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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微斯人,吾谁与归 ...
(四十八)
天牢的门缓缓打开,令凉沁的夜色撒入室内。青年就在夜色中落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一刻,宁王潇然转身,气度恢弘,笑意从容自若地招呼:
“这里面地方浅窄,怠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青年一时哑然。前来的路上,踏入大门的刹那,甚至他在太师椅中坐下的一刻,都一直在设想与宁王会面的情形,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宁王现今的情形。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结果宁王还是给了他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他摇摇头,让自己在椅中坐的更舒适些:
“你知道是我?”
“——我知道是你。”
“我很少佩服人,但不得不佩服你,佩服你这一份自信、风度。成为阶下囚,关在监牢里,都困不住你的气派!”
——就好象他并非阶下之囚,而是正接待宾客的主人,好象此地不是天牢,而是他的宁王府!
这些话,青年没说出来。宁王则对他的赞许毫不谦逊,自得地笑笑:
“我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况且你搞错了,我没有输——我的计划是完美的,从技术上说,它简直是无懈可击,只不过在完成的时候,它出了点意外。”
这片刻,他们坦然相晤。他就这样不卑不亢地与青年论说成败,论说对彼此的尊敬与激赏。沒有慨叹时运未济的英雄气短,沒有怨天尤人的悲苦凄凉,更沒有乌江自刎的穷途末路。这个英气勃发的王者,有的真的只是一份永远的了然自信。
“平常人的心,我都能轻易地看透,可你却不同,你的确比我想象当中的要聪明得多了。我一直想不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居于人下呢?那么甘心的去帮朱寿?其实,皇位本来就该属于你。我把他推翻了,你不是名正言顺的,可以跟我斗吗?凭你的才智、身世,凭你在民间的声望,你是绝对有资格与我一决高下的。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为什么?”
“我想你弄错了。你真是输了。你输,是因为你心中只有私欲,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想法。同样,另一个原因就是你只懂得收买人心,不懂得重视老百姓们真正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的人,利用别人统治别人,另外一种是不聪明的人,被人利用被人统治。不过,经过了这次的教训,我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输。”
他这样说着,孤高的心中显然仍在不停地计算。青年再次哑然,而后失笑:
“你不会吧?你还有机会吗?好,就算你还有,我再让你来一次,你一样会输——你好象是那些老百姓的偶像吧,看见自己的偶像浑身浴血杀人如麻,这谁能受得了啊?是不是?老百姓总能看到你最真实的一面。你能欺骗他们的眼睛,却蒙蔽不了他们的心。记住啊,偶像?”
而宁王双眉微轩,矜持地回答:
“是吗?那要试过才知道。”
“试试?不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宁王笑了,他从栏杆后伸出手,搭在青年肩上。此刻的他,居然有点唏嘘:
“真有意思啊……人生得到一个好的对手,比得到一个好的知己还难求。”
青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按住他的手:
“拜托,别把我们的关系说得那么亲密。怎么说——你都是杀我娘的凶手。”
他猛地将宁王的手从肩上摔开,后者即转过身去。他看看宁王瘦削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也缓缓转身。
“……你要走了吗?”
“是啊,要走了,是该回去吃饭的时候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这样回答。宁王也沉默了片刻,而后很快开口:
“——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你的确很聪明,可是你太重感情,你缺少王者的霸气,这一点你真的不如你弟弟。”
“什么意思啊?”
宁王仍背对他,脸上流露出略带点恶意与感伤的从容笑意:
“因为朱寿的一切我都能算得到,所以我有信心赢他;但是你我却算不到了,我真的没有信心赢你。”
这样说着,他袍袖微摆,转过身来,能从他脸上读出的已经只有高傲和自负。青年站定在栏杆前,背对着宁王,将手伸给他。
隔着栏杆,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
——那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王者,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精彩决战后的惺惺相惜吧。他们想必都已了解,这人生中无论再几次潮起潮落,他们皆无所遗憾。且留此身傲骨,予青史在身后评说吧!所有恩恩怨怨都在磊落的谈笑中消弭无形,往日一场场生死搏杀的棋局俱归尘土。如果江水可以回溯,时光能够倒流,他们是否还情愿换过手中的筹码,屏弃一切争权夺势的血腥重新来把玩这个游戏?江南几重烟雨,是否还会记取他们论诗论武论才情的霁月光风?
“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夜色与稀薄的凉意自青年背后流泻进来,随后,牢门砰然紧闭。
宁王悠然伫立。天牢里的灯火炙烈着,毕剥做响,驱逐着一切凉意和阴影。摇曳和火光中,他神容宁静,目光从容。他是明了一切的,了悟生死、了然结局。
仰望着天井撒下的冷白透明的月色,他展颜一笑。
(四十九)
当阳光再次无余地笼盖每一个角落,京城里为宁王掀起的风雨已在落尘中止歇。太傅府中又再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青年眼上蒙着一张丝帕,摸索着追逐他的玩伴。
“这里!…咦,不是…那这边?哎哟!藏树后的是小狗!……哈哈哈,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他兴奋地揭下丝帕,然后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贼秃,怎么是你啊……?”
袍袖被紧紧揪住的老僧一脸无辜。
其实,他知道青年的心中已被自己的身世打上一个死结,只有肆无忌惮的嬉闹才能让他暂时忘却一切。
“——不好了,不好了!”
兵部尚书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正和两人撞成一团。他不顾青年满脸直欲泄愤的威胁,一把将他拖起:
“——昨晚宁王在天牢里自尽了!”
后者的眼睛陡然大张,举起的拳头全忘了落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这怎么会呢,好像祸害遗千年才对吧……”
青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仍难以置信,弄得围坐在他身边的三四个学生大惑不解。
“老师,宁王死了有什么吃惊的?这种祸害死了正好吧!”
“拜托你们能不能给点脑筋想想?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骄傲,自负,目空一切……”
“照啊!像他那么自负的人,死都不肯认输,怎么可能自尽!”
“不会吧!不是自杀,还有谁杀得了他啊?”
“……不要问我,不要问…你们刚刚是说他‘死了正好’?……”
“……念其已以死谢罪,余人盖不追究……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天后,曾聚集在京城的人众在渐凉的秋意中星散,好象什么也不曾发生。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宁王的府邸业已变得冷清萧索,贴着封条的大门两侧把守了全装贯带的禁军甲士。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呼号的秋风撷下了泛黄如冥纸的似的枯叶,一把把望空抛洒。
不远处的角落里,应龙望着府门上方的匾额,掌心里宁王最后的短笺已揉成一团,紧握的手指在一派苍凉中逐渐冰冷。
“宁王府”。
昨夜下过雨,贴在大门上的封条已经开始班驳。
他凝视着檐下的匾额,良久,终于深深一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不过他转过身,就已泪落如雨。
几乎与此同时,在无人处,兄长紧盯着弟弟的眼睛发问:
“是不是你杀了宁王?”
“不是。不过这也解决了朕一个难题,不然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宁王和他的众多部属。”
“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
几天后,京华之地的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争论着太傅的身世。没有人敢高声,但这个消息已从街头巷尾流传开去,从往来的马队车舟流传开去。
几天后,空荡荡的御花园里摆上了丰盛的酒席,席前仅有两人对坐,他们久久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鸳鸯壶中,斟出来的是美酒还是苦酒?
——其实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这对兄弟早已注定不得不在天下与亲情中选择一方、牺牲一方,已注定了——
从宁王仰望着又冷又透明的月色,飘然微笑的那个晚上。
(五十)
月色冷冷的,从天井里照下来。他低低笑着,那份清明风采与颜色,狂狷的,坦然的。他的王者风范是关不住的——是的,即便他自己亲手铸就的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也囚禁不住他一派浩浩的自信,囚禁不住他泱泱磊落的气度。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任何事,也击败不了他的王啊!在这白昼将要降临的夜,你在想些什么呢?
是曾以如何傲然的姿态俯视着窥探着江山一派锦绣风光?是追逐着欲望的日日夜夜,要在史书中建起镌刻下自己名字的恒常?还是整军待发,磅礴的气魄和他胸中驿动的年少轻狂?或者是在风起云涌鼓角铮鸣过后,一派寂然后了无挂碍的笑语?
有没有想起呢,那个漫长的,几近等待了一生,也是用一生来等待的的夜啊?
修长的指,轻挑起黛色,描画弯弯的娥眉;轻持着色笔,在两颊刷下娇艳的酡红。看着镜中的她,已是一生最美的时光了:可是她第一次用心的妆扮,要迎接的是谁,要迎来的是什么呢?
当山河中京师里为那个人掀起的风雨,已经止歇为空宅里黯然回荡的笑声,她的歌吟,唱的依然是金戈铁马,滚滚红尘。风吹过琴弦洞箫,仍旧诉说着那个欲要簇拥历史前行的狂人的传奇。许是只有他那样的狂人,才能让这个倾国红颜生死相许吧?
夜深深,夜未央。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她独自徘徊。眼前依稀幻出他的身影,那是起事前的漫长得不真实的夜,他仰望天际,低低的呢喃着:
“……这一夜,好长啊……”
那一刻,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凄迷。
这个晚上,夜沉默着。澄净的天空是深深的黑色,不住行过空中的浮云勾勒出一卷浮光掠影的图画,惟有一轮斜月孤明,俯瞰着过往种种。
江心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经意间,他心头涌起这样的句子。若说人生不过是一出长戏,每个人都是旁人生涯中的领衔与过客,那么舞罢汉水舞湘江,谁是大漠孤城的笙歌一曲?若说人生不过是一场大梦,世人浮浮沉沉时醉时醒,那么溯廻了长江两岸、源头海口,谁又是皇皇自地老等至天荒?
我等皆在不断等待,我等皆在不停追逐,而风掠过高空,指缝中千年历史不住流过,任凭握紧双手亦留不住一颗沙砾,那为何不肯停止,为何不肯睡去,任由灵魂飘荡在红菱水岸?
——只为始终期待第一声春雷莅临,始终妄想在苍穹中呼啸回荡!
那就这样吧。此身业已踏遍山河万里,袖中的翻云覆雨手曾多少次令月晕风起,心头再无挂碍.那就这样吧!就以素淡的袍服姿态在史册中写下最后一笔,挥洒最后一分洒脱的笑意,笑迎黎明到来。江南烟雨会将王绚丽的身姿封印入籍,任身后袖影与蝴蝶翻飞,任花开花落,云卷云舒,而春雨又临江南两岸。……
他伫立在深宫的天井之下,她徘徊在班驳的树影之间。他,与她,在这个短促得不真实的夜,抬头向空中深深仰望。
一生仅有一次的深情凝望,他们必能自又冷又透明的月色间看到对方执着的眼光!
有没有想起呢?无数个梦境中,总有英雄页页不同的风采,总有王者一袭白衫从容来去,眼底尽是温柔的寂寞——
他站在江畔,眺望着对岸一带远山,问她,山的那边是什么?
山的那边还是山。
终于写完了正文,却有种莫名的无奈:毕竟其实我知道了,宁王几百年前就不在了。不过反正填平一坑!接下来写几个外篇调剂一下……
玉碎宫倾实际上是个大部头的武侠小说,但是我还没构思好……到目前为止,只写了这一篇〈梦〉。想要阅读更多有关宁王的小说,请浏览【绛夜庐·拈花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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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微斯人,吾谁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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