那么劳累,身体调好了,自然会怀上孩子的。”
“好的,谢谢医生。”母亲拿回病历本以及检查报告,与医生开的药单,有气无力地走出诊室。
母亲失落地往前走,我以为母亲是伤心过度忘了去药房拿药,我抱着小兴旺,在后面喊着:
“妈,你还没拿药呢?”
母亲泪流满面,抱过小兴旺,继续往前走。
“妈,你还没拿药?医生不是说了吗?服些药,调理一下身体,就没事了。”
“希望变失望了,还吃什么药,浪费钱。”母亲说着气话,直接走出医院大门。
平常温顺的母亲,一但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走出医院大门,母亲缓了缓情绪,对我说:
“冉冉,这事只有咱们母女二人知道就好,回到家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说漏嘴让你爸爸知道,如果让他知道我身体不适,他一定会失望至极的。”
“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老为别人着想,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何尝不知身体重要,不去上班怎么行?家里的开支,还有你顾姥爷的生活费,你爸爸的店铺关门了,如果我再不工作,他的压力不就更大了吗?”
“妈,如果我知道这个家让你心这么累,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你跟他结婚的,因为在这个家,我一点儿都不愉快,与金钱没有关系。”
母亲无奈叹气。
从医院回来,我和母亲抱着小兴旺直接去干妈家,干妈的旅店大门紧紧关闭,进不了门,母亲只好在一楼下面,大声喊卫凤凰。干妈终于下来开门了,几天不见,干妈像换了易容术一样,变得憔悴不堪,眼眶通红,披头散发。
上到六楼干妈的住处,母亲并没有把刚才去医院做检查的事情跟她说,借故以别的话题切入:
“凤凰,刚才咱们去公园玩,才发现小兴旺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是粘连在一起的,你快看看,这么久了我和冉冉都没发现,刚发现的。”
“他一出生就有的,这我是知道的。”干妈波澜不惊:“等他长大一些,带他去医院做个小手术就没事了,我担心的是,她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这个病可是会遗传的,万一小兴旺也遗传了,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的,一直没听你说过。”母亲抱紧躺在怀里的小兴旺,一脸心痛。
“精神病,鬼都怕,我也是后来才听介绍我领养小兴旺那个妇人说的,如果当初知道他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我就算断后,也不会领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不定小兴旺没事呢?姐夫,该不知道这些事吧。”
“我现在最不想提的,就是那个小人。他以为旅店停止营业,我就会服输了吗?哪怕付出生命代价,我也一定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那一份。”
母亲听了干妈那偏激的想法,不禁为她感到害怕,尤其是那句,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得拼搏到底,金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母亲无法理解,却又劝不了自己的好姐妹放弃这个念想。
“凤凰,你可别做傻事啊,这栋楼是姐夫和她姐姐共同拥有,你和姐夫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不就没事了吗?都是自家人,一旦闹下去,定会伤害亲情,真的到了那地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这栋楼是你姐夫和他姐姐共同拥有?”卫凤凰突然动怒:“那老女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替她说好话?这栋楼与那卖出去的女儿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她要是敢打这栋楼的主意,我第一个就和她拼命,我卫凤凰在社会闯荡多年,早就炼就了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不怕死的,就尽管放马过来。”
母亲被卫凤凰这通劈头盖脸的驳斥,愣得不知所措,黯然的神色,忧郁的眸光落定在小兴旺熟睡的脸上,小家伙躺在母亲怀里,发出轻轻的哭声,母亲轻抚着他,浅声呢喃几句,小兴旺再次入睡。
被利益冲晕了头的卫凤凰,早已把亲情抛到后脑勺,旅店的这栋楼,就是利益的所在,只要有人一但提及,就如同导火线一般,一触即发。
“艳红,刚才是我说话太重了,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卫凤凰怔了怔,语气温和了许多。
“咱们是姐妹,我理解你的心情,刚才我说的话,也是欠缺考虑的,对不起啊。”母亲眸光凝视怀里熟睡的小兴旺,低声说:“差点忘了问你,小兴旺手臂上的瘀伤,以及后背的指痕,是怎么回事?”
“与大伙争吵的那天晚上,我帮他洗澡的时候,他在吵闹,我的指甲不小心划到的,手臂上的瘀伤没有吧,不太清楚了,小孩子磕磕碰碰总是会有的。”干妈避重就轻地回答。
“大人的指甲不小心划到手都痛得很,更何况是一个婴儿,痛了又不会说,只会哭,大人得注意点才是行。”
“知道了妹妹,我会注意的。”干妈一脸不耐烦地回应。
“我先回去了,有空我再过来。”母亲说道。
前脚踏进家门,浓烈的酒味朴鼻而来,继父与两名年轻男子正在客厅吃饭喝酒,饭桌上摆着几道下酒菜,花生米、清蒸鱼、红烧排骨、尖椒炒蛋。
这是我和母亲进入这个家,头一次见过如此丰盛的菜肴,继父看到我和母亲回来了,手里的酒杯往饭桌一放,笑着介绍:
“艳红,这两位是我的好兄弟,阿聪,阿勇,大家多年不见了,今天在街市正好遇上,所以到家里喝两杯,聊聊天,叙叙旧。”
“这是我老婆艳红,我女儿冉冉。”
叫阿聪的男子,长得贼眉鼠眼,认真地注视着我和母亲,满嘴油腻,说话的时候嘴歪一边。
“哥你啥时候结的婚啊,也不请兄弟们喝杯喜酒,今儿倒是给补上了,可来不及给你和嫂子送份簿礼啊,嫂子长得真漂亮,哟,这小姑娘更漂亮。”
“哥啊,你不是结婚不久嘛,姑娘都这么大了,我明白了,哥是先上车后补票,真有本事。”
这位名叫阿勇的男人,满脸麻子,露出满口黄牙。
“嫂子坐下来,一起喝杯酒。”叫阿聪的男子手举酒杯,一副地痞的模样。
“你们慢慢吃,我有点儿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失礼了。”母亲勉强地笑了笑,礼貌地回应。
“两位兄弟别介意啊,你嫂子不会喝酒,咱们慢慢喝,来个一醉方休,”继父满脸通红,酒气冲天。
母亲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我和一起上二楼我的房间,母亲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愣。
我坐在床边,疑望灰蒙蒙的天空,思绪低落,我又想家了,想顾姥爷,以及那位把我高高举起的叔叔,亲切地唤我为“冉冉”的叔叔,他已经好久没有在我的梦里出现了,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
家乡后山那片杜鹃花,一定是满山遍野了,只是,再也没有人为我和母亲做花环戴在头上了,母亲那美丽的笑容,已在那一刻戛然而止。这一切,再也回不去了,留下的是岁月划过苍穹,残留下无尽的苍白。
楼下大声说话,大碗喝酒,楼上的母亲伤心落泪。
夜幕降临,窗外,灯火辉煌。
我和母亲下楼去,继父与那两名男子又出去了,留下一桌残羹剩饭,等着我和母亲收拾,母亲走进厨房煮面条,我收拾着残茶剩饭,一锅热腾腾的面条已摆在桌面上,满脸泪水的母亲,默默地回房间,把房门紧紧关上。
母亲软弱,却也有倔强的时候,那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任你如何劝说都没用,劝说不了母亲吃晚饭,我随便吃点面条,就上楼回房间去复习功课了。
又是凌晨时分,我迷迷糊糊的听到继父回来了,对母亲大喊大叫,乱摔乱砸的声音,响彻天际。
我无法袖手旁观母亲受这样的折磨,如果我不起来和母亲一起,把喝得烂醉如泥的继父扶到床上去睡,瘦弱的母亲是无法把身体健壮的继父扶起来的。母亲受累,我也受累,凌晨时分正是睡眠的最佳时间,持续下去,我和母亲的身体一定会垮掉。
继父恶劣的态度,母亲的忍气吞声,让我深深感受到了窒息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