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长耳朵哥哥

3、第 3 章

　　姥姥是一位很爱干净的人，虽然我们生活在黄土高原，周围到处是泥土，但是家里的桌子、地、院子姥姥打扫的非常干净。
　　门前大树上的小鸟好像永远那么的快活，有唱不完的歌，天空总是那么蓝，时不时有白云飘过，我时常会抬头，看里面会不会有一位白胡子的老爷爷突然出现。
　　从我记忆起，姥姥姥爷特别疼我，农忙时，姥爷每天五点多起床生火炉，和姥姥一起喝茶，然后姥爷出门去地里忙农活。
　　整个村庄除了鸟叫声非常安静，我每天伴随着悦耳的叫声醒来时，姥姥喂完了驴、猪、鸡、狗好久了。她从来不叫我起床，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每天醒来，看到姥姥慈祥的笑脸。她会温和的叫着她给我起的乳名，那个名字自从姥姥离世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
　　她给我穿衣服，洗脸，然后吃早餐。她怕我晒黑，每次出门都让我戴着她用麦秆编制的小草帽。姥爷找人专门打制了一套小型的锄具，每次出门姥姥都给我带着。
　　我生活在西北，出门一眼望去全是高低起伏的山坡。很少有平地，我们的粮食大多长在山坡上。
　　等我和姥姥到地里时，姥爷已经拔掉了大片的粮食，他把拔掉的粮食捆起来，搭一个小房子挡太阳，让我进去里面。姥爷给我讲故事，姥姥说谜语。姥爷的故事又长又好听，姥姥的谜语每个听着很押韵，也很有趣。就这样他们拔到哪里，我的小房子就被他们移到哪里。
　　大多时候我就像个野孩子，光着脚丫子村子里面到处跑，时常会去山上的杏子林，小时候没水果，杏子是我的最爱。
　　杏子刚长到小拇指一样大时我就开始吃了，吃到成熟，我最爱吃的是没有成熟的绿杏子。
　　每晚睡着后，姥姥偷偷将我兜里的杏子扔掉，因为喝奶粉，我的胃不好。吃了杏子，就不好好吃饭。姥姥老是心疼的说我瘦的像麦秆子。我的胃疼起来很严重，每次都疼得全身流汗！
　　每到吃饭时，姥姥姥爷全村子找我。
　　我有个小伙伴名字叫敏敏，很多次，我醒来时她已经在我们家等我很久了。她年龄和我一样大，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娘，她有两个弟弟。
　　我羡慕她很多东西，羡慕她有爸爸妈妈，羡慕她爸爸妈妈疼她。
　　有次我去她们家玩，看到她爸爸洗完脸，拿着擦脸巾跳舞，逗的她妈妈咯咯笑，我们也跟着笑，那会真的好羡慕她。
　　我们村子里有个老头，他有两个儿子。老头以前是个小学老师，他喜欢折磨学生，每次教学生写字时，把学生手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很多学生指头磨破了。几个村子里面的学生家长联名举报他，最后他被开除了。
　　我们村子里的房屋建筑是阶梯型的，这老头子非常喜欢打自己的老婆，每次他老婆被打的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一听到叫声，我和敏敏就跑去站在高处看他打老婆。
　　村子里面的人大多不喜欢和他聊天，因为他三句话里面，两句话骂老婆，最经典的台词就是他拉着长长的声音说：“我的个老婆子，做的饭扎、扎不入，登、登不入。”（这里的“扎”和“登”是我们现在“使劲拉扯”的意思）。
　　后来，姥爷上了年纪，他就盯上了我们！
　　有次太阳落山了，我和姥姥姥爷拔完粮食回家，他好像专门等我们路过。然后站在高处拿土疙瘩砸我们，姥爷脾气暴，能动手绝不吵吵那种，就上去找他，他看着姥爷上去，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我记得还有一次，我们的麦子刚长出来没多久，老头就用磨地的磨子来来回回的碾，姥爷气不过，去找他。姥爷经过一条沟时，他探着头站在沟上边看，看着姥爷来找他，他就在哪里捡土疙瘩，准备打。姥爷走到他的盲区，抽了一根烟，他以为姥爷回去了，就把捡到的土疙瘩全扔了。这时姥爷上去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姥爷当过兵，个子又高，他根本不是姥爷的对手。揍完后他老实了很长一段日子。
　　我们村子里面娶媳妇，主人家会带着烟每家每户发一根，代表着邀约大家去他们家参加婚礼。收了烟的人要去他们家赴约。
　　老头大儿子娶媳妇，谁都没想到老头会来我们家给姥爷发烟，既然都来了，姥爷就收下了烟，还随了礼，去了他们家。老头对姥爷异常的热情。
　　可是狗永远改不了吃屎！小人的做事风格我们正常人永远想不到！
　　老头娶完儿子的第三天，姥爷去河边挑水，他竟然和二儿子等在河边，将姥爷打了一顿，那次打的很严重，姥爷住了一段时间医院，很久都不能自己下地走路。
　　医药费都是自己付，那会大家遇到事情从来不会想到法律机构，能解决的自己武力解决，解决不了也自己扛着。
　　我后来问姥姥，“为什么老头老是针对姥爷呢？”姥姥回答：“你姥爷没有亲生儿子，年龄也大了，又和唯一的养子分家，欺负不了别人，就只能欺负你姥爷了。”
　　姥爷挨打，舅舅也没放在心上，见了老头子二儿子，仍然会聊天，就感觉真的和姥爷没有半点关系似的。村子里的人将这件事当笑话一样讲，舅舅也加入到里面！
　　那时我有些理解农村人为什么想生个儿子了。因为养子就算你从多大扶养，他们自己永远把自己当养子。
　　舅舅舅妈是两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不会像姥姥姥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和姥姥姥爷分家后日子过得很艰难，两个姐姐因为穷辍学回家干活，哥哥说他上初中时，好多次都差点饿晕过去。
　　舅舅提出要和姥姥合在一起过日子，并答应姥爷会对我好，不会赶走我。姥爷就同意了。合家时，姥爷的粮仓里面堆了满满的一仓杂粮。
　　合家后，舅妈看着我不做家务时，时不时会说把我送走，家里供养不起之内的话。
　　因为从小我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一直叫舅舅舅妈为爸爸妈妈，我知道他俩不喜欢我，可我心里对他们却有对父亲母亲的依赖感。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在舅妈家炕上和小姐姐玩的不亦乐乎，舅妈催我们睡觉，催了一次后，就捡起鞋子，狠狠地打了我和小姐姐几下，我疼的撕心裂肺的哭起来，她怕姥姥姥爷听见不开心，就抱起哄我，让我吃她的奶。一直到我不哭了，才放我回去。
　　姥姥告诉我，他们听到拍打的声音了，很响亮。然后姥姥姥爷举着煤油灯看我的屁股。我又哭了，大概后来在哭声中睡着了吧。
　　我和敏敏一起上的小学，每天放学大家都排着队。敏敏最前边，我第二个，我后面是两个我们同级的小男孩，一个和我年龄一样大，名字叫涂涂，另一个大我一岁，叫健健。
　　敏敏是家里的小公主，她爸妈都舍不得打他一下，别人更是不敢尝试去触碰。所以我成了他们欺负的对象！
　　每天放学回家，我走路喜欢摆手，一摆动，他们就拿木棍打我的手，时不时推我，我每天哭着回家，姥爷去找他们的家长理论，家长笑嘻嘻的说到：“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我们大人还是不要参与了！”
　　姥爷找家长的事被涂涂健健知道后，他俩跑到姥姥种的南瓜地里，将一地的南瓜全部拿刀砍碎后扔到了沟里面。南瓜很大，他们几乎抱不动。整个沟里，一眼望去，到处是破碎不堪的南瓜。姥姥去沟里没有找到一个还能再吃的！这件事也因为是小孩子玩闹而不了了之！
　　就这样我后来挨打从来不会哭着回家了，哭了只会让姥姥姥爷难过。慢慢学会了打架，动起手来和他们不相上下。
　　还有一次印象非常深刻，我们的路队长是一个六年级的男孩，他叫强强。是敏敏的堂叔叔。有一天放学，高年级的几个一边走，一边讨论电视剧，我和敏敏听不懂，就和平时一样自己前面走了，这样不知不觉超了他们很远。
　　这时我们听到了喊声，是强强，他一边跑，一边很生气的喊“你俩给我站住！”
　　我们俩个听到后吓得不约而同跑起来，在一个拐角处，他追上了我们，他随手捡起地上的柳条，劈头盖脸的打我，我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头，他打了我好久，柳条抽在身上很疼很疼，我就那样蹲着，直到后面的队伍看到了我们，他才假惺惺的扶我起来。大家都不知道他打了我，我一直没有哭。从始至终，强强没敢碰敏敏一下。
　　后来听邻居说，他们在家里发现了偷东西的强强，再后来，我差不多长大后，又听说，他因为偷东西进监狱了。
　　姥姥家的这段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人生中不幸的时刻消无声息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