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些曾经的未来》九次日落

4、午饭

　　陆禹面对着一黑板数学式，坐如磐石，大脑却已经混沌了起来。
　　“这个时候式子两边同时除以xy，是不是就得到了我们想要的分式？”数学老师高亢激昂地说着。
　　“嗯……对……”
　　陆禹闭着眼睛点头答是，手中的笔已经开启了鬼画符模式。
　　当人在课堂上处于睡眠的边缘状态写字时，你会发现写出来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大脑随意支配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现在陆禹的习题册上就歪七扭八地排着“中午”“牛肉面”“酸奶”等字样。
　　同样的情况适用于陆禹一向士气萎靡的早读时间。
　　“同学，我这样……”
　　章之泽作为身高佼佼者，对自己的体型很有自知之明。他突然觉得身后那位白白净净的同学很可能为了看清黑板而左右摇摆，于是他决定善良地询问一下用不用自己把身体放低一点。
　　看样子好像不用。因为他的后桌也许希望他坐得更直一点。
　　陆禹听到一个磁性而低沉的声音。他勉强睁开双眼，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章之泽：“嗯？”
　　他的头发有点乱，偏棕色的头发有几绺轻轻盖住额头，温柔地扫着眉梢。长长的睫毛依然细微地颤着。
　　章之泽清楚地看到了陆禹深褐色的眸子。
　　卧槽。好可爱。
　　章之泽眨了眨眼睛，接着说道：“咳，我就是问问我会不会挡到你看黑板？”
　　陆禹觉得章之泽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他答道：“啊，没关系的……反正我现在也不看黑板。”
　　这时他往下一瞥，看到了自己的鬼画符。
　　中午。牛肉面。酸奶。……
　　陆禹的脸顿时红了起来。他的脸本来就容易红，高兴时会红，生气时会红，尴尬时会红，害羞时会红，伤心时也会红。
　　陆禹不动声色地把笔放在了习题册上，最大程度遮住了羞耻的笔迹。
　　章之泽也不露痕迹地随着往陆禹书桌上看过去。
　　“哈，你也喜欢二楼十五十六号窗口的牛肉面吗？”
　　陆禹猛地抬头，“是啊是啊。牛肉面担担面酸辣粉。”
　　章之泽说：“加豆干加香菜要微辣。”
　　陆禹甚至能看见彼此眼中的兴奋。
　　事实上，在上课的时候前后桌很难面对面说话超过十秒钟。
　　“第六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陆禹赶紧拍了一下章之泽的胳膊，站了起来。
　　章之泽则快速扭回了身子，一脸担忧。
　　头发花白的数学老师看着陆禹，问：“你前桌在跟你说什么？”
　　陆禹低下了头。
　　“我……”
　　“老师，你忘记合并同类项了。”
　　章之泽突然站了起来，看向数学老师。
　　“刘老师，刚才我问这位戴眼镜的同学为什么不能合并同类项，因为后面还需要整理分式。”他回头看了一眼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红的陆禹，“陆禹同学解答了我的疑惑。”
　　数学刘老师回头检查了一遍，发现了这个小纰漏。
　　“这样啊，”他看向陆禹，对应着找到了座次表上的名字，目光和蔼，“陆禹是吧。很好。”然后又锐利地看了一眼章之泽。“以后有什么问题最好直接提出来。”
　　“好的，老师。”章之泽回答。
　　下课了。
　　陆禹颓然坐下，把下巴放在课桌上。
　　“你叫陆禹啊。”
　　章之泽再次回头，胳膊就挨着陆禹的。
　　章之泽的眉毛是陆禹一直很羡慕的那种，浓厚而锋利，放在章之泽的脸上并没有别人那样的凶狠，反而是剑眉星目的英气。
　　“是啊……我叫陆禹……”
　　“你的外号是不是叫鲈鱼？”
　　“你说对了。”
　　陆禹有些羞涩地挠挠头。
　　真可爱。章之泽想。
　　“咳，他们都叫我章鱼哥。”
　　陆禹有一点想笑。
　　“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二楼的牛肉面？”
　　刚好韩谷生告诉陆禹以后中午不能一起吃饭了，因为“会削弱彼此在新班级里的交友概率”。
　　“好啊，章鱼哥。”
　　接下来的化学课陆禹听得云里雾里，飘飘若飞，羽化而登仙。
　　章鱼哥同学好像很是积极的样子。
　　这人不会是个学霸吧？
　　陆禹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物理和化学成绩，叹了口气。
　　午饭铃声响起，章之泽回头看了一眼陆禹，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
　　“章之泽，你是不是成绩很好啊？”陆禹问道。
　　“我吗？我还行。”
　　万恶的还行。“还行”这两个字无所不包无所不含，一个人口里一个味儿。
　　“我也就数学和物理好一点。差一点就学文科了，哈哈。”章之泽接着说。
　　“你之前是几班的啊？”
　　“我是十一班的。你是十二班的吧。”
　　“咦？你见过我？”陆禹略带惊讶地问。
　　“就是有一次读书节，你在上面给徐丹苓吹笛子伴奏，对你有点印象。”旁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章之泽不断用胳膊为他和陆禹挡着冲挤的人群。
　　“哦……这样啊。”陆禹点点头。
　　“你和徐丹苓很熟吗？”
　　陆禹发现章之泽问出这一句话后神情不自在了起来。
　　“还好吧。她成绩好，人也漂亮，对谁都很友好。”
　　“噢噢。”章之泽含糊地答应着。
　　第一批冲出教室的人已经到达了食堂，食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盈满了人。
　　“快走快走!牛肉面那里已经开始排队啦！”
　　章之泽抓起看陆禹的手腕，朝里面跑过去。
　　陆禹愣了一下，任由前面健壮而高挑的少年拉着自己在无数座位中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