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凌凤翔

3、第二章 憧憬 睁开眼时，

　　睁开眼时，天已微亮，阳光透过薄博的窗纱照在床脚。
　　洛萱萱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呆呆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却没像是如此香甜踏实的一觉——她竟生平第一次有了赖床的欲望。这是不是说明，今后的生活也会一直如此美好呢？
　　至少到现在为止似乎是的。
　　十二年的习惯毕竟已根深蒂固与她的脑海中，她还是很利落地爬起来，打量着这间如梦境般不真实的房间。
　　洛萱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的味道吗？
　　她轻轻地打开房门，外面，程月已经开始忙碌着。
　　“小姐，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没有任何表示。
　　程月并没有介意：“您稍等一下，我带您去洗漱，之后去膳坊，早餐马上就好。一会儿老爷他们也该起了。”
　　这么早？
　　这在她来说倒有些稀奇了。在天楚府，作为厨房的婢女，她每天只需六点半起，处理杂事再加进食材，做完早餐要到九点，而那时，被服侍的主人们才刚刚起。
　　原来，老爷跟老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不过，洛萱萱并没有多问。他人的事，自己还是少关心的好。
　　程月正在为庭院中的花浇水，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略带潮湿的气息，半空中的太阳在白雾后面慵懒地笑着，散发着柔和的橘红色光芒。蝉在枝叶的掩映中清了清喉咙，开始了一天的演唱工作，由弱到强，唤醒了整个宅院。
　　晶莹的水珠挂在碧绿的叶片和娇嫩的花瓣上，分不清是一夜积蓄凝结而成的露还是刚刚淋上的水。艳丽的红色、耀眼的黄色、纯洁的白色……程月站在月季的七彩海洋中，脸上充满了喜悦的光彩，宛如花海中最鲜艳的一朵。
　　那么美丽，这些花，这个院子，这些人，还有这个家。

　　以洛萱萱的眼光来看，这顿早餐略显简单，但毕竟是为自己准备的，与自己服侍别人时的感觉是多么不同！
　　“萱萱，你之前没有上过学吧？”韩明君关切地问。
　　明知对方是好意，但洛萱萱的眼神还是一黯：这种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还用我说吗？
　　“下周，是荒颜学园开学的日子，你跟着韩永潇去上学吧，其余的事我会请人打点。”

　　明媚的阳光为这繁华盛城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们也要排队吗？”
　　“当然。”
　　“我以为，宫里的人到哪儿都会享有特权呢。”洛喧喧撇撇嘴说道。
　　“荒颜学园的入口对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韩永潇正色道，但看到洛萱萱沉下的脸后，又改口：“至少在夕玥是如此。”
　　洛萱萱沉默着，回想起姐姐进入口时的场景：几十名训练有素的侍卫护送，队伍里队伍外的人都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垂首鞠躬问候“华影好”。这当然不是因为姐姐残疾——据说夏沐进入口的壮观场景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永潇拉她站到了队尾：“好了，别再想过去的事了。你看现在你不是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吗？那些荣华富贵、权力地位，还有阳光能够照到的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一切，只要你想要，就都是你的。”15岁男孩的目光变得遥远而凝重。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俊挺的鼻翼上，跳跃着，绽出夺目的光彩。
　　“韩永潇，”洛萱萱忽然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似乎很欢迎我来夕玥，但这不是很奇怪吗？”
　　“嗯。”他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妈是天楚前宫主的女儿，是夏禹的……弃妇，和你爸怎么也不般配吧。当然了，这是题外话，问题是你是韩叔叔的孩子，是夕玥的少主，集万千……嗯，就算是宠爱吧，于一身。现在我的地位与你平等了，按理说，我是你的……竞争者、对手，你应该是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吧。”她语无伦次但好歹说清了意思。
　　“也就是说，你视我为敌人喽？”韩永潇保持着微笑，目光却变得危险。
　　“不不，当然不是！”洛萱萱慌忙摇头，“我既然这么跟你说了，自然是相信你。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那么，谢谢你的信任。”韩永潇有些讥讽地说，转过头，凝望着远处一成不变的风景，“首先，我对继承夕玥没兴趣；其次，我喜欢你。”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都不会有一丝想入非非的念头。洛萱萱是个正常人，所以她不禁微微皱了眉头：“还是……很奇怪，两条理由都是。”
　　“第一条，我以后会和你解释；第二条，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停了一下，竟也微皱了眉头，又转回头盯着洛萱萱，似乎想从她脸上发现什么秘密：“那天，在车厢里，我一醒来就知道你在那里，虽然我看不见你，也不知道你是谁。然后就无缘无故地对你产生了好感。”
　　“我们在讨论严肃的问题。”洛萱萱在心中告诫自己，却还是有一丝莫名的欣喜蔓延开来。
　　“会不会是谁施了什么魔法？毕竟对你们来说，有些阴谋太寻常了。”
　　“可能吧，我会去问问师父。”他的声音不太确定。
　　一阵沉默。
　　“谢谢你的信任。”洛萱萱将这话还给了他——与她讨论这种事情，是有相当大的风险的。
　　又是一阵沉默。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先想想荒颜学园的事吧。”韩永潇又恢复了一贯的微笑。
　　忽然，周围的人群出现了些许骚动，大家的目光都朝着一个方向射去。
　　“怎么了？”洛萱萱问。
　　“没什么，是我们风流倜傥的江大帅哥来了。”
　　江寒径直走到他们身边（这时他们身后又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给身后的女孩献上一个迷人的微笑：“小姐，麻烦你，我可以站在你的前面吗？”
　　自然不会有人拒绝他，甚至众人都在用“你看，江寒就是江寒，连插个队都这么有绅士风度”这种话来赞赏他毫无绅士风度的行为。
　　“江寒哥哥好。”洛萱萱乖巧地说。
　　“嗨，萱萱好。几天没见，想我了没有？我可想死你了。”江寒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却被韩永潇挡住了。
　　“别跟谁都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注意你自己的形象和你23位现任女友的心情。”韩永潇揽过了江寒，背过身去，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江寒却又转过头，冲洛萱萱笑了一下：“记得要来晨院哦——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他嘴里传出。
　　“少说句话不会有人把你当哑巴。”韩永潇悠哉游哉地说。
　　“那么小气干什么！”江寒抱怨道，却还是不甘心地转过头去。
　　感受到了周围全体雌性生物恶狠狠的目光，洛萱萱识趣地没有说话——要不是碍于自己华影的身份，恐怕他们会群殴自己吧。不过，就算是第n次见到韩永潇与江寒打闹，她也依旧没有适应。