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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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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夕阳的光线从暖橙色的窗帘中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柑橘和香鸢尾混合的香气。
西西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想到,一向狠厉威严的教父竟然会喜欢这样甜腻的气味。
教父靠在象牙背的鹿皮座椅上,戴着黑色戒指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封信。
他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叼在嘴里的雪茄,锋利的银制拆信刀轻轻划开信封表面猩红的印泥。
朦胧的烟气吐出来,教父的眉眼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晰。
烟灰落在桌子上剔透的琉璃烟灰缸中,教父粗略看完了信,左手轻轻摩挲着戴在手指上的印戒。
“拉蒂格......”
这是周一的早晨。
慕尚站在玄关处,不满意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扭头,向正在餐桌旁吃饭的舍友寻求意见,“苏子言,你看我穿这一身是不是显得不太庄重啊?”
“这已经是你换的第四套衣服了。”苏子言翻了个白眼,“第一件太活泼,第二件显老气,第三件太潮流,这件又不庄重。”
瓷勺因主人的愤慨不幸掉落,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慕尚,你是去见老师,不是去见女朋友,犯得着吗?”
“可是,任教授那么好看,我当然也要穿的精神一点啊。”慕尚不满地嘀咕一声,随即看了看手表,顿时开始大呼小叫:“啊,已经快八点了。”
他匆匆忙忙地回到卧室,最后出来的时候穿的竟然还是最开始那件。
“我真是服了你了。”苏子言咧着嘴角,冲他呲出一口大白牙。
慕尚没有跟烦人的室友一般计较,他匆忙地出门,拿着笔记和给教授的小礼物。
当然,还是小饼干。
初秋的太阳还是很晒人,慕尚走了没多久,额头上就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他停下来。
距离办公楼不远的花坛里,一束小小的栀子迎着阳光盛放。
花朵娇娇的,小小的,可爱极了。
慕尚站在原地,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悄悄地看了看四周,小心地掐下来一个小花苞。
他莫名地觉得这朵栀子与教授很相配。
慕尚把花苞拢在手心里,小跑着离开了“案发现场”。
“咚咚咚。”
慕尚轻轻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任风眠正在书桌旁办公,眉头绞得很紧。
“教授。”
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睛打量站在阳光里脸颊泛红,微微有些局促的青年。
“哦,是你啊。”任风眠站起来,右手伸出去,露出一截苍白狭窄的腕骨,“拿来吧。”
深蓝色的袖扣幽幽地散发着冰冷的光晕。
慕尚盯着那枚袖扣,鬼使神差一般,就把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放到那只冰凉柔软的手心中。
任风眠笑了。
他把那支小小的白色栀子拿起来,放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声音带上一丝罕见的笑意,“我原谅你在我的课上睡觉的事情了。”
“但是惩罚还是没有取消,”任风眠的左手伸向慕尚,“笔记呢?”
慕尚沉醉于教授十年难得一见的笑颜中,晕晕乎乎地从背包中掏出笔记,眼睛舍不得从教授脸上移开。
任风眠随意翻看了几页笔记,面色认真。
半晌,他将笔记还给慕尚,“整理得还不错。”
慕尚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谢谢教授。”
不枉费他熬了几个晚上来整理啊。
“好了,”任风眠摆摆手,“没事的话就回去吧,以后记得认真上课。”
“教授!”
“嗯?”任风眠转头看他,面色淡淡的。
慕尚从背包里拿出自己亲手烤的小饼干,放到办公桌上,“嗯......教授尝尝看吗?”
任风眠皱起眉头,“不必了,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他一向对这些甜腻腻的糕点敬而远之。
对面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又受惊般垂下眼睛,只是带着点不甘和期待,小声辩解道:“教授,我做的是无糖的。”
他在动手之前特意查过教授的喜好。
任风眠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青年,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慕尚猛地抬起头来,一张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谢谢教授!”
任风眠这样纯粹的笑容感染,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好了,回去吧。”
慕尚点点头,背着书包往外走,临出门前还笑眯眯地向任风眠挥挥手。
他下午没课,心情又实在很好,不想回宿舍躺尸,便随意地在街上走。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热烈,好在有临海城市有凉爽的风,倒也不算太热。
他一面走一面胡思乱想,譬如教授的颜实在太好吸了可是他没胆子偷拍......譬如教授原来喜欢白色的栀子花这个消息他可以分享给粉丝群里的姐妹们知道......
是的,慕尚已经加入了任风眠的校园粉丝群,并且凭借着超强的组织策划能力和一张抹了蜜似的小嘴,他甚至当上了粉丝群的一个小组长。
当然这算不了什么,他身兼数职,现在还是魏逢岚超话的小主持人呢......
魏逢岚最近飞往外地拍戏,慕尚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
慕尚想念那个乖乖的甜心小太阳,于是拿出手机刷他的微博。
阿岚刚接了代言?买买买!
阿岚新剧刚上?追追追!
阿岚新发布了视频?点赞关注评论,彩虹屁走起!
等慕尚好不容易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时,他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了。
他有点头晕,就近扶着一棵树缓了半天。
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前方巷子里好像有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
慕尚慢吞吞地向前方挪去。
他其实不太想去打招呼,但无奈回宿舍的路在那个方向上,只好向着前方走。
走近了,发现确实是熟人。
再走近了,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
一群黑衣黑裤、身材魁梧的人杵在巷子里,目测至少有十几个;为首的那个穿着白背心大裤衩,脖子上套着一条大金链子,露着花臂,脸上满是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这是昨天刚刚和他见过面的、娇娇弱弱的大美人沈之霖。
沈之霖也穿了一身黑色,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表情,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被一堆人围着气势居然也没有落于下乘。
双方没有人说话,两相对峙,气氛凝滞,一触即发。
慕尚想到沈之霖在他家动不动就咳嗽晕倒的林妹妹样儿,再看看不远处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们,脸都黑了。
他恨恨地磨了磨牙,摸出手机来悄咪咪地先报了个警。
然后咬着牙往前走。
他装作不经意间闯入他们的包围圈,亲昵地拉起沈之霖的手,“哥哥,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了好久。”
金链哥看到一个乳臭未干、细皮嫩肉的小子突然闯进来,愣了愣。
慕尚心脏狂跳,手心冒汗,硬着头皮抓着沈之霖往前走,等好不容易走到巷子口,撒开丫子就没命地往前跑。
□□们察觉到不对,赶忙追到巷子口。
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向金链哥请示:“老大,还追不追?”
金链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了,骂道:“你没长眼睛?追个屁!招呼兄弟们回去了。”
那位明显是自愿跟着走了,他们这些做手下的何苦巴巴地追上去找骂?
慕尚拉着沈之霖跑了很久都不敢停,也不敢往后看,直到呼吸间胸口都开始发出灼烧似的疼痛时,才慢慢停下来。
他回头一看,□□们已经没影了。
慕尚面色通红,站在原地扶着墙喘气,沈之霖从背包里给他拿湿巾擦汗。
“沈之霖......你,你还好吧?”
站在一旁的沈之霖脸上还是白皙的,额头上也没有汗珠,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刚刚经历了八百米夺命狂奔的人。
只是......脸色好像有些过于苍白了。
“我没事啊,尚尚。”沈之霖用湿巾细致地擦拭着慕尚脸上的汗,漫不经心,“我能有什么事呢?”
他刚讲完,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抑制不住地,猩红温暖的血从身体内部涌出,经由肺动脉、支气管、呼吸道......最后从他嘴巴里流出来,溅到慕尚雪白的衣襟上。
很奇妙,他依然没有任何痛感,只是感到头有些微微的眩晕。
耳边是慕尚焦急地叫喊声,“沈之霖!你怎么了!”
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真是对不起啊,沈之霖在心里默默想,总是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讲话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身躯越来越沉重,最后控制不住地向前倒去。
他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只想让人永远沉溺在其中的怀抱。
在真正失去意识之前,他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他专治医师的联系方式。
他就这样轻易地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另一个人手里,竟还觉得十分安心。
他会不会发现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放任自己深深地、深深地、堕入了青年怀里最温柔的黑色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