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金陵梦华录》撒拉夫

6、起死回生

　　一出宫门，衾寒就吃了师傅的一顿爆栗，她一脸无辜地感到莫名其妙。
　　“你知道刚刚宫里那个给长孙家小姐灌药的是谁吗？那是当今太后！这事我从一开始就觉着不对，放着宫里那么多御医不请非要请我，这不是明摆着这会是一趟浑水吗？你倒好，非嫌你师傅命长，人家设好的火坑，给了你几两银子，就要拉着师傅往里跳，你有点眼力劲的好不好。”
　　“可那长孙家的小姐。。。”
　　“她能有啥病，一看就是装的，可长孙夫人都得陪着她演戏，这事能跟小姐平时装病逃学一个样？”
　　“所以师傅你才故意说小姐要拖上十天半个月，你是帮着长孙夫人说给宫里那些侍女们听得？这一切，都不过是长孙夫人联合师傅您要演戏给太后看？”
　　“哼，你这丫头，到现在才算开了窍。”
　　“啊，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咱们不过是友情客串下，那些深宫里头的算计由着她们去演，咱们拿着银子继续吃吃喝喝，潇潇洒洒，宫里头那些人再来请，你就说师傅为了给长孙小姐求一味珍稀的药材，出了远门。”
　　“师傅您真要出远门？”
　　“事已至此，想来我也只有先出趟门避避这风头了，你给我在医馆里好好守着门，别再为了那几两银子给师傅我招来什么幺蛾子。
　　衾寒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申妈妈，师傅真的不在，他说给小姐配的药材还少了一味，赶忙出去找了，没个十天半月的实在回不来，不过他提前预留了小姐这几日的方子，您把它带回宫里，拿白露那日的露水和着煮了，再给小姐服下就好。”这已经是衾寒不知多少遍打发申嬷嬷了，她现在才明白师傅说的意思，当初自己真不该眼皮子浅，为了那几两白银搅合这趟浑水，这下可好，人家是三天两头的打发人来问师傅，衾寒这话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你叫什么来着？衾寒是吧，这样，小姐吃了那药总不见好，太后着急地跟什么似的，你赶紧过去，亲自给小姐煎药。”
　　衾寒是一脸的黑人问号，她的手是沾了什么阳春水吗，她剪的药难道就能医好一个装病的人，到底为什么还要拉她一起表演啊？
　　但她到底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被申嬷嬷是连拖带拽地拉上了马车，以防万一，衾寒鬼迷心窍似的拿走了师傅地伸腿瞪眼丸，据说那玩意服下去后能让人酣睡上三天三夜，就跟昏迷了似的。
　　又到了长孙蝶衣的寝殿，一进门就是满屋子的药味，熏得衾寒不由得由衷感慨自家医馆也不带这么冲的。蝶衣还在塌前装死呢，长孙夫人坐在旁边看着她，神色凝重。
　　衾寒真要上前给蝶衣喂药，却没来由地感受到周围一股凉气。
　　一抬头，黑压压的就是一片人。太后今日穿了件银灰鼠褂子，罩着翠烟色的石榴裙，戴着好像能把人压死的重重地金簪子，不耐烦地招呼着一众御医就要拥上来。
　　长孙夫人连忙上前挡着，“娘娘这是何意？早先臣妾已请了大小就给蝶衣看病的大夫，大夫说蝶衣这是打娘胎里的一股热病，眼下是事急攻心。娘娘何苦这样苦苦相逼呢？蝶儿她怕是真的无福消受这样一段天家姻缘啊。”
　　“你们都让开，蝶儿有没有福气，只有大夫说了才算，哪来的民间游医，你们倒也信得过？”李太后一把掀翻了衾寒手里的药碗子，一下子砸在地上摔得稀烂，飞溅起来的细细小小的瓷片刮过衾寒的细嫩白皙的小脸。她连忙跪下。
　　“太后娘娘息怒，这小姐确是得了热风，这才会陷入昏迷，如若不信，还请太医院的各位御医亲自来把把脉。”
　　长孙夫人一面给衾寒使眼色，可衾寒就当没看到一样，一股脑地把这些话都说了出来，长孙夫人内心里恨不得当场给她掐死，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慢慢消失，要是太后娘娘真的发现了些什么，欺瞒太后的罪名，足以让她们有的受。
　　她还要上前阻挠，太后身边的嬷嬷眼疾手快地把她给拉住了。
　　“您就让御医们瞧瞧吧，太后娘娘是一片好心，要真有些什么，咱们早知道早治疗，也免得孩子受罪不是。您要再这么阻拦，娘娘明理自然知道您的苦心，可外头那些烂了舌根子的，不知道要编排胡沁多少您的谣言呢，阻拦天家姻缘，这罪咱谁也担不起不是？”吴嬷嬷一席话把长孙夫人堵得真是无话可说，这当儿太后的人已经开始给长孙蝶衣把脉。
　　衾寒神色自若地低着头，长孙夫人连忙凑上去，却发现自个的宝贝女儿原本红润的小脸是真的慢慢没了血色，嘴唇逐渐变得乌青，双手垂下而无力，怎么拍怎么摇也不醒，她不由得吓了一跳，这孩子装病也不可能装的这样真啊，自己不过是给她饿了两顿，想让她暂时显得虚弱些，怎么就成了这个模样，难道是她真的经不住饿？她苦命的儿啊，这不幸的姻缘砸中了她，她这个作娘的本想搭救，难不成竟害死她了？
　　御医们个个面露难色，长孙夫人哆哆嗦嗦地一把抱起女儿，轻轻地拍打她，一边眼里含着泪，一边在她耳朵边喃喃：“娘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啊，你要有什么差错，你要娘怎么活？”长孙夫人的脸已经苍白成了一张纸，她感受到女儿的浅浅而微弱的呼吸，她不会真的昏迷过去了吧，在场的乌压压的那一群人向她投射来千千万万道同情而又带着看热闹的目光，刚刚还吵吵闹闹的殿上一霎时安静了下来，屋里连根针掉下去的声音也能听得见，但她却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只是抱着女儿一遍遍地在殿里踱步。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阿，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阿，她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在场的众人也都被怔住了，连一向温婉庄重的长孙夫人都成了这副模样，御医们个个是噤若寒蝉，莫非这长孙小姐真的是命不久矣？
　　太后不由得有些恼意，这小丫头真是个没福的，也坏了她的事，她只得另谋出路了，拂袖而去，顺便带走了屋里那黑压压的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