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的春天》顺莉

49、母亲的婚礼（9） 呼吸一下空

　　干妈下楼去了，我走出铁皮屋伸了个懒腰，眺望远处，高楼林立，坚硬的柏油路，车水马龙。街道上人来人往，心里突然怅然若失，不知道即将要去的新家，给我带来的是欢喜，还是忧愁？
　　回到屋子里，母亲坐在床上。干妈端着饭菜上来了，我和母亲都没有什么胃口，粮食不能浪费，得把饭里的饭菜吃完。
　　“艳红，下午四点整，是你出嫁的时晨，看准时间不能出错的。”干妈叮嘱。
　　“好的，我都把闹钟放在眼皮底下，不会出错的。”
　　“我做为你的家姐，等会就不能送你出嫁了，姐姐在这儿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凤凰，谢谢你。”
　　干妈端着饭碗下去了。
　　那俩位送嫁婆，酒足饭饱后也上来了，姓邓的妇人瞧了母亲一眼，咧嘴说道：
　　“卫姐，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太阳高照，温暖舒适，注定你婚后的生活，一定是和和美美的。”
　　“卫姐心地善良，婚后生活必定幸福。”姓李的妇人心口不一。
　　这两位老妇人的客套话，这两天母亲已经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为了不失礼，母亲每次都笑脸相迎，母亲也渐渐得知，这两位老妇人一但夸耀自己，除了索要红包，就别无它事。
　　“两位阿姨，如果我还有什么做得不周的，还请你两提出来，免得失礼。”
　　母亲这么一说，她两开始眉来眼去，眼波流转，姓邓的妇人开口道：
　　“卫姐，是这样子的呀，等会是由我们两位送嫁婆把你送到林先生身边的嘛，男方那边也得有个利事的，等会见到林先生，还劳烦卫姐提醒一下林先生。”
　　“我替他给两位阿姨，不知是否可以？”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姓李的妇人立即应和道：“卫姐马上就要到林家了，与林先生是夫妻，一家人那有不可以的。”
　　“利事是多少。”母亲问。
　　姓邓的妇人浓眉轻挑，心计涌上，虚笑呈现：
　　“这也是随个人给的，最低10块，最高20块也是有人给的，看主人家心意而定。”
　　母亲再次掏出钱来，把两张20块钱，分别放进两个红包里，再次递给那两位老妇人。两位老妇人看到母亲如此大方，乐得不知东南西北。红包再次得手，又开始对母亲说一些出嫁前要注意的事情。
　　距离母亲出嫁的时间越来越近，和林继坤一起来迎亲的几位男子上来搬东西，我和母亲的东西不多，要带走的都贴上了红双喜，用纸箱装好。两个来回，就把母亲出嫁要带走的东西搬完了。
　　闹钟指向四点整，母亲立即拎起汗帕，捂在脸上，放声哭泣，哭着感谢亲人，哭得天晕地转，两位送嫁婆，一人搀扶着母亲的左手帮母亲拎着红布，一人搀扶着母亲的右手帮母亲拿着出嫁要撑的雨伞，大家走出房间。
　　下到六楼干妈住的家里，母亲停止哭泣，姓邓的送嫁婆把手里拎的红布给母亲拿，走到客桌上拿来酒和酒杯倒上酒，让母亲给今天来喝喜酒的客人敬酒。
　　干妈请的客人不多，十来个左右，大部分都是中年男人，极少的两三位中年妇女，母亲手举酒杯一一敬客，有几个长相粗犷的男人特别无礼，嚷着大嗓门非得要母亲喝酒，母亲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把大半杯酒喝下，敬完客人，母亲走进房间给卫凤凰夫妇行鞠躬之礼，说些感谢的言语，卫凤凰夫妇拿出红包递给母亲，说些祝福的话，出嫁之礼完毕。
　　下到一楼，我从收银台里面的小房间把自行车推出来，姓邓的送嫁婆把手里拿的雨伞打开，把红布绑在雨伞里面，左手打着雨伞，右手搀扶着母亲的左臂膀。姓李的送嫁婆搀扶着母亲的右臂膀。走出陪伴我和母亲在这儿经历了四年风风雨雨的“福运来旅店，母亲的好姐妹，卫凤凰的家。”
　　林继坤和他一起来迎亲的男子，已在外面的十字路口等候，姓邓的送嫁婆把雨伞收回来，递给母亲，交待母亲，等会到了林继坤的家门口，记得把雨伞打开，遮住自己的脸面。
　　母亲点头，表谢意。
　　“林先生，我们把新娘子送到你身旁了，祝你们百年好合。”姓邓的送嫁婆说道。
　　“林先生，祝你们早生贵子。”姓李的送嫁婆说道。
　　“两位阿姨到家里，喝杯喜酒，明天再走。”林继坤说道。
　　“两位阿姨到我夫君家喝上几杯，赶明儿再回家也不迟。”母亲说道。
　　“如果有缘，下次等你们生下贵子的时候，我和李阿姨定会到家里喝几杯。”姓邓的妇人笑着说。
　　“一定会的，两位阿姨，后会有期。”林继坤道谢说再见。
　　“林哥，咱们还是骑车回去吧，走路得走多久啊？”迎亲队里的一名高个男子说道。
　　“我问问你嫂子，一会儿回答你。”
　　“艳红，咱们走路，还是骑车？”林继坤征求母亲意见。
　　母亲眸光凝向我：
　　“冉冉，你可以骑车吗？”
　　“我没问题的，大家骑车吧。”
　　“阿海，咱们骑车回去。”林继坤大声回应前面的高个子。
　　大家骑车出发了，前面的五位男子每人的车尾载着母亲的嫁妆，以及我的行李箱。
　　林继坤骑着他帮母亲买的“永久牌”自行车，车尾载着母亲。
　　我骑着自己的“凤凰牌”自行车尾随在后面。
　　一路上，六、七人骑着自行车前行，喜字当头，母亲的迎亲队伍，吸引不少路人投以欣喜的目光。
　　大约二十分钟，大家在一栋二屋的旧楼房门前停下车来，车刚停稳，来观看热闹的男女老少纷至沓来，大家站在一堆，低声浅语。
　　迎亲的男子纷纷把绑在车尾的行李箱搬下来，母亲从林继坤的车尾下来，快快转过身，把手里拿的雨伞打开遮挡自己的面部。
　　按照当地的风俗，在没有男方请来的接亲婆出来迎接，母亲是不能擅自进屋的。林继坤也明白这些，对母亲说：
　　“艳红，你在这儿等一会，我回去叫三婶，和六婶出来。”
　　大家纷纷进屋了，我和母亲在外面等待接亲婆出来，我凝望眼前这栋二屋的旧楼房，墙壁上已有无数的裂缝，雨水长年累月的积压，积着污水的角落里，长着郁郁葱葱的苔藓，给人一种荒凉的破败感。只有门前贴的对联，才让人感觉到一丝的喜庆。
　　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突然钻进母亲的雨伞里，用力一掀，把母亲的雨伞推倒一旁，未等母亲反应过来，这个小鬼头从母亲的雨伞钻出去，朝人多的地方大声嚷道：
　　“大家快来看啊，林黑子的新娘子好漂亮啊。”
　　林黑子，说的不是继父吗？继父的皮肤是挺黑的，这个小鬼头都知道喊大人绰号了。
　　大家的目光集聚在母亲身上，母亲迅速地又把雨伞撑回来。
　　我伸出舌头，做鬼脸想吓唬一下这个小鬼头，他不但不怕，还走过来玩弄我的自行车，让我哭笑不得。
　　两位接亲婆终于从继父家里走出来，个子高一点的接亲婆，微笑着对母亲说：
　　“林嫂，欢迎你嫁到林家来，雨伞可以放下了。”
　　“欢迎林嫂。”个子矮小一点，嘴唇有点凸的接亲婆说道。
　　母亲把雨伞折回来，礼貌问道：
　　“请问如何称呼二位？”
　　“我俩不是本村人，家住隔壁村，阿坤瞧得起，把我俩叫过来喝你两的喜酒，叫我六婶吧。”高个子接亲婆说道。
　　“叫我三婶吧。”矮个子接亲婆说道。
　　她二人搀扶母亲的臂膀往家里走去，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门口点着火盆，母亲得跨过去，两位中年男子举起米筛子，筛子上面放着红枣，大米，大葱，大蒜。母亲得钻过去，母亲刚进屋，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幸好我推着自行车走得快一点，否则就会炸到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