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6、第 6 章 迷茫

　　许星瞳去到学校后，那些流言蜚语确实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是。

　　张秋水捧着热水杯小口小口直吸溜：“听说那些打架的人都转学了，欸，你说，咱学校这么严格的吗？”

　　许星瞳沉默的算着题不说话。她总觉得这不是江锦成的做法，要是他，肯定是一个电话打到学校让人给这些学生几个大过，再找人和这几个小孩聊聊。而不是现在这样永绝后患的做法。

　　可能是亲哥处事风格成熟了吧。

　　过不了几天就是期末考，张秋水叽叽喳喳的和一旁的小姐妹商量假期要去哪玩，准备干什么云云。许星瞳听了一会，支着下巴忽然就笑了。

　　她发现她的假期除了练舞和各种无聊的聚会，简直空白的可怕。

　　张秋水捏捏她发呆的脸：“哎哎，星瞳。我给你推荐的那部动漫你看了吗？”
　　“看了，很有趣。”

　　张秋水于是傻笑两声：“嘿嘿，第八集结尾你看了没？好浪漫啊！在生日的时候只给你一个人的惊喜，我要是那个女孩，都能激动的嫁给那个人。”

　　许星瞳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她握着笔杏眼微微上挑：“我只看到第三集。”

　　张秋水可惜的叹了一声：“那你有空去看一下那一集吧？真的很浪漫啊。”

　　是很浪漫，许星瞳冷着脸想。
　　哥哥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啊。

　　她把自己抱成一团，那我呢？你不要我了吗？

　　寒假另一个含义代表着过年，许星瞳从来都不喜欢这个节日。

　　江家的习惯一向是几家亲戚聚到一起吃顿饭玩一天。

　　许星瞳格外不喜欢这一天。

　　那些人嘴角挂着笑，用最温柔的语气和她打招呼送她压岁钱。在温暖的语气表面下却肆意用着打量货物的眼神去打量她，虽然那时还小，许星瞳却能感受到他们对她发自内心的不屑。

　　她选择逃离这里，季家和江家一样的过年方式，许星瞳选择和哥哥一起。

　　两个人牵着手漫无目的走在下着雪的大路上，汲取彼此的温暖。

　　新年夜本该是家人团聚阖家欢乐的日子，空无一人落满雪花的路上，多出了两个人并肩前行的脚印。

　　他们最后会走到一个公园，季青临通常会买几束仙女棒，两个人就那样并肩坐在长椅上等烟花染尽。

　　“新年快乐。”他们一起开口说。

　　许星瞳一直都知道自己这样的作法是懦弱，是逃避。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并不是没有心的怪物啊，她也会难受的啊。

　　那个会宠溺的陪她一起逃避的少年已经逃离。许星瞳茫然的踩着地上的雪，在满眼的白茫茫中，第一次疑惑路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她走到那个老旧的公园里，没有仙女棒，没有温暖的祝福。她简直像个孤家寡人，无处可去。

　　这个时候开着的超市并不多，许星瞳带着一身寒意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她买了包烟重新回到那个老旧的公园。

　　并不熟练的用打火机点燃，许星瞳迟疑的放进嘴里，接着她被呛了一下，将烟踩灭，她倒在雪地里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手中的烟花燃尽，季青临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新年快乐，星瞳。

　　等到开春的时候，许星瞳一天从学校回来，被告知了一个坏消息。

　　萨琳娜跑了。
　　也是那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只是下面的野猫叫了那么几声，它就迎着被风吹开的窗户跳了出去。

　　郑姨拘谨的站在她面前抱歉着说：“真是对不起小姐，我只是想开一会窗户透气，没想到猫跑了出去，我出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我，我赔您钱吧！”

　　许星瞳脸上的笑淡下来，视线划过女人握紧的手指和流着汗水不安的脸颊，她换上拖鞋重新勾起笑容：“没关系的，阿姨，野猫又不值什么钱。”

　　总归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早该想到的。

　　将所有的有关萨琳娜的东西都收拾好，看着那一堆小山，许星瞳握紧拳头深呼吸将手中的衣服狠狠摔出去，骗子！都是骗子！

　　她拿出衣柜里上锁的箱子，锋利的刀·片被压在最下面一层，她颤抖着手将其拿出。

　　没有理智一样疯狂的自·chan，直到双手沾满血迹。许星瞳才崩溃的把自己抱紧小声哭泣，我只是....只是想有人陪陪我，想要哪怕一点点微弱的爱意，连这样，都如此困难吗？

　　她知道自己有病，而且病的不轻。可就是那个一手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又一脚把她踹回黑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打碎呢？

　　所有认识许星瞳的人都会觉得她家庭美满，甚至被教养的极好。

　　可这样一个小姑娘的童年，几乎是支离破碎的。

　　宋宝荣。是许星瞳只要一想起来就会生理性呕吐的名字。

　　一个家政阿姨，一个名门小姐，这样的两个人说来很难有什么深仇大恨，可现实就是这么奇妙。

　　许星瞳回到江家的一年后，常年在江家做事的张阿姨因为某些原因下乡回老家休养，那是个极好的阿姨。以至于宋宝荣来的时候，许星瞳也这么想，这肯定是个很好的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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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秀满脸不好意思的坐下对章云月道：“夫人，真是抱歉，我儿媳妇这都怀孕三月了，家里也没个能细心照顾她的，我这当妈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章云月：“没事，姨。回去好好照顾媳妇，您呀，就当休假。”

　　张秀带着笑走了，临走她纠结着开口：“夫人，我知道这是你们家务事，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星瞳是个好姑娘，夫人您也不是心冷的人，我看的出来你挺喜欢那丫头的，您要真讨厌那小丫头，早就把她赶出门了。”

　　她叹气：“大人的事何苦闹到孩子头上，这丫头反正现在还小，您要是想好好对她现在还来得及，养育之恩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说夫人每天这样冷冰冰的对待那个小丫头，她看着就觉着难受，何况是孩子，夫人这样不过是因为这孩子是先生和另一个女人生的，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而已。

　　可这些日子夫人暗地里对那丫头的好她都看在眼里，今天厚着脸皮劝夫人这几句，也只是不想让她日后遗憾罢了。

　　她见章云月垂下凤眼也不知听进了没有，只好无奈离开。

　　章云月重新找了个保姆，四五十岁的年龄，关键看起来挺老实，手中的资料也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捏着资料脸都没抬：“宋宝荣？”

　　宋宝荣怯怯应了声，同时心里又在嘲讽她这就有钱人的派头，不就是手里有点臭钱吗？

　　章云月注意到她曾经被一户人家辞退过，可资料上没标明原因：“你有一次被人辞退过？什么原因？”

　　“那户人家他儿子有点问题，老是喜欢打架，我被那小孩打过好几次，当初明明提的是辞职，最后不知道咋回事变成了辞退。”宋宝荣连忙解释道。

　　章云月最后看了眼她：“嗯，你明天就过来上班。”

　　宋宝荣讨好的笑笑，章云月有些冷淡的移过眼。

　　许星瞳第一眼见到宋宝荣就不太喜欢她，可她又说不上为什么，是我太坏了吗？怎么可以讨厌宋阿姨呢。

　　阿姨们买菜的时候偶尔遇到彼此聊一会天早就见怪不怪，宋宝荣刚来这片也不太熟，通常是跟在她们身后偶尔插上一句嘴。

　　这样熟悉之后，一天另一位主人家的保姆聊嗨了后神神秘秘的拉过宋宝荣：“妹子，你知道你主家他女儿为什么跟他姓不一样吗？”

　　宋宝荣也挺好奇，可她偷偷打听了一片也没人给她讲：“咋回事啊？”

　　“嗨，这丫头是男主人在外面的女人生下来的。”

　　宋宝荣一惊：“这！”她压低声音，“我们家太太不知道？”

　　“哪能不知道呢？在外头养到三四岁才接回来的，你都没注意他们家都不大待见这丫头？”

　　“我平时是没注意。”宋宝荣一笑，表面却内心翻涌。

　　她和平常一样回家做完饭，看到见到她一脸微笑的许星瞳。突然觉得凭什么？小三生的女儿还好意思笑的那么开心？妈贱生下来的女儿也一样贱，她一边切着菜一边嫉世的想。

　　如同之前那样平淡的过了几天，宋宝荣发现江家没有监控，江勇和章云月都很晚回来后，她彻底爆发了。

　　许星瞳咬着唇挑出碗里的胡萝卜小声问她：“宋阿姨，我可以不吃胡萝卜吗？”

　　宋宝荣突然发火把她从椅子上用力扯下来在她背上狠狠甩上一巴掌：“你还敢挑食！”

　　许星瞳缩在地上反应过来后小声哭泣，宋宝荣冷笑着踹在她肚子上：“你还有脸哭？再哭！我让你哭！”

　　许星瞳试图站起来逃跑，宋宝荣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到桌边拿起米粥倒在她胳膊上，许星瞳尖叫着避开，米粥刚从锅里舀出来一小会，倒在胳膊上一瞬间刺疼了一大片皮肤，许星瞳红着眼看到自己胳膊已经被烫的通红。

　　宋宝荣不屈不挠的把她扯到卫生间用淋浴打开冷水浇上她的胳膊，薄薄的夏衣被完全打湿，宋宝荣不解气的把她逼到角落一边打一边骂。

　　“我每天辛辛苦苦的做成饭给你吃，你还敢挑食是不是！”

　　许星瞳哭着避开她的巴掌：“对不起，我以后不挑食了，对不起！”

　　“你还敢反抗是不是！你妈是贱人，你也是！你妈为什么要生下你！啊！”

　　许星瞳用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反驳她：“我妈妈不是！她不是！她不是！”
　　她扯着嗓子用力喊道，迎来的是更为粗暴的毒打。

　　直到哭到没力气，宋宝荣才把她拖到房间换上干净的衣服，她打的痕迹都在背部和腹部，一般情况下别人也发现不到。

　　她拽着许星瞳头发威胁道：“你要是敢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她眼珠一转看到屋里的大衣柜，伸手一指，“看到那个大衣柜了吗？不听话我就把你关进去一晚上！”

　　许星瞳颤抖着躺在床上，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衣柜，她嘴唇蠕动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听话，我听话，我不会告诉如何人的。”

　　宋宝荣听不到声音，再次用力一巴掌拍到她的肩膀，清脆的巴掌声伴随她的大嗓门一同响起在许星瞳耳边：“会不会大声点！没让你吃饭是不是！”

　　许星瞳绝望的闭上眼，眼角有泪水滑落，她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宋宝荣听完冷哼一声走了。

　　许星瞳后来面对宋宝荣的毒打虽然还是会哭，整个人却习惯了不少。只是挨打而已，如果宋阿姨喜欢的话。

　　在被人强塞到衣柜中遭到反锁后，许星瞳彻底崩溃了。

　　她听不到一点声音，入目所及仿佛是无边的黑暗，柔软的衣服偶尔扫到她的脸颊和脖颈，许星瞳怕的要死，她哭喊着拼命拍打着衣柜的门再三保证自己会听话并求着宋宝荣放她出去。

　　声嘶力竭的呼喊围绕在空荡荡的房间，衣柜里的孩子似乎哭累了，她把自己抱成一团。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响起，一个安慰她一会就没事了哦，一个用着嘲讽的语气，你不要听他的，那个宋宝荣打过你多少次了！她以后肯定还会把你再关进来的哦。

　　你为什么要吓她哦，星瞳不哭，声音温和的那个小人说。

　　我这才不叫吓她，你看她连眼睛都不敢睁哦，哈哈哈，胆小鬼。

　　两道声音奇异的融合在一起，他们哈哈大笑的嘲讽道，就你这样的胆小鬼活该不被人喜欢哦？胆小鬼，你看她又哭了呢？哈哈哈哈，略略略，不被喜欢的胆小鬼！

　　许星瞳双手捂紧耳朵，不停流下的眼泪糊到一张一合的嘴巴里。

　　滚开！滚开！你们都滚开！我才不是胆小鬼！我不是！我不是！

　　她靠坐在角落，衣柜内摆放整洁的衣服被踢的凌乱。许星瞳睁开无神的双眼，朝着自己胳膊上张口咬了上去，她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于是开心的捧着牙印处渗着血·丝的胳膊朝黑暗中伸去。

　　她不知在看谁，笑言盈盈：“你看，我不是胆小鬼哦。”

　　卧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宋宝荣坐在客厅上追剧，她抬眼看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对付这种贱人的小孩，打他们几顿关他们几天就学乖了。

　　想到月中的几万块钱工资，宋宝荣喜笑颜开，还是给有小孩的家当保姆来钱轻松。

　　她掐准了时间，在江勇和章云月任一一个人回来前把许星瞳放了出来，她看到许星瞳胳膊上的牙印，怒不可遏的在她背上打了一巴掌。

　　她厉声道：“谁让你咬自己的！”被章云月看到她怎么解释！

　　“我会和他们说是我不小心咬的哦。”许星瞳弯了唇用带着奶气的对她说。

　　这小孩的眼神太过阴沉，宋宝荣内心一惊把她推到地上，小孩的眼神被黑色碎发盖住，宋宝荣镇定下来：“换身衣服下来写作业！”

　　为什么要怕呢？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