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柒和叁

3、第 3 章 看到这条消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很意外，以前我对感情总是不敢抱有很多期许，说实话，二十多岁的感情太多的东西可以把两个人分开。我知道我和林茵总有一天会分开，就像换乘公交，四年前我们上了同一辆开往重庆的车，四年后她下车等那班开往英国的车，我下车等那班开往昆明的车，北京就是我们最后道别的站台。我其实一直很害怕这一天到来，是舍不得林茵离开，是习惯了林茵的吵吵闹闹和抱怨啰嗦，是很难接受没有林茵的未来。我并没有很快的回复消息，而是瞬间陷入了回忆。我想起第一次看见林茵时的样子，第一次一起散步，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第一次一起喝奶茶，第一次一起吃火锅......很多很多的第一次，平时林茵问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xxx的时候么......”，我总是逗她说“不记得了”，其实记得特别清楚，就是想她来和我打闹，原来我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第一次。四年中，我们很少争吵，我不太会哄女孩子，每次林茵生气，我就拿好吃的诱惑她，希望她能开心，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林茵也不多和我计较。回想起很多细节就能发现，林茵其实在情绪上很照顾我，不想我郁闷，总是很好哄，害怕我不快乐，总是分享自己的开心给我，但我好像从没和她分享过自己，后来她说这一点让她觉得很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足够的喜欢，觉得自己在我心里没那么重要。
　　林茵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努力和勇气的，并不是我不明白，可六年的暗恋无果让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其实全凭缘分，时间地点人物都对了，就是爱情。林茵说她对我最失望的一次就是有一天她问我：“如果出现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你也会一样喜欢别人么？”我想了一会儿：“我能说出你想听的那番话”，她说“我想听真话，不许油嘴滑舌”，“好”。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问题：“我不知道。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出现在我身边，而是时间地点都对，我平时又是个很难心动的人，遇见你恰好心动”，“那我明白了，只要是对的时间和地点，你遇到心动的人，和这个人是谁没有关系”，我没有再接她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有时候沉默也很伤人。我一直都明白林茵期望的爱情，有很炙热的勇气，很明确的态度，并且经久不衰，我想我很难达到，我能做的只是尽力去保护她，她说我是不够爱她的，其实我只是缺乏勇气，逃避感情中遇到的困难，没思考过如何解决毕业后异地的问题，少了一点担当。
　　人和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是会互相影响的，可能是因为林茵比较喜欢分享自己的情绪，我渐渐很了解她，但因为我很少表达情感，她却始终没有了解我。快毕业的时候林茵总是问我：“你有没有想过毕业后我们怎么办？”我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虽然我很认真的思考过我们的未来，但是我思考的太理想了，当现实困难摆在面前的时候我总是想要回避。我想说“不如我们结婚吧”，但我实际上是有点恐婚的，说不出口，最后在她逼问下我只能回答：“先异地吧”。回忆到这里，我都不敢相信自己说过这种话，林茵当时一定觉得这和说“先分手吧”没有区别。林茵能一直追问我这个问题，我想她自己也是迷茫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以确定，她是想和我有未来的，而我总是后知后觉。
　　林茵有一个习惯，她头发很长，总是喜欢让我帮她吹干洗好的头发，而我每一次都手忙脚乱，不太熟练，但也因此对她洗发水的味道记忆深刻，施华蔻斐丝丽睡莲洗发水，很好闻，然后我就会忍不住凑过去亲她的脸颊。
　　林茵喜欢看《哈利波特》，小说和书都看过，经常在楼道的拐角拿着一支笔蹦出来，对着我喊“阿瓦达变猪！”然后笑个不停，我们还一起去私人影院看过全集。
　　林茵的梦想是怎么吃都不会发胖，恰巧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总是调侃她：“你的梦想我都替你实现了，你也帮我实现一下长肉的梦想吧。”毫无疑问，迎来一顿毒打。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一个人从火车站回的家，只记得一路上精神恍惚。好在家里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关上门。我满脑子都是林茵和我的回忆，还有那条迟迟未回的消息，我不敢去想，不想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脑子就像一台失控的放映机，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全是林茵的笑容，只能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我带上降噪耳机，可还是会不经意产生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的幻听，我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能闻见和林茵洗发水一样的调和花香。呼吸越来越沉重，我终于忍不住，躺在床上，哭喊的很崩溃。
　　不知道就这样躺了多久，我累了，不哭了，我闭上眼，周围很安静，我能听到窗外马路上传来的喇叭声，能听到客厅钟表的走动声，能听到楼上马桶冲水的噪音，泪腺还是失控一样，不停的留着眼泪，停不下来。我想睡一觉，怕梦里遇见林茵，但我实在太困了，甚至在想这一切睡醒了就能结束。
　　第二天说不出话，见不得人。我睁开红肿的双眼，意外的是今天没人喊我吃早餐，打开门，原来昨天压根儿就没人回来过。我又打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一股难过迎面扑来，随即胃里反上来酸水，被我咽了回去，我开始安慰自己，没有哭，进步了很多。我知道林茵发来的这条消息并不需要我同意，即使发一条挽回消息，也没有太大意义，我根本没办法解决眼前异地的难题，林茵也并不想开始长时间的异地恋。
　　由于会间歇性陷入回忆，早饭做的一塌糊涂，煎糊的培根，烤糊的面包片，糊底的米粥，煮破的鸡蛋，切的稀碎的西兰花拌沙拉酱，唯一过得去的是外面的蓝天和耀眼的太阳。真难吃，但却觉得糟糕的早餐配糟糕的情绪意外合拍，我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喝最难喝的酒水，品最苦的咖啡，吃最难吃的三餐，可能会让我觉得心里好受一点。我仅存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因此堕落，自暴自弃，不能因此去染上香烟，不能因此酗酒，不能继续伤害自己的身体。我开始想，林茵会不会难过呢，我想她一定也很难过。
　　我打开电脑，带上耳机，疯狂的循环听着薛之谦的歌，《意外》，《绅士》，《刚刚好》，《一半》，《演员》......每一句歌词都像是我的心情，却又不是我，我忽然想拿起手机打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林茵已经走了。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林茵的朋友圈，第一条是“恢复单身，单身快乐！”。在放下彼此责任的那一刻，林茵感到很轻松，我却不行，我还没缓过来。
　　习惯是最致命的，当一个人离开，就意味着你要重新适应一个人的生活，网上说21天就能养成新习惯，但四年的老习惯真的很难遗忘。每当手机响起，却不是特别关心提示音，心情瞬间低落，在街上偶尔听到相同的铃声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机。我不能听到那个特殊的提示音，不能听见一样的手机铃，不能看见相似装潢的餐厅，不能看见红酒瓶，不能看见生日蛋糕......甚至不能是用吹风机，生活中太多事情能令我想起林茵。
　　我没有办法出门，街上最常见的就是手牵手的情侣，只好拉上窗帘，缩在凳子上看一部又一部的电影，当《异形大战铁血战士》播完后自动开始播放《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那一瞬间，我关了播放器，抱着膝盖，把头埋了下去，这已经是分手的第三天。
　　林茵是个不怎么更新朋友圈的人，但这两天却更新的格外勤快。晚上十点半，“今天去和朋友看了一直不敢看的恐怖电影，腿都软了”，配了三张图，都是跟四五个人的合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想喊她去看恐怖片，因为我喜欢看悬疑、恐怖、科幻题材的电影，但是林茵胆子特别小，平时看见个蟑螂都能吓出眼泪，看个悬疑还行，恐怖片连预告都不敢看，最经常看的电影就是迪士尼系列。我知道她这是在积极调整自己的状态，希望自己能尽快走出难过的情绪，比我可强多了。
　　第四天，我已经开始接受我们分手的事实，心里空落落的。我开始变得麻木了，对一切都不太关心，提起林茵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可能是大脑选择性避免悲伤情绪再次支配我的身心，但我就像一台许久没有启动过的老式汽车，行动缓慢，丢三落四。早饭没有放盐，吃的时候没感觉到，那一段时间吃什么都没味道。洗澡忘记开热水，冷水洗了一个小时，幸亏是夏天。出门买菜忘记带钥匙，最后喊了开锁的。一颗西兰花那水洗了半个小时，最后只剩下根茎。我不知道这样的昏暗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但我清楚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忽然想起那句歌词“离开旧爱像坐慢车”。
　　第五天，睁眼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今天还是没有起色，但我必须做出改变，至少不能再吃糟糕的早饭，林茵她一定不希望知道我这样颓废，她那么善良，肯定会内疚的。想到这里，我开始认真煎蛋，煮牛奶，做三明治和沙拉，终于吃了一顿阳间的早饭。外面下着小雨，我来到窗户边，看着路上的行人，观察雨水从窗户上滑落，心情还是很低落，难过依然是主色调，还有遗憾、后悔、不甘、内疚混合在一起，我把窗户当成绿皮火车的车窗，等列车开过这一段，捱过这个阴雨天，一切都能好起来。
　　雨停的时候，天空依然没有放晴，我还坐在窗边发呆，忽然想起林茵发来的那条消息还没有回复，拿起手机，缓慢的回了一条信息。
　　“好。一路顺风，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