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廖醨

34、第 34 章 雨夜

　　音乐教室发生的那件事，成了沈云对张贝贝不可言说的秘密。

　　金文淼简直是个疯子。

　　墨色字迹不小心写出界限，沈云抿直唇，从善如流的换到下一行继续书写。
　　可她，被推开之后为什么会哭？一个奇怪的人。

　　金文淼找到孔瑞杰的时候，他们乐队正在一个小酒吧驻唱。
　　她捏紧衣角，安静的坐在吧台前等他下班，周围有客人在闲聊。

　　金文淼听到他们讨论到台上的主唱，她的前男友。

　　“和一个大小姐谈恋爱来着，结果被那姑娘家里人发现，用钱给打发了。”

　　“你编故事也编的像样一点，这年头什么样的大小姐愿意和这种穷小子在一起？有病吗不是。”
　　“你可别不信，我可是有图有真相……”

　　金文淼面如死灰，她没有知觉一般站起来，幽魂似的游走到酒吧门外。

　　寒风刺骨，金文淼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眼眶里的泪水掉落，不值得，她安慰自己，你要坚强，不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哭泣。

　　可是，连一个爱我的人都没有吗？什么永远在一起，我爱你一辈子。在庸俗的金钱面前，这些都只能幻想吗？

　　母亲，你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吗？
　　可是金钱，换不来的爱有很多啊。她看到了。

　　方凡真的母亲，张贝贝和沈云的爱情，这些爱分给她一点点不好吗？

　　不知道等了多久，熟悉的嬉笑声从她身边路过，金文淼叫住那个人。

　　“孔瑞杰，你当初和我分手，是因为我母亲吗？”
　　孔瑞杰愣住，有些踌躇的看向她的方向：“文……”

　　身边几个伙伴看情况不对劲，便打着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两个人沉默着，耳边只余下轻柔的风声，以及不知谁的悄悄叹息声。

　　金文淼打破沉默，问：“多少钱？”
　　多少钱买断你所谓的爱情。

　　孔瑞杰沉默着，神色隐匿在背光处，让人觉得他是那么不真实。

　　“所以你爱上别人的话都是骗我的？”金文淼颤抖着冷静道。
　　那么方凡真她，金文淼咬住指节不敢细想。

　　“对不起。”孔瑞杰遮住自己的脸颊慢慢蹲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对不起。”
　　两个人低着头，只有风中夹杂的哭泣叹息声。

　　“我妈妈和你说了什么？”金文淼擦掉眼眶里的眼泪，忽然释然一笑，“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孔瑞杰掐灭手中的香烟，捂住脸点点头：“好。”

　　“文淼。”他最后一次这样叫她，“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一事无成的衰货。”

　　“你很好，只是我不好而已。为了钱抛弃你，对不起。”

　　金文淼站定，轻笑：“我很羡慕你，至少你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
　　哪怕一事无成，可她不能。提线木偶怎么可能会有自己的意识。

　　烟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金文淼点燃香烟靠在洗手台上懒散的吐着烟圈，正巧张贝贝和方凡真进来上厕所。

　　她冷淡的视线滑过这两个人，不会道歉，她想，她不会对自己嫉妒的人道歉。

　　上一次被烟灰烫在胳膊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方凡真不由颤抖了一下，金文淼恰好冷淡的投来视线，张贝贝以为她是想找方凡真麻烦，把她推出洗手间让她去其它厕所。

　　她有些讽刺的想，装了那么几天好人，今天怎么不打算装了？果然，本质上是什么人，终究还是什么人。

　　她拿出手机播放上一次偷偷在厕所录下的视频：“金文淼，我说过了，你要是再敢欺负凡真，我就把这段视频给老师他们看。”
　　又是拿这个威胁她，真的，真的受够了。

　　金文淼沉着脸直起身，烟灰落在指尖，她吃疼把香烟扔在地上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抢手机。

　　张贝贝把她推到一边收好手机居高临下开口：“金文淼，你要是再敢欺负方凡真，我就把这段视频发给学校和你家里人，我说到做到。”

　　金文淼起身给她一巴掌接着去抢手机：“把手机给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娇养大的金文淼力气自然没有从小干活的张贝贝大，她被人狠狠甩到地上，张贝贝喘着气毫不留情回头就走。

　　水泥地沙砾粗糙，金文淼胳膊膝盖被磨破皮渗出鲜血，她咬着牙起身把自己收拾好站起来，想到张贝贝的视频，她害怕的浑身直颤。一定，一定不能让她妈看到这段视频！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金文淼咬着指节打出去一个电话，反正，反正把视频拿回来就好了。

　　沈云看到张贝贝顶着巴掌印回来，担忧的询问她怎么回事，受了一肚子气张贝贝也懒得开口，任由他瞎猜。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云替数学老师分发试卷，路过金文淼的时候注意到她磕破了皮的手肘，他再度看向张贝贝，滑过金文淼的目光沉下来。

　　手腕被人拽的生疼，金文淼用力把自己受困的一只手解救出来猛推沈云一把厉声道：“有事？”

　　少女精致的脸上写满不耐，手腕上清晰明显的红色指印就这样直愣愣撞进他眼里，本该说出来的台词噎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

　　许星瞳私认为他忘词了，导演没喊卡，她就自由发挥靠近沈云一步，撩起睫毛用无光的眼神再次冷冷询问：“有事？”

　　沈云退后一步木着脸道：“你今天欺负张贝贝了？”

　　张贝贝，金文淼咀嚼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不明显的笑意：“怎么？来帮女朋友找回场子？”

　　沈云脸上闪过一丝羞涩，表情更加冷淡：“你只用说你有没有欺负她。”

　　“欺负了。”金文淼神色癫狂，咧开嘴仿佛变态般一点点靠近沈云，逼得他没有退路，金文淼才冷笑一声再度开口，“你又能怎么样？”

　　沈云忍不住抬起手掌胸腔处不断起伏，金文淼侧目扫过他收缩曲张的手指将自己脸凑了过去：“打呀，你女朋友脸上那个巴掌就是我打的，有种你就打上来。”

　　疯子！沈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把手收回。

　　“孬种。”

　　身后传来清晰的声音，沈云深呼吸一口气回过身一字一句缓慢道：“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放过你。”

　　金文淼不屑的发出冷笑推开沈云离开楼梯口，明明虚伪的要命却还要装什么英雄。

　　这个时节按道理来说不会下这么大的雨，几盏昏暗的夜灯照亮被雨声拍打的孤寂夜晚，许星瞳穿着黑色连衣裙站在走廊下百无聊赖的欣赏这场人造雨。雨势大的显得过于虚假，显然几个负责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情况，将雨势调小了一些。

　　淅淅沥沥的水珠从屋檐上划下，许星瞳不可避免的被溅了一身。
　　带着柠檬香调的身躯靠近，白色毛巾被人抓在手里送来过来。

　　许星瞳回头，看见摘下眼镜的那个孩子，她有些愣神。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总在这些孩子面前，感觉自己是一个百八十岁的百余老人。

　　“谢谢。”她接过这孩子的毛巾擦干净衣服上的水珠，秉着友好的态度开始和这孩子闲聊，“你不用吗？”

　　邬辰墨色的头发被刚刚的水珠打湿，额上淌下水珠，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

　　那笑很甜：“我不用。姐姐是女孩子，当然要干干净净的。而且晚上天冷，不擦干净的话，会感冒的。”

　　许星瞳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递给他：“男孩子也要干干净净的。你也说了，不擦干净的话，会感冒的。”

　　邬辰敛眸接过那张绣着白色雏菊的黑色手帕，发甜的木香。他从手帕上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想这种香调哪种品牌有卖。

　　邬辰压低声音凑到她身边问：“一会的戏份，姐姐害怕吗？”

　　话语间呼出的热气扑在耳边，许星瞳不自知的往后退了一步：“假的，我怕什么？”
　　邬辰看着她的动作，直起身很诚恳的笑了笑：“那就好。”

　　许星瞳别扭的移开视线，她不习惯如何处理来自他人的善意，这让她觉得自己确实被善意关注，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这样的善意会在发现她的阴暗面后消失不见。

　　只有季青临，只有他不会厌恶自己，也不会在发现她的另一面后抛弃她。

　　雨夜，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湿泥土，从废弃工厂中散发的空气并不好闻，汽油老旧的味道，潮湿滑腻的空气，以及恐惧带来的颤栗。

　　张贝贝和方凡真的手被反绑到一起，她们睁大双眼，恐惧颤栗的看着眼前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却因为嘴上的黑色胶布无法发出任何求救信号。

　　孤立无援。

　　有脚步声进来，张贝贝呜呜两声，看见伞面下那张熟悉的脸庞。

　　金文淼？！

　　穿着黑裙的少女面色冷淡，收了黑伞后从包里拿出一沓人民币交给这些坐的歪七八扭的混混。

　　打头的那个数完钱，满意一笑：“金小姐，下次还找我们啊，保准您满意。”

　　金文淼眼角抽动，对他们点点头。没有下次了，拿走视频后，她会对母亲找个借口，转学开始新的生活。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金文淼冷淡吩咐：“把她们嘴上的东西取下来。”

　　触及新鲜的空气，两个人深呼吸后正要张嘴，金文淼直接了当的打断她们：“视频，我只要这个。交给我我就放你们走，而且绝对不会再出现你们的视线中。”

　　方凡真被这局面吓的说不出话，只有张贝贝一皱眉厉声道：“金文淼，你休想！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你这种人渣死了才好！”

　　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笑，这小丫头被绑了还这么泼，啧啧。

　　金文淼只在意她话里的重点：“不愿意给我是吗？”她扭头看向一边的混混，“轻点打，别把人打死了。”

　　方凡真吓的哭了出来，张贝贝颤栗了一下，咬紧牙口死活不打算开口。她不相信金文淼这种人拿到视频后会真的放过她们，她不敢拿视频去赌。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有个皮脸的站出来嬉笑道：“金小姐，哥几个都是怜香惜玉的主。要不，您换个方式威胁？”

　　金文淼烦躁的蹙起眉头：“让你们打就打，别这么多废话！”

　　有个混混走到金文淼身边，邪笑着摸上她的脸：“金小姐，不能打，我们可以换个方式的嘛，做人吗，不要这么认死理。”

　　意识到这几个混混什么意思，金文淼和张贝贝的脸都冷下来。

　　张贝贝只是担心自己和凡真的名声。而金文淼，纯粹是因为厌恶，她极其厌恶这些肮脏下流的眼里只有女人的男人，这让她会感到恶心。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太对劲，四五个混混都好似商量好了一样淫邪的看着她们，莫说是一个混混，她们也不一定能打赢。

　　她的身世摆在这里，这些人说不定不敢真的动她。可是，金文淼看向地上被绳子捆住的两个女孩，她们就说不定了。

　　她没有犹豫，装作恼怒的样子上去给了张贝贝一巴掌，然后蹲下来借着裙子给她们两个人松绑。

　　看上去只是再低声威胁，何况这金小姐刚刚那一副阴险的样子，几个混混颤了一下，然后漠不关心的想，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花样。等到最后这丫头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地上这两个小丫头片子还不就是他们的盘中餐？

　　金文淼压低声音在张贝贝惊讶诧异的视线中道：“有些不对劲，你们冷静点，一会我站起来之后你们就往外面跑。不跑的话最后你们不要后悔。”

　　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张贝贝看着那些调笑嬉闹的混混，往方凡真手心勾了一下。

　　几个混混聊的正痛快，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扭头一看连声骂道：“妈的！这小娘皮！坏我们好事！拎棍子！”

　　金文淼把工厂门打开放她们两个先出去，她落后几步，后背被人闷了一棍子，她疼的跪下来，身后几个追上来的混混拎住她的头发气急败坏的往她身上踢。

　　有个混混气红了眼，建议道：“既然那两个小姑娘跑了，不如就玩这个？”

　　尚还有理性的唾骂他：“妈的，这是金家的女儿，你不想想把她玩了金家找到咱们该怎么办！”
　　“弄死她不就不完了吗？死人又不会说话。”

　　几个人沉默下来，不由自主的思考他说的话的可行性。

　　金文淼冷静的拿出通话界面中的手机，哈哈大笑：“说啊！继续说！”

　　妈的，她竟然敢报警！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眼，又担心警车马上就来，干脆泄愤的在这丫头踢了几脚飞快离去。

　　金文淼全身痛到站不起来，她喘着气，忽略手机里警察急促的询问，一点点爬去外面。外面下着雨，道路泥泞，金文淼跌撞着站起来，下一秒她重心一个不稳，跌落到路边的水沟中。

　　已经把力气消磨殆尽的她眼睁睁感受着污水进入口鼻，窒息的感觉充斥脑海，她伸出双手，只感受到冰冷的雨珠打在自己身上。

　　她永远的闭上自己的眼睛，再也不是提线木偶了，至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叛逆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