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香菜碟子

5、第5章 离我九叔远

　　第五章
　　顾知瑾被逼着来这猎场，正无聊之际，却惊鸿一瞥那马上少年风姿卓绝，举手投足之间，隐含风华，很是合他心意。
　　“哟，这是谁家的儿郎，真绝色也，二郎快给叔叔介绍一下。”顾知瑾笑迎上来。
　　顾靖安眉头轻蹙，勉强拱了拱手，“侄儿见过九叔。”
　　顾知瑾是一个正眼也没给自己侄儿，滑溜溜的目光尽在明镜脸上身上腰间巡梭。
　　明镜久居深宫，并不知道顾家九郎的狼藉名声，只听顾靖安叫他九叔，虽然对方放肆的目光令他不快，也只是控了下马缰，稍微避开那粘腻目光。
　　“这位是今上的三皇子殿下。”顾靖安为二人做了介绍。
　　“草民顾知瑾，见过三殿下。”顾知瑾轻佻的拱了拱手，知道对方身份是皇子后，他非但没有收敛，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兴味。
　　“九叔，我还要陪殿下巡猎，我们先走一步。”顾靖安不由分说，拉着明镜坐骑的缰绳催马离开。
　　顾知瑾痴痴望着二人背影，半晌才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呸，这个吃里爬外的丧门星！”
　　骂声随风飘到明镜耳中，他面色微沉，偷瞥了一眼顾靖安，既心疼他听不见，又庆幸他听不见。
　　二人骑马跑了一段距离后慢慢停下来，顾靖安回头望了望河边那堆人，迟疑片刻后道，“你以后，离我九叔远一点。”
　　“为何？”明镜不解。
　　顾靖安勉强提了提嘴角，“没什么，是我想多了。“顾知瑾既无官职在身，非奉召不能入宫，想必二人以后也很难见面。”
　　明镜见他语焉不详的样子，也抬头去看河边那些人，顾知瑾已重新躺回软榻上，发狠的将一个少年压在身下上下其手，隔的虽远看不太清，但那少年的娇吟和其他少年的调笑声却隐约传来。
　　明镜回过味来脸色一沉，忆起刚刚那人猥琐下流的目光，身上后知后觉泛上一股恶寒，心中怒意升腾，他瞥了顾靖安一眼，低斥一声一拉缰绳策马离开，顾靖安一声不吭的催马跟上他。
　　两匹马风驰电掣的奔出很远，明镜才放慢速度，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显然胸臆未平，二人之间依旧尴尬的沉默着。
　　顾靖安知道明镜看似温顺谦和，实则一副傲骨，品性极其端方稳重，被他那登徒子叔叔那种目光打量，极为难堪。
　　良久的沉默后，顾靖安低声道，“对不起。”
　　明镜一直望着一处发呆，闻言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飘忽，“又关你什么事儿了。”
　　顾靖安没说话，他叔叔之所以对皇子都敢这般肆无忌惮，无非是因为他姓顾，是当朝第一权臣延宁王府宠爱的公子。
　　二人不顾身份地位建立的友谊，实际一开始就存在罅隙。
　　气氛正凝滞时，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喧哗声，马嘶狗吠中夹杂着怒斥喝骂，隐约听着有张中和的声音。
　　“过去看看。“明镜一提马缰率先冲了出去。
　　近了发现一群人策马围着一个少年，呵斥笑骂，那少年持刀驱赶着一群猎犬，左支右绌，已有力不从心之感。他脚边蜷伏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北地獒犬。
　　听到马蹄疾驰声，众人均望向来人，张中和笑迎上前，“镜表兄，你来了。“
　　“怎么回事？“明镜勒马问道，说话间那少年衣袖又被撕下来一幅，手臂也挂了彩。
　　张中和见状更兴奋了，一声呼哨，那些猎犬更加狂暴的攻击少年。
　　明镜注意到这少年刀未出鞘，只是驱赶着这些猎犬，并没用杀招，这时后面赶上来的顾靖安直接暴躁的策马冲进了狗群，马鞭一挥便抽飞一只猎犬，马蹄乱踏之间，另外的猎犬也被吓的仓皇逃窜。
　　“顾靖安你他妈敢坏我好事。“张中和一撸袖子就想上去干架，被明镜一把拉住马疆，”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之前就是这个恶奴和这恶狗害我差点摔断腿，这次还好被我逮到他了，看我不剥了他们的皮。“张中和一阵扑腾。
　　顾靖安正眼都没瞧他一眼，翻身下马，径直走到那只獒犬旁边蹲下查看伤势。
　　张中和身边那些随从，看到来的是顾家二公子，都有些胆怯，纷纷控制住躁动不安的猎犬
　　“公子。“这被狗围攻的少年正是迪庆，他仍然戒备着四周，低声愧疚道，”怪我没看好阿蛮，被那个姓张的伤了。“
　　阿蛮便是地上躺着那只犬，它抬头舔了舔顾靖安的手，大脑袋又无力的耷拉下去。
　　顾靖安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势，被一支羽箭贯穿腹部，大概伤到血管，鲜血流了一地。他现在不敢拔箭，只能先折断支棱着的箭杆，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张中和这下也看明白了，冲先前一直沉默顽抗的迪庆道，“原来你是顾家的奴才，哎哟。。“随即痛呼一声栽下马来。
　　顾靖安起身回手扬鞭一气呵成，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便将张中和抽下马来，眼中狠戾之气一闪而逝，却看的明镜心中一颤。
　　众随从这才惊呼着世子世子，纷纷抢下马来护着张中和。
　　“顾靖安你疯了，你为了只狗竟敢打我！你这个东羯狗。。。“张中和捂着脸，鲜血从他指缝中渗出，这一鞭着实不轻。顾靖安提着鞭子逼近两步，满脸阴霾，吓的张中和退了两步。
　　“阿安。“明镜连忙下马，扯住顾靖安衣袖。
　　顾靖安看了他一眼，明镜冲他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祈求神色。
　　顾靖安皱了皱眉，满身戾气慢慢平息下来，他扔掉马鞭，转身将阿蛮托抱起来，迪庆赶紧将他的马拉过来。
　　“顾靖安，你别走，你打了我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张中和心中恼恨自己刚才居然被顾靖安吓到了，又气又觉得没面子。
　　“你想怎样？“顾靖安回头横了他一眼，沉声道。
　　“我们，我们去皇上跟前评理！“张中和既不敢打顾靖安，又咽不下这口气，迟疑许久大吼一声要找大人告状。
　　顾靖安嗤笑一声，还没说话，远处又冲来一队骑士，为首的正是顾靖康，带着他一帮武学同学。
　　他一见顾靖安抱着鲜血淋漓的阿蛮和形容狼狈的迪庆，脸色一黑，二话不说对着张中和又是一通乱抽，抽的张中和鬼哭狼嚎，身边的随从除了护着他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评理，评什么理，老子就是你的天，你的理，敢欺负我弟弟，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本来顾靖康就看不惯西秦侯府，这下正好有借口收拾张中和。
　　“谁欺负谁了，你们顾家贯会颠倒黑白是非。。“张中和一边哭一边躲。
　　正混乱间，又一批人马飞驰而来。
　　“锐表哥救我。”被抽的满地乱窜的张中和看见救星一般哭嚎着扑了上去。
　　来的是大皇子明锐一行，他还没等跨下坐骑停稳便飞身下马，以一种保护姿态将张中和挡在身后，仰头对上骑在马上趾高气扬的顾靖康，“中和你做了什么，惹得顾世孙大动肝火，还不赶紧给世孙倒歉。”
　　张中和委屈的想哭，梗着脖子硬声抗辩，“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
　　“住口！”明锐喝止了他，对仍然骑在马上，绕着马鞭玩正眼也没瞧他一眼的顾靖康笑道，“顾世孙可否看本王的面子饶我这不懂事的弟弟一次。”
　　明锐将自己的姿态摆的极低，却是绵里藏针不怀好意。
　　果然跟他一起来的那些人见状纷纷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怒瞪顾靖康。
　　这些人均是朝中清流，本就恼恨顾家把持朝政，胁持天子，如今见顾靖康年纪轻轻还没入朝便如此跋扈，更是恨不能手刃奸贼。
　　明锐毕竟是今上的嫡长子，虽然被废了太子位，如今也封了王，位分上就比还是世孙的顾靖康高，年岁也比他更长，于公于私顾靖康此举都太大逆不道。
　　顾靖安看了一眼明镜，后者正凝目紧张的望着针锋相对的双方，指节都捏的发白，顾靖康曾让他栽过大跟头，他更担心皇兄也栽在他手里。
　　顾靖康懒洋洋收了马鞭，睨了明锐一眼，挑了挑眉，拖着声音道，“安王殿下心疼自家弟弟，你可知我也只有一个宝贝弟弟…”
　　“大哥，先救阿蛮吧。“眼见兄长要让大皇子下不来台，顾靖安赶紧发声阻拦。
　　顾靖康闻言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阿蛮，用马鞭指了指张中和，竖着眉头道，“别再让我看到你。“
　　一行人转瞬又纵马呼啸而去，顾靖安上马前看了一眼明镜，二人目光对上，他对明镜安抚的笑了笑，明镜勉强提了提嘴角表达谢意。
　　“怎么样，没吓到你们吧。”明锐单手搭上弟弟的肩，强制他转了个身，背对那群离开的人。
　　明镜笑了笑，“还好。”其实有点受到惊吓，这些年他们兄弟对上顾靖康没有一次能善了，或多或少都要遭殃，他算是最倒霉差点把小命丢掉的一个。·
　　“听说你这些日子跟顾家老二走的很近？”明锐压低声音问道。
　　明镜闻言立刻转头去看龇牙咧嘴被随从架着的张中和，张中和不知道他们兄弟在聊什么，莫名其妙的看过来。
　　明锐冲他笑了笑，继续低声道，“你别看中和，就算他不说，你和顾二交往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哥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你心中要有数。”
　　“皇兄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明镜凝目望过去，双目澄澈。
　　“你们现在都还小，少年情谊当不得真，将来双方利益相悖的时候，你要拿捏清楚，不要自己傻呼呼一头栽进去，被人当猴耍。”明锐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弟弟的后颈，“他必竟姓顾的，顾家司马昭之心，不得不防，你就是心眼太实在。”
　　“他，他不是那种人。”明镜反驳的没什么底气。
　　“他现在还小，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你反正，多留个心眼吧。”明锐拍拍他的肩，翻身上了马，“走吧，我送你们回去，中和，你怎么惹到顾家兄弟的？伤的重不重？”
　　张中和趁机蹭到明锐马上，痛的一边抽气一边笑着和明锐说话。
　　明镜骑马跟在一行人后面，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