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65、母亲的隐忍（1） 卫凤凰的房

　　卫凤凰的房产大战这么一闹，她与继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显露得若即若离。
　　心思单纯的母亲，一边在为自己的好姐妹卫凤凰焦虑担心，一边在隐忍继父对她发泄的无名之火。
　　我一遍遍对自己说，千万不要让这些繁锁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学习，我已经进入到紧张的学习状态，学校规定毕业班的学生，周六还要回学校上一课，学习压力大，大家都想找个环境幽静的地方，放松一下心情。
　　周六的下午，走出学校大门，沈俊飞笑嘿嘿地对我和曼亭说：
　　“卫冉，曼亭，明天周末，咱们骑自行车到郊外去散散心如何？”
　　“好啊，好啊，这才是我最开心的事情。”许曼亭高兴得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举双手赞同。
　　“我恐怕去不了。”我怯怯地说。
　　“为什么？是你妈妈不让你去吗？”沈俊飞问。
　　“不是我妈妈，是我继父。”
　　“学习压力已经够大的了，适当放松一下心情有什么不好？咱们又不影响学习。”沈俊飞说。
　　“我学习成绩烂成泥，我都不担心，卫冉你担心什么呀，去吧，别犹豫了。”许曼亭劝说。
　　我依旧犹豫着，因为我不能与他俩相比，许曼亭的父母虽然离了婚，但生活在自己的屋檐下，自然无所顾及。
　　沈俊飞的父母也离了婚，但有爷爷奶奶的庇护，自然洒脱自由，而我不一样，既没有许曼亭的自由，也没有沈俊飞的洒脱，唯有处处小心谨慎，事事唯命是从，日子才能继续过下去。
　　“卫冉，你不会真的不去吧。”沈俊飞期盼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冉，你继父是不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周末时间你只是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他都有意见，这也太不讲理了。”许曼亭摇晃着脑袋，向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其实他人挺好的，可能是担心我的学习成绩，所以显得有些紧张。”
　　“卫冉，在我俩面前你就不要为你继父说好话了，他要是真心对你好，是向你提出意见，而不是一味的不满，咱们仨人算是同病相怜，能不理解吗？”沈俊飞的话，一针见血，句句说到我的心坎上。
　　“忍忍吧，忍一忍就过去了，等上了中学，我就搬到学校去住，平时不常见面，自然就会没事了。”
　　“上中学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是现在。谁也不许反悔，明天早上九点，去郊区散心，怡和公园大门等侯，谁也不许反悔。”沈俊飞斩钉截铁地说。
　　此刻，正值阳春三月，阳光普照，温暖舒适，我和许曼亭，沈俊飞，三人骑着自行车，沿着乡村的小路，放慢车速一路前行。
　　穿过林荫道，走在田埂上，路过清凉的小溪，听着潺潺的水声，春暖大地，万物苏醒，花草树木已披上茂盛的绿装。
　　停稳自行车，张开臂膀，闭上双眼，任凉风扑面，心旷神怡。
　　啪啪的闪光灯，在我们眼前闪动，我们立即睁开双眼，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披肩长发，白色运动装，手举相机正嚓嚓地向我们三人拍照。
　　“你这是干什么，偷拍别人是很不礼貌的，甚至是没有道德的，你不知道吗？”面对年长的男子，沈俊飞忍不住批评。
　　“咱们又不认识，你偷拍我们做什么？太没礼貌了。”曼亭强势表态。
　　“你还是把底片交给我们吧，你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们仨人的批驳，男子不但没有一丝的生气，而是笑脸相迎，好言好语。
　　“三位小朋友，我正式向你们道歉，是我冒犯三位小主了，小的对不起三位小主。”
　　“大叔，你不会对我们说声对不起就了事了吧，总得把底片还给我们吧。”沈俊飞继续追究。
　　男子没有立即回应，看了一眼手里拿的相机，脸上掠过些许的忧郁，仰望一眼蓝天白云，垂眸间，流露一丝伤感。
　　“我想问一下三位小朋友，有自己的梦想吗？自己的梦想是什么？能否告诉叔叔。”
　　“谁没有梦想啊，没梦想就等于没有明天，每天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多可怕。”沈俊飞答道。
　　“两位小姑娘的梦想是什么？”男子见我和曼亭没有吱声，随即问道。
　　“我俩当然有梦想了，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出色的模特。”许曼亭语气肯定。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把生活中的美与丑，善与恶，通过文字表达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一直对自己梦想模糊不清的我，就在这一瞬间，脱口而出。
　　“有梦想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有些人碌碌无为了一辈子，连梦想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凭着一股蛮劲，一步一步地现实自己的梦想。”他一边说，一边从相机里取出底片来，伸手递给沈俊飞。
　　沈俊飞没有接过男子手中的底片，男子的真诚触动了沈俊飞内心的善念，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叔叔，你这是？”
　　“是叔叔不对，偷拍你们，所以得把底片还给你们，叔叔向你们三位道歉，对不起。”
　　短暂的几分钟交流，男子真诚的态度，坦率的言语，激起了我们三人内心的那丝柔软，我们仨人的眼神交流几秒，沈俊飞对男子说：
　　“叔叔，底片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想你并不是恶意要偷拍我们的，看你这行头，一定是一位艺术家。你之所以拍我们三人的照片，也许是在追求一种自然的，真实的艺术吧。”
　　“小伙子，小小年纪，眼光独特啊。”男子坚起大拇指称赞沈俊飞：“我四处流浪，四海为家，从北走到南，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能说得上几句真心话的人，寥寥无几，能够说到心坎上的，更是少之又少，今天算是没白来一趟，认识三位天资聪慧的小朋友。”
　　“叔叔，你真是艺术家啊？”沈俊飞高兴地笑了起来。
　　“小兄弟抬举了，艺术家不敢当，喜欢画画纯属兴趣爱好，平时到外面捕捉一些自然实物，用相机拍摄下来，回到家里，把白天拍下来的照片，用素描绘画出来，上不了台面的，见笑了。”
　　“叔叔，能现场为我们仨人画幅素描吗？”曼亭高兴地说。
　　“可以啊，但我得先声明，画得不好，还请三位多多包涵。”
　　前面是稻田，后面是树林，旁边是小溪，我们仨人倚靠在自行车，微笑目视前方，以最佳的自然状态呈现出来，男子从行李包里拿出来画笔画纸，娴熟而认真地画了起来，大约二十分钟，男子缓缓搁笔。
　　“时间有些仓促，画得不好，请笑呐。”男子把画好的素描递给我们看。
　　“好漂亮啊，太美了。”我们仨人对眼前这幅素描，赞不绝口。
　　“承蒙三位小朋友抬爱，本想多画两幅送给你们每人一幅的，在仓促的时间内作画，画出来的东西是经不起推敲的。如果三位不嫌弃，我先把这幅画拿回去做版本，再多画两幅送你们，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可是可以，我们怎么联系你？”沈俊飞说道。
　　“这是我的明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以及住址，我住的地方有些偏僻，如果你们找不到，就到电话亭打电话。我很乐意与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交朋友，随时欢迎三位到寒舍坐坐。”男子递给我们每人一张明片。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一打惺惺相惜。我们席地而坐，开始聊着天南地北，男子的名字有些特别，名叫“戚歌”，北方人。
　　为了追求自己的画家梦，从北方老家到南方广州，为了追求梦想，一路上坎坎坷坷，波波折折，做过水泥工，当过清洁工，睡过大街，吃过别人扔的剩菜剩饭，受过别人的冷眼与辱骂，却从未退却过自己的梦想，明知路途遥远，却勇往直前，一路曲折，披荆斩棘，生命不息，追梦不止。
　　戚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艰苦卓绝的追梦辛酸史，抑扬顿挫，慷慨激昂，让我们三位还未涉世社会的少男少女听得津津乐道，对他更是崇敬不已。
　　夕阳西下，我们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家，一路上他与我们聊着自己的艺术创作，戚歌性格开朗，乐观，直爽，率真。无论是聊生活，还是与我们聊学习，他都能与我们三位小辈聊到一块，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
　　我们约好，下个星期天，去戚歌家里取素描画像。
　　回到家里，我小心谨慎地走进家门，心里一直担心，继父要是知道我出去玩，一定会对我指责与批评。幸好继父不在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笑容满面，看起来心情不错，自从我和母亲进入这个家，就很少看到她像今天这般高兴了。
　　“妈，今天是不是捡到钱了，好久没看到你这么高兴了。”
　　“捡到钱才不高兴呢？丢钱的人该都伤心？”母亲笑言：“我这高兴，就算是捡到金银珠宝也是不法相比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厂里给我妈涨工资了，我妈人美心善，性格文静，工作认真，吃苦耐劳，服从安排。不给我妈涨工资，给谁涨工资？”我胡乱一通地吹嘘母亲。
　　“净瞎说，你妈对钱没那么感兴趣。”母亲说道：“冉冉，妈妈之所以如此高兴，因为你很快就当姐姐了，你很快就有弟弟或是妹妹了。”
　　“妈，你说的是真的吗？”我高兴不已。
　　“冉冉，在妈妈还没有完全确定怀孕之前，千万不要让你爸爸知道，我怕万一不是，他会失望的。”母亲叮嘱道。
　　“你都没有去医院做检查，怎么知道自己怀孕了？”
　　“傻孩子，妈妈凭当过母亲的经验啊，妈怀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浑身乏力，看到油腻就想吐，想吃酸的。该是八、九不离十。”
　　本想说下个周末陪母亲去医院做检查，突然想起，下个周末我和许曼亭，沈俊飞已经约好去戚歌家拿素描画像。我又不好把事情告诉母亲，只好对她说：
　　“妈，明天你回厂里请一假，叫干妈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把小兴旺也带去做个检查。”
　　“小兴旺怎么了？”母亲愕然。
　　我把小兴旺的左手有问题告诉母亲，母亲听后感到十分惊讶，立即到外面的公用电话去打电话给干妈。
　　一会儿，母亲从外面回来了，显得有些失落，声音沉沉地对我说：
　　“冉冉，我打你干妈房间的电话没人接，我又打一楼收银台的电话也没人接，不会是她和你干爹又因为房子的事情吵架了吧，趁你爸爸还没回来，我现在得去一趟你干妈家。”母亲二话不说急匆匆往干妈家赶。
　　母亲前脚刚走出家门，继父后脚就踏进家门了，阴着一张脸对我说：
　　“冉冉，你妈妈今天不用上班，她去哪了？”
　　继父现在喜怒无常，我要是告诉他母亲去了干妈家，说不定等会母亲回来，他又要喋喋不休闹个没玩没了，于是我借故说道：
　　“我刚从同学家复习功课回来，没看到我妈，爸爸，你找妈妈有事吗？”
　　“没事，随便问问。”继父说完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