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善卷

13、象山游 踩着别人的

　　说完我坐在凳子上，面对着十二，不再开口。

　　十二看我不说话，空气变得安静，他似乎观察了我的神色，才问:“怎么了？”

　　我把脸扭到一旁，缓缓地说:“今天我去找你，你却只顾着和那个婢女说话，都不理会我！”

　　“我之前未察觉到小姐到来，是我的错。”十二毫无辩解的打算。

　　我却不满意，“你和别人说话都顾不得我，我看你之前说的什么朋友都是骗人的。那婢女也是你的朋友吗？”

　　“自然不是。”

　　“那以后你不许理她！”

　　“好。”
　　十二似乎无限度的包容我，给我一种我的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的感觉，除了爱我。

　　那他现在的包容只是出于侍卫的职责去听从命令，还是出于朋友的情意去迁就呢？不管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胡搅蛮缠好没意思，兴致缺缺，不再说话，手支着腮看向窗外。十二静静地立在一旁。

　　过了会儿，十二说“今日是我不好，送这个给小姐赔罪可好？”

　　我转过去看见十二手掌上放了一个木雕，精致玲珑，竟然是一头小鹿。

　　我好奇地拿起来对着光仔细研究，十二又开口道:“这是我自己刻的，用的是桃木，小姐收下吧！”

　　竟然是十二自己刻的，这小鹿栩栩如生，因为我名为呦呦，所以特别喜欢鹿，对这个木雕自是爱不释手。

　　晚上珍重地放在床头，还让婢女去库房挑了一个紫檀木盒收藏。

　　到了中元节，父亲终于出现了，带我去家庙祭祀母亲，我出身后母亲便故去，所以我没有任何母亲的印象，父亲也从不说起。

　　父亲面色凝重，默默上香，我也不敢出声，跟着照做。上过香父亲就叫我回去了，我知道父亲又会向往年那样自己和母亲的灵位待一会儿，便退出去了。

　　回到院里，我忍不住思考我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我问十二，他的母亲是什么样的？问完才想到墨侠多是孤儿。

　　“我的母亲是锡伯族人，她能歌善舞，样貌出众，不过她去世很早，我只记得小时候我生病了她摸着我的头唱着锡伯的歌谣，我不能完全听懂，只记得她温柔的嗓音。”十二轻轻地说。

　　我心想十二也是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容貌昳丽，想来是随了母亲。我真羡慕他还有母亲的记忆，我好像对我的母亲毫无了解，对了，我只知道自己的容貌和她相似。

　　我屈膝坐在天阶上，抱着双臂看着月亮，十二似乎也感受到我的低落，他抚了抚我的头顶，开始哼唱一首很陌生的歌谣，发音古老，曲调悠扬，让人仿佛身临遥远的草原，静谧美丽，包容着一切。

　　我总是在十二身上感受到安定的力量，在他身边我觉得像家一样安心，因为我知道他会陪伴我，保护我，于是我不会彷徨，害怕。

　　睡觉的时候，我似乎梦见了大草原，虽然我从未去过，我看见一望无际的绿草，雪白的小羊羔，我和十二骑着马慢慢地走，有长长的河流蜿蜒在草原上，我们策马踏过，水溅到我的裙摆，我却笑的开心。

　　醒来回想这个梦，那种幸福的感觉维持了我一天的好心情，我想梦境中的场景或许有天会实现，我要抱起可爱的羊羔，和十二一起喝马奶酒在篝火旁跳舞。

　　我并没有告诉十二我的梦，我想等到实现那天，我再告诉他我曾经梦到过。

　　嫣儿送了帖子，约我去象山赏秋，象山上有茂密的树林，到了秋天，层林尽染，漫江碧透。

　　同去的自然少不了楚二哥了，嫣儿还叮嘱我带上十二，我有点忐忑她这专门的叮嘱是意欲何为。

　　到了那天，我挑了一席碧月纱裙，簪了茉莉花，在镜前满意的端详了一会儿，出门看见十二还是一身黑衣。我曾经好奇问过，十二说他准备了十几套一样的衣服。

　　我们骑马去，我戴好帷帽，因为秋风会把皮肤吹的粗糙。到那嫣儿果然还是马车代步，竟然带了烧烤的炉子和食材，说要在湖边烧烤。

　　我不禁抚掌夸赞嫣儿在玩乐之道上高我一筹。看着山光湖色，吃着山珍野味，真是妙哉。

　　我向二哥介绍十二，二哥听说十二是为墨侠，很是佩服。两人自然谈论起剑道，我和嫣儿听的云山雾罩，干脆去山中摘野果。

　　这山中有红彤彤的山楂，还有酸枣，无花果，我和嫣儿摘了却发现不知怎么拿回去。

　　我摘下帷帽，反过来如同盘子一般，把摘的野果放在上面带回去。等我们回去，二哥和十二已经生起火，开始烤嫣儿带来的鱼。

　　香味飘出来我感觉自己饥肠辘辘了都，吃了山楂更觉得好饿，还好嫣儿带了点心可以先垫垫肚子。

　　嫣儿拿着帕子凑上去给二哥擦汗，我看他俩如胶似漆的样子，羡慕极了。

　　十二拿着烤好的鱼过来递给我吃，我尝了一块便赞不绝口。我发现十二在厨艺上颇有天赋，他总是能用简单的食物做出好吃的东西。

　　大快朵颐之后，我们准备往香山深处走走。嫣儿带的一个小厮留下收拾东西，我们四个人就进了山谷。

　　山谷中渺无人烟，只有鸟鸣和涧水流淌的声音，显得更为幽静。

　　有些树叶已经变黄，有些已经变红，还有些依旧苍翠，地上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有沙沙的响声。

　　二哥和嫣儿已经牵起来手走在前面，我羡慕地跟在后面，十二走在我身旁。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松树的香味，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响，很快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里面都是圆圆的鹅卵石。

　　二哥和嫣儿准备跨过溪流去更深处看看，我不想打扰他们，就说自己走不动了。和十二在溪边的圆木上坐下，看着溪水发呆。

　　十二也盯着溪水，我觉得如果此刻时间停住就好了。突然发现水中有鱼，我玩性大发，脱了鞋袜去溪水中抓鱼。十二只得跟在我身边护着我。

　　下了溪水才发现，水中有鱼，还有紫色的河蟹！我抓的不亦乐乎，十二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怕我滑倒，我让他不要管我，快帮我捉鱼。

　　十二无奈照做。他抓鱼的准头远大于我，不一会就抓了几条。

　　我激动地给他指挥:“这里这里！”

　　“这还有有螃蟹，十二！快来！”

　　结果一个激动脚下一滑，我拍了一下水面才站稳，水溅了我一脸，十二吓得伸手想抓我，见我已经站稳，看着我一脸水的样子，他竟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我被十二笑容的灿烂感染，也咧嘴笑了，然后双手捧水泼向他，看到他也湿漉漉的才满意。

　　十二毫不反抗，任由我捣乱。

　　等到我们上岸，他拿一种草茎串起鱼，提在手上，我们开始往马车方向走，走到差不多一半的路程，衣服已经干了，太阳暖暖在晒在身上非常惬意。

　　我故意走在十二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玩。听说，人的灵魂附着在影子上，踩着别人的影子两人就可以永不分离。我希望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