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根蛛丝 “你好，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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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俪感觉到自己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凝固。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又或者说，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
对于彼得来说这才是他们见的第二面，两人的关系仿佛初冬的湖面刚凝结的一层冰，她踩上去的时候如此小心谨慎，彼得却随意地一脚踏穿了。
耳机里传来卡伦的声音，从刚才在咖啡店遇到彼得开始，她的实时播报就没有断过：“你的心率在升高。需要我调取附近地图规划一条逃跑路线吗？”
闭嘴。艾俪在心里回了一句。
卡伦当然听不到她心里的回答，权当她默许，将附近街区的地图投影到她眼前。
艾俪飞快地按了一下耳机，卡伦终于闭嘴了。
她在心里数了三下，把呼吸调到正常。
“…是的。”她抬起头，对上了彼得的眼睛。
彼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很微妙的变化——他应该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但在真正确认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呃……”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手指在里面不安分地搅动着口袋的布料，“那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艾俪做好心理准备，沉稳地望着他。
“在哥谭的那天晚上，”彼得的声音放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你醒过来之前——其实也不是醒过来之前——当时你是醒着的，你叫了我的名字，然后……亲了我。”
艾俪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嘴唇碰了一下。”彼得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胡言乱语地补充道，“很快，就一秒钟，也许还不到一秒钟，你可能根本不记得，所以后来也没提过——我是说你可能需要知道一下，虽然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哦豁。”卡伦说，带着几乎称得上幸灾乐祸的笑意。
艾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盯着彼得因为紧张而疯狂眨动的睫毛，盯着他因为尴尬而不断在身前比划的双手，盯着他整个人像一颗被摇晃了太久的汽水瓶那样随时可能炸开——然后她的脸也开始烧起来了。
……她亲了他。彼得对她完全没有印象，她却亲了他。
“对不起！”艾俪脱口而出，声音高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又慌忙把音量压回来，“我、我当时——我应该是还没完全清醒——我大概把你当成——”
“没关系！”彼得下意识答道，两只手在空中笨拙地划了两下，“真的没关系，你不用道歉，我主要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不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话感觉怪怪的——”
空气像一团被揉得越来越小的纸，两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卡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她用了一种近似于咏叹调的节奏，把每个音节都拖得格外漫长“哎呀，这就是一吻定情吗？如果你现在再亲他一下，他是不是就死心塌地爱上你了？”
艾俪想把这枚耳机扔进哈德逊河。
“我饿了。”她说。
“哦哦披萨店就快到了…”彼得说。
两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起初气氛还有些僵，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肩膀之间大概能塞下一个人。
走了几十米之后，彼得率先打破沉默，说这家披萨店他高中时经常去，老板是个意大利裔的大叔，脾气暴躁但用料实在。
艾俪听着，点头，偶尔应一声。
越往前走人越多，先是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路边举着手机拍什么，再是一群穿着同款T恤的游客挤在人行道上，最后整条街的交通都慢下来了，车堵在路上按喇叭，行人挤在路口探头探脑地朝一个方向张望。
“前面那条街好像有活动。”彼得探头看了一眼人群涌去的方向。
艾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远处那条横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像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扩散开来。
“披萨店就在前面。”彼得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太乐观的预感。
那家披萨店果然也挤满了人，彼得推开门进去，和一个年轻的店员聊了两句，又退出来，回到艾俪身边，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全部坐满了，连吧台都没位置。”他说，“店员说四骑士在隔壁那条街有魔术秀，今天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要不换一家？”
“其他店也是满的吧。”艾俪打量了一下周围，“我们可以打包带走，去楼顶的天台吃。还能看见底下的魔术秀。”
“你说得对。”彼得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他领着艾俪朝店里走，点完餐后在吧台旁边候着，一边侧过头来跟她碎碎念，“这家店的披萨真的很好吃，就算打包一段时间再吃薄底也还是脆的，所以外卖也特别火。”
他的声音顿住了，因为艾俪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彼得问。
“我知道，”艾俪的嘴角弯着，眼里闪着一点怀念的光，“以前你在这家店送过外卖，因为总是超时结果被开除了。”
彼得忽然安静了。
艾俪反应过来，也不笑了。
“抱歉…”她垂下眼睛，按了按自己的掌心，“我是说——我认识的那个你。”
彼得摇摇头，认真地、带着一点不那么自知的紧张望着她：“听起来他跟我好像一模一样。”
艾俪微微一怔。
她又抬起头来看着他。
二十岁的彼得·帕克，比她记忆中稍稍稚嫩一些，穿着略显宽大的格子衬衫，头发还是一样乱糟糟地翘着，好像永远梳不平整。他的眼睛是浅淡的榛色，笑起来像只傻乎乎的大金毛，每次害羞先从耳尖开始泛红，还有说话时手会比划的小动作——没有一个地方不像。
“一模一样。”她轻声说。
彼得没接话。
“…你不用担心，”艾俪别开目光，把视线落在厨房玻璃窗里面的披萨师傅身上，“我没有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我不会再做那样冒犯的举动了。”
彼得的喉结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份拧巴的心情——这实在太奇怪了，无论艾莉将他错认成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彼得·帕克”，还是完全视作一个陌生人，他都微妙地高兴不起来。
“…现在不算陌生人了吧。”他最后说。
艾俪回过头来。
“我是说——”彼得抓了抓后脑勺，把那撮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些，“至少从现在开始，可以算朋友了？”
艾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笑出声来：“好，朋友。”
彼得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他朝她偏了偏头：“那走吧，朋友，去拿披萨。”
两人拎着纸盒走出披萨店的时候，四骑士的魔术秀快要开始了，人群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
他们顺着消防梯爬上楼顶，在天台靠近边缘的地方坐下来，把披萨盒搁在中间打开。盒子里的披萨还冒着热气，芝士被焐出一层油亮的薄膜。
艾俪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咀嚼。
“怎么样？”彼得期待地看着她的表情。
艾俪睁开眼，点了点头：“和记忆里一个味道。”
彼得也拿了一块，两人就着夜风和远处的灯光，一边吃一边断断续续地聊天。
从星球大战聊到指环王，从电影聊到漫画，从漫画聊到科幻小说，从科幻小说聊到身边的朋友，又从朋友聊到了最近纽约的超级英雄八卦。
“你知道吗，”彼得叹了口气，把吃剩的披萨边丢进盒子里，双手撑在身后往后仰，“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种感觉……不太公平。”
艾俪侧过脸来看他。她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有几缕搭在锁骨上。
她笑着挑了下眉：“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
彼得认真地想了一下：“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在准备申请帝国州立大学，”艾俪如实道，把披萨盒合上，压平了放在膝盖上，“我已经拿到了高中同等学历证明，应该能赶上明年的春季入学。”
彼得猛地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吗？帝国州立——那是我在读的学校！如果你申请成功，就是我的学妹了！”
艾俪被他这个反应逗乐了：“我都毕业过一回了，严格来说，是你的学姐。”
彼得愣了一下，那种“另一个彼得”的别扭感又浮了上来，酸溜溜地堵在胸口。
他的笑容敛了一些，换了个方向问：“你不打算……和这个世界的家人联系吗？”
艾俪没有出声。夜风从楼顶掠过，把她的头发掀起又放下，底下的欢呼声远远地传上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不了，”她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没有我，他们会过得更好。”
彼得皱眉望向她，看着她脸上那种很淡很安静的落寞，那种孤独感像一团很浓的雾，裹在她身上，把她和这个世界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哥谭的医院里，她醒过来的时候看他的那种眼神——她认识他，他却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她那时候大概比他此刻所能想象的还要孤独。
他忍不住说：“你这样做不好。”
艾俪转头看他。
“就算他们不记得你了，就算他们没有关于你的记忆，”彼得语气诚恳，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带着一股莫名令人信服的魔力，“但如果你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会愿意重新认识你的——就像我一样。”
艾俪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
彼得裤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某种频率震颤的嗡鸣。他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整个人弹了一下，条件反射般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我——”他站起身，又蹲下来，看着艾俪，脸上写满了挣扎，“我突然有些事情要处理，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你在这里等我？”
艾俪有些无奈，她知道那是他的蜘蛛侠专用机发出的警报，大概是附近街区又发生了什么案件。
“我可以下去看魔术秀。”她体贴道。
“好的…好的！实在不好意思，情况紧急——”彼得一边说一边往消防梯那边退，手指已经摸到了战衣的边缘，“——我会尽快赶回来！”
艾俪微笑着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彼得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脚步声在消防梯上急促地响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艾俪坐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听着底下的欢呼声一浪一浪地涌上来。
她望着夜空发了会呆，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卡伦，附近有什么警情？”
“三个街区外的金饰店发生了一起抢劫，”卡伦的声音平静地从耳机里传来，“两个嫌犯骑着摩托逃逸中，由于人员密集，警方难以追捕。”
“看来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艾俪叹了口气，将天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提着披萨盒慢慢下楼去。
魔术表演场地的附近如沙丁鱼罐头似的填满了观众，一群警探粗暴地拨开人群往里挤，艾俪就见缝插针地跟着溜进了最中心。
这个名叫“四骑士”的魔术师团队是最近突然名声鹊起的，第一场在拉斯维加斯的表演，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时空穿梭仪”洗劫了一家法国的银行，第二场他们干脆当众清空了出资人的银行账户，投入现场观众的账户里——因为他恶意不赔付保险金。
这段时间电视上经常播放关于他们的新闻，其中一位魔术师杰克在桥上与FBI的追击时，发生了汽车爆炸，不幸身亡，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之后他们的名气与热度更是节节高升。
艾俪并不是这些魔术师的粉丝或信徒，只是单纯来凑个热闹，打发时间。她望着三位魔术师的投影从这一头跳跃到那一头，不免有些好奇这种投影的原理。
高台上警探们扑了三个假人，人群的欢呼吵得她耳边嗡嗡响。
最终，三位魔术师还是逃脱了警方的追捕，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从高台一跃而起，化作飘飞的钞票，完美谢幕。
艾俪站在拥挤的人潮中心，惊喜地望着漫天飘落的钞票雨，她抬手一把将好几张钞票抓在手里，却失望地发现，纸币上的头像印着“四骑士”的脸。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钞票往空中一抛，退出人群。
彼得荡回小广场的时候，魔术秀早已结束，观众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路人和正在收尾维持秩序的警察。
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快速将蜘蛛战衣换回之前的衣服，悄无声息地落在天台。他们刚才坐的位置已经空了，风吹过来灌进他汗湿的后背，他莫名觉得整个纽约都安静得不像话。
他掏出手机想给艾俪打电话，才想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号码，他烦闷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在天台边缘坐下，望着楼下的小广场出神。
没过多久，握在手里的那部属于“彼得·帕克”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彼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很轻的风声，随即是一个他刚刚还在想念的声音。
“你好，”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被夜风吹得有些远，“陌生人。”
彼得猛地抬头。
艾俪站对面那栋稍矮一点的楼顶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朝他扬了扬。
远远的，彼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看到她身后的夜色里，整个街区的灯光在她背后铺开，与天上那片星河交相辉映。
彼得忍不住对着手机笑了出来，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太清的、微微发酸的温暖。
他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温声道：“你好，新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根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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