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44、第 44 章 《云山》

　　喧汽车的鸣笛声，喧嚣的吵闹声，以及刹车时刺耳的吱吱声，渗入血·肉中的玻璃碎片，气囊上四溅的鲜·血....许星瞳猛然睁开眼睛捂住心脏用手掩住脸颊大口喘着气深呼吸。

　　在季青临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许星瞳哆着手拿出口袋里的药物一口吞下，药片化开的苦味弥漫在嘴里，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房间如同她睡着前一样通亮，手机里轻柔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她起身去接水，轻音乐突然替换成催命般的手机铃声。

　　许星瞳哑着声音接通电话：“喂？”
　　那边的声音吵吵闹闹，以至于和珍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你在哪里？周围太吵了，我听不清。”她轻声道。
　　和珍：“.......”

　　她应该去了安静一点的地方，周围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这下许星瞳把她的大嗓门听的清清楚楚。
　　“带你出去玩，我去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

　　“不想去。”

　　和珍无奈：“别嘛，你成天除了呆在家里休息就是在剧组拍戏，偶尔也出来娱乐一下。”

　　听到房间的声音，季青临从隔壁书房走过来倚在门口柔声询问：“怎么了？”

　　许星曈摇摇头，对他浅笑：”和珍，要我出去玩。“

　　季青临点点头，默了一会，他垂着眼睫说：”出去玩会吧····“

　　许星曈诧异的看向他，房间开了盏小夜灯，然而两个人却好似站在阴阳分界。她的哥哥背着光，神色隐于黑暗，可许星曈莫名感到，他很疲惫。

　　半响，她点头轻声说好。

　　她到的时候和珍在和人拼酒。

　　她瞬间明白和珍找她来的原因，为了能把她顺利送回家顺便不让她老公生气，想明白自己是来做司机后，许星瞳坐到沙发最角落看剧本。

　　沙发旁边多了一个人，对方一半身体隐藏在暗处，拎着玻璃酒杯的手骨节修长，白皙如玉。

　　她没有和陌生人说话的想法，戴上耳机单曲循环最近发现的音乐，对面打量的视线太过明显，许星瞳这才抬眼看去。

　　身上有柑橘香的男人向她靠近，声音带着奶气：“好久不见，姐姐。”已经快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啊。

　　很眼熟，许星瞳这几年的记忆过于糟糕，暂时想不起来没关系，但表面的功夫得做好，脸上挂起浅笑的朝他点头。

　　她以为这样简单的招呼就已经足够，然而眼前的男人似乎不这样想，他拎起酒杯晃动里面流光的液体，眼尾上挑：“姐姐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很少有人叫她姐姐，她听见最多的是叫师姐，他这样带着奶气的声音喊人姐姐，听起来并不讨厌，可她确实不记得眼前的男人。

　　邬辰笑笑，并不介意她忘了自己：“恭喜姐姐。”

　　他指的是几个月前金像奖，最佳女演员许星瞳成功摘冠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许星瞳不由陷入回忆，想到过往，她面色疏离了几分：“谢谢。”可同时她也随着尘封许久的回忆记起眼前这个人。

　　两个人没在说话，片刻后邬辰起身拿了瓶奶茶回来，将奶茶放到许星瞳，面对她询问的神色，邬辰笑笑：“你不是不喝酒和冷饮的吗？”

　　他话中熟悉的亲昵让许星瞳有片刻愣神，她拿起桌子上的酒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习惯总会变。”

　　邬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笑弯了眼，果然，姐姐还是没变啊。

　　······
　　金成雨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找到自家正在发呆的忙内，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又坐到最里面了，找你半天都没看见人。”

　　金成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桌子酒里硬生生混进去一杯奶茶，这是哪位人才？

　　邬辰回过神，不再去看那杯一口都没有碰过的奶茶，朝他挑了挑眉：“哥。”

　　“你想喝奶茶了吗？要不要哥给你买一杯？”
　　邬辰“哼”了一声，“我还是小孩子吗？”

　　“要有珍珠的。”
　　金成雨：“......”行叭，自家弟弟除了宠着还能怎样？

　　许星瞳把摇摇晃晃的和珍送到后座上，累的额上沁出了汗，她起身，重新坐回副驾驶。

　　旁边有他身上清淡的木香，刚刚咽下的苦酒现在在胃里烧灼，她像醉了一样，飘飘然的捧着他的脸吻上去。

　　季青临垂眸，安静的任由她吻着，唇齿交融，他含糊的问道：“喝酒了吗？”

　　许星曈吻过他的唇瓣：“一点点。”
　　“回家后要和我喝一杯吗？”

　　许星曈捧着他的脸观察了一会，瞥见他含笑的眉眼，忽然就笑了，她轻哼一声别过脸：“不要。”
　　季青临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和珍下车的时候还没等她去扶就找准了位置扑进蒋闻立怀里，许星瞳甚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假装醉酒，不然这位置找的还真不错。

　　蒋闻立黑着脸，念着许星瞳在这才没有立即生气，他抱紧怀中的妻子，照例温润的开口：“多谢，和珍又给你找事了吧？”

　　许星曈摆摆手：“没有。”
　　蒋闻立笑笑，丝毫不给自家夫人面子：“不用替她找补，她就是个麻烦精。”

　　想到好友拜托自己的事情，他踌躇了一会，始终不知开不开口。
　　许星曈看出来他在为难，善意解难。

　　蒋闻立便不再纠结：“我有个导演朋友，他手里有个剧本，放了几年。”

　　许星曈眼皮一跳。

　　“他是个强迫症，从你出道起就开始考量你，最终决定是你后，”蒋闻立有些难以启齿，“发生了那么抱歉的事情。我现在代他问问你，愿意参演吗？”

　　“你的这位朋友，他相信我会把这个角色演绎好吗？”

　　蒋闻立皱眉，不太情愿的复述那位朋友的话：“他觉得，你为这个角色而生。”

　　许星曈脸上笑意收敛，这个评价，实在太高了，让人退缩，又难免生出些征服欲·····

　　那位导演叫杨宁，是一堆新人导演中的新锐。许星曈知道他，这几年口碑好评的剧情电影十之六七出之他手。

　　一个十分优秀的人。

　　那部电影名叫《云山》。

　　云山是一个与现代社会所脱节的山村，因为交通落后的原因，山村里的居民愚昧且不知法，在这里，拐卖人口的经常发生，而被拐卖来的人逐渐也丧失人性变成村民们的帮凶。

　　故事由一个被人贩子拐卖来的大三法律系学生何芳拉开序幕。

　　在春节回家的车上何芳因为晕车喝了邻座阿姨好心递来的水而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卖到了云山里一户姓马的人家里，给他们家天生不会说话的哑巴儿子马宇做老婆。

　　何芳初时感到离谱，几次逃跑失败后深觉这里是人性最黑暗的地方，邻里之前甚至还会帮忙把逃跑的人捉回去。

　　她从头到尾没有放弃过逃跑的想法，假意表现出顺从而让马家人对她放松警惕，隔壁家一个叫水金的女孩也是被拐卖过来的，何芳曾委婉问过水金如果有出去的机会会怎样，水金大着肚子眼神无光的扯了扯嘴角：“不可能的，我们永远逃不出去的。”

　　何芳回去崩溃了几天，而后更加坚定了逃出去的想法。

　　何芳名义上的丈夫马宇因为上过学，可以说是云山里唯一的正常人，马宇虽然不想让何芳逃跑，但平时对待何芳算得上好。

　　可在这种令人崩溃的环境下，正常人也会慢慢变得不正常。

　　何芳感激他对她的好，可偏偏她最成功的一次逃跑也是被马宇发现，从而被锁在马家一步也不允许外出。

　　而同时在离这里不远的县城一个叫金云文的警察捉获了一个名叫王英的人贩子，从她嘴里得知被拐卖的人都卖去云山后，警局上下引起了重视。

　　许星瞳注意到剧本最后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地方，最终决定参演。

　　拍摄周期不定，但杨宁提前打好招呼说一大部分是真的要在山上拍，山路崎岖，指不定要在山上呆多久。

　　许星瞳挣扎一番，选择给陈曦打电话通知家里人。

　　因为怀孕，许星瞳打电话的时候陈曦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等江锦成剥好葡萄喂她嘴里，她把手机来电界面翻过来给江锦成看了眼，见他脸色严肃起来不说话，才接通电话。

　　“怎么了，星瞳？”见江锦成小心翼翼的把脸凑过来，陈曦翻了个白眼，自己妹妹担心害怕个什么劲。

　　“姐，我最近要去一个地方拍摄，环境比较封闭，没个一两个月可能不会回来，你.....你和我哥他说一下。”

　　“行呗，又拍什么戏呀？我记得你上次休息不是两个月前？怎么又去剧组啊？”

　　“......姐你现在怎么样？还吐得厉害吗？”

　　得，又开始逃避话题了，陈曦摸了摸自己肚子：“都挺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别光打电话，你还有家知道吗。”

　　那边沉默起来，江锦成着急的对陈曦念口型，她挑眉：“最近一直在看医生的吧？药还在吃吗？有什么话不想和你哥说就和姐说。”

　　江锦成幽怨的看过来，陈曦笑嘻嘻的回看过去。

　　“我一切都好，你们不用担心......”

　　等她挂掉电话，陈曦轻拍江锦成的肩不赞同道：“她都这么大了，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主意，你也别太操心。”

　　江锦成叹道：“能有多大，还只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

　　知道许星瞳要去山里待几个月拍戏后，季青临不自觉蹙眉。

　　“山里不安全，”季青临看着她道，“你确定不需要再考虑考虑吗？”

　　许星曈固执的对他摇摇头，她握住那人的手撒娇哀求：“哥哥，我想去。”

　　两人僵持着，最终还是季青临无奈的点点头同她约法三章。

　　季青临碰碰她泛凉的脸颊，最终还是压下心中不满：“去睡吧。”

　　许星曈站起来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过身抱住他：“那你呢？”

　　季青临失笑，哄道：“我还有点工作，你先去睡，听话。”

　　许星曈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睡了。

　　季青临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撑着额头闭上眼睛沉思。他揉着太阳穴起身，路过客厅时却停住脚步。

　　本该在房间里的姑娘此刻熟睡在沙发上，茶几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季青临看了许久，遮住眼无奈而又痛苦的笑了笑。

　　他把她抱起来，有什么掉了出来，他停下来查看，满是英文的药瓶，里面的药已经少了一大半······

　　季青临收紧手指神色复杂的看着沙发上的姑娘。
　　他坐在床头安静的看了她一晚，最后克制的轻吻在她眼角。

　　临走那天许星曈没让季青临来送，一是他太忙了，二是怕他伤心。哥哥什么都不说，可总是会默默难过。

　　他还是放心不下，打来无数个电话确认平安。许星曈一边哄着他，一边想起两个人以前，似乎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身份默默对调了···

　　等她打完电话，于思思便急着交代事情：“我还要急着回去处理江婉的公关，这几个天的拍摄我就不跟着你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许星瞳点头，于思思的车刚走，就又上来了一辆黑色保姆车。

　　有人从车里迈出了腿，脚腕骨感，线条流畅，踝骨周围松松垮垮挂着一条黑色编织脚链。

　　许星瞳莫名想起那天在昏暗灯光下拎着玻璃酒杯的那只手，她抬头看到穿着黑色卫衣牛仔裤的邬辰正摘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朝她这边看来。

　　邬辰伸出手过来主动和她打了一个招呼：“姐姐好。”

　　他不笑的时候气质矜贵冷傲的很，虽然长得好看，可却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嘴边露出两个小小梨涡，瞬间冲散那股冷傲，多了点少年气。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星瞳伸出手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姜姜风风火火跑过来，看到站在许星瞳旁边的邬辰，简单和他打了下招呼，“邬老师好，”她连忙对许星瞳道，“姐，我刚刚问了一下剧组的工作人员，这附近也没有酒店，然后他们买下来一座农家院当做休息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姜姜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看着她，许星瞳露出浅笑朝她点点头。
　　“这样啊，要一起上去吗？”她了解完情况，侧过身询问邬辰。

　　“嗯，那姐姐等一下，我去把行李箱拿出来。”邬辰说着已经转身去拿行李箱了。

　　只是礼貌询问一下的许星瞳不耐烦的蹙起眉，又及时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算了，毕竟是她先问的。

　　一路走上来的泥泞小路上开满粉色白色的不知名野花，水田黄灿灿一片，再往里走，水泥路连接泥泞小路，喧闹声也大了起来，三五成群的人聚在阳光下或搓麻将或下围棋，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许星瞳觉得吵闹，她偷偷加快了速度，终于看到姜姜说的那座院子。

　　那座农家院挺大的，白色的墙皮已经开始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被水泥包住的红色砖头，让人轻易看出来这座房子到现在已经经过挺长时间了，门口围着一圈参差不齐的小木棍，里面种满各式各样绿色的蔬菜，看起来很普通的样子。

　　门口的木头门槛太高，许星瞳使着气抬起重的要死的行李箱准备迈过去，邬辰回头把她的行李箱轻轻松松提进来，又帮着其他人把行李箱给提了进去。

　　看到他进来，许星瞳朝他颔首致谢：“谢谢。”

　　重新拉着自己的行李箱的邬辰笑的阳光：“没关系，小事而已。”

　　院内的声音特别热闹，一群人抬眼看去，几个穿着背心裤衩的中年男人围着两个烧烤架，隔壁花花绿绿的塑料桌子上放着满满食材，几个女人戴着手套正在往竹签上串肉。

　　邬辰一眼看到之前斯斯文文的杨宁导演戴着草帽穿着背心坐在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凳子上朝烧烤架不停的扇风。

　　邬辰：“.......”他心里对杨导鬼才导演这个评价一瞬间坍塌在了粉红色塑料凳子上。

　　杨宁看到几个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星瞳，邬辰，你们房间外头都标好名字了，快把行李放好，过来吃饭。”

　　许星瞳在院子左边的房间外看到了自己名字，因为房间有限，几位主演都是和各自的助理经纪人睡在一起的，屋里有两张小床，不用和别人同床共枕许星瞳因此倒没有异议。

　　姜姜把行李箱放好，不安的摸了摸头发：“姐，我晚上可能会打呼噜，磨牙，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

　　许星瞳把小床上的床单换成自己带来的，闻言莞尔一笑：“你不要嫌弃才好，我晚上也会经常打呼噜的。”

　　姜姜眯了眯眼：“我才不信，美人都是不会打呼噜的。”

　　许星瞳：“.......”她才不是美人，顶多算是拉南瓜马车的小车夫。

　　许星瞳再次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邬辰已经混到了几个背心男人中，他和蒋闻立穿着的长袖在几个男人中格外明显。

　　许星瞳简单和蒋闻立打了声招呼，走到隔壁花花绿绿的塑料桌子上和其他几位女演员一起帮忙串肉，饰演王英的中年演员冯雪梅之前和许星瞳有过合作，见到她一来就串肉笑了笑：“你也不说先去吃点，一坐下就帮忙。”

　　许星瞳眯着眼不好意思的笑：“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白吃。”

　　邬辰余光瞥到许星瞳仰头喝下一口饮料，可能呛到了嗓子，小声咳嗽了几声，淡粉色的唇上染上水渍，旁边的女演员扭头询问她怎么了，邬辰收回视线。

　　蒋闻立给肉串刷好调料，看了一会邬辰手脚麻利的翻动烤串，他扬了扬眉：“可以啊！烤的挺好，你会做饭？”

　　“嗯，会一点，但最近有些生疏了。”最近事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点外卖，他确实很少做饭了。
　　“啧”，他说，“那也挺好，至少会，上一次见你还是拍《荆刺》的时候吧？这都多长时间了？”

　　“三四年了吧。”邬辰漫不经心回答。

　　蒋闻立了然的点头：“都这么久了啊。”

　　是啊，都这么久了。
　　邬辰耳尖被升起的白烟吹的发热，他不经意抬头望了一眼许星瞳的方向，对方正在和旁边的女演员聊天，不知道对方说了些什么，她先是惊讶的张了一下嘴，又很快笑了起来，邬辰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已经这么久了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